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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闵京本想下次见面问问陈禹是不是用了香水,但下次见面却是很少了。 陈禹再也不来天台了,他也不会总是被拉去谈话,在经过他教室时顺便叫一下他的名字,然后给他一个笑容。 陈禹也没有再带他去公寓给他做面条。 他要高考了,再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做这些事情了。 少年时期最后一次见面,是陈禹高三毕业那天,白闵京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高三楼。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高三楼,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甚至还来到了陈禹的班门口。 不管是教室里或者是走廊外,都异常喧闹,充斥着毕业生的狂欢激动,夹杂着几声哭泣。 白闵京孤身一人显然格格不入,躲也没法躲。 白闵京觉得自己有些傻逼。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白闵京想走,一声熟悉的嗓音叫住了他的脚步。 “闵京?” 陈禹从教室里跑出来,有些惊喜,“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竟然来找我?” “你想多了。”白闵京冷冷的否决,脚步却定住了,没有再动。 陈禹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扬着笑,“你是不是过来祝贺我毕业啊。” 白闵京个子比他高一点点,脊背微微弯了下去,陈禹身上燥热的温度犹如实质一点点透进他的皮肤里,白闵京低垂着眼,耳朵有些红,脑袋也有点迷迷梦蒙的晕。 白闵京依旧不会好好说话,“自作多情。” 陈禹哈哈笑了几声,“哎我后天就要高考了,就不会再来学校了,我得和你说再见了。” “什么时候见。” 陈禹嗯了一声,没懂,“什么?” 白闵京脸色成了一种僵硬的冷,加重了语气,有些生气。 “你不是说再见吗?那我们什么时候见?” 陈禹反应了一秒,而后眼睛又笑的眯起来,大手将白闵京柔软的黑发揉的乱七八糟。 “什么时候都能见啊。”陈禹不在意地开口,“如果我考上了本地的大学,你可以来找我玩啊。” 那时候陈禹只是随口一说,这只是一句客套话,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说过类似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把白闵京当成一个有点特别的学弟,觉得他和身边人不一样,古怪又可爱,和他相处挺舒服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感情了。 毕竟他和白闵京在一起相处的次数其实就那么几次,甚至一双手都可以数的过来。 高三短暂又忙碌,他哪有那么多时间找白闵京呢。 之后,白闵京和陈禹的高中记忆就彻底结束了。 并没有特别长久,甚至能算的上是一段平平无奇的关系。 如同电影里不轻不痒的一场风景戏,戛然而止。 对于陈禹来说,只不过是一场独特又短促的回忆,很容易就会被忘记了。 毕业之后,陈禹顺利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 上了大学,陈禹不是爱怀旧的长情性格,他对每段关系都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他的漠然,和过去的人差不多都断了联系。 他又重新认识了很多人,他脾气随性,又有钱,长的帅,身边从来不缺人。 白闵京这个人在从他记忆里慢慢隐藏。 大学的朋友关系比高中要复杂许多,陈禹渐渐开始感到烦躁,但他面上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随性,只有他自己知道很无聊。 许多人知道他的家庭环境,阿谀奉承,夹杂着一丝虚伪的利益,喧闹聒噪。 冬季的某天里,陈禹上完课,正打算离开教室,有人告诉他外面有人找。 陈禹心想大概又是什么社团找他加入,开学都好几个月了,还是陆陆续续找他。 他有些心烦,压着眉,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冷。 他走出教室,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同学朝他比了一个方向。 “那呢,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没,长的很白的那个。” 陈禹顺着目光看过去。 少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牛角扣大衣,他似乎更高了一点,脸颊消瘦,下巴瘦成了尖尖的一小条,五官线条秀气清俊的要命。 外面下了雪,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雪飘进伞里,使他望过来的眼睫晕着冷凉的潮湿气。 他目光平静,缓慢地眨了眨眼,唇被冻的苍白,很轻很轻地动了动。 “陈禹。” 陈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堆在心头的烦躁感莫名沉坠了下去。 “闵京!”他的眼神一亮,大步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陈禹真的很意外。 白闵京神色淡淡的,“是你说让我来找你的。” 陈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客套话,白闵京真的会当真。 他一直以为白闵京和他一样 ,对方都是无关重要的一个存在。 人的身边总是有那么些人,没有重要到需要继续维持下去的程度。 但其实只是陈禹这样想而已。 陈禹后面才知道白闵京整个高中时期都没有朋友,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身边唯一一点活人气是陈禹。 虽然这点活气总是若有若无,但的的确确是白闵京死水一般的日子里,唯一的一点生机。 陈禹心里诧异,又觉得他有些稚气的天真。 白闵京冻的脸色惨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陈禹心疼坏了,把身上的围巾脱了下来给他围上。 白闵京的一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潮湿的眼睛。 陈禹拉着他。 “我带你回我的家。” 陈禹那时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让白闵京成为自己重要的那个存在。 一个可以坚持很久很久的存在。
第8章 他和白闵京真正的交集其实是从白闵京找他的那刻开始的。 在这之后,他们才开始熟稔,暧昧,结婚,离婚,最后,白闵京结束了他的一生。 他死的时候二十四岁。 因为白闵京没有家人了,是陈禹替他操办后事的。 很多次,记不清几次了,陈禹站在他墓前,沉默地抽完一支又一支烟,而后意识到白闵京不喜欢烟味,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对不起大小姐。”他的嗓音很哑,把烟捻灭了,就这样看着白闵京的墓碑一言不发。 他总是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高中时期他没有欠嗖嗖的去招惹白闵京,他是不是就不会来学校找自己,也不会生出许多莫名的痛苦纠葛。 他也不会就这样冷冰冰的躺在这里。 – 陈禹才后知后觉自己真的不理解高中时期的白闵京。 他叹了口气。 但不管白闵京变成什么样,陈禹的想法一如既往地不会变。 他现在只想赶快高考,去遥远一点的大学。 又过了几天,陈禹基本都在教室里没出去,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他妈妈的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周末回家一趟。】 陈禹神情冷淡,打字。 【没时间。】 【你以为我是和你商量吗?别让我直接去学校找你。】 陈禹撩了一把头发,狭长的单眼皮凌厉凶刻,五官都是冷意。 第二天陈禹去了一趟锦丽公馆。 公馆建立在半山腰,这里都是一群非富即贵的人住的别墅群,隐私性极好。 陈禹不怎么回这个家,一年也就回三四次,他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准备开饭了。 他从进门的时候表情就很冷,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不耐。 餐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面容包养得体的女人,还有一个一直低沉着头颅的少年,保姆站在女人旁边恭恭敬敬。 陈禹兀自坐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了下来,女人嘲弄一声,“舌头被人拔了,叫人都不会叫了?” 陈禹坐的懒散,没什么语气地说,“你想我叫你什么,娄年女士。” 娄年猛地一拍桌子,秀丽的眉毛倒竖,“陈禹! 你这是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桌子上的菜都不是陈禹爱吃的,他拿着一把叉子漫不经心地叉牛排玩:“啊,如果你是来对我进行礼仪培训的,那就省了吧。” 娄年冷笑一声,“一个家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一个是个花心没脑子的蠢货,一个没礼貌的小子……”她转头轻蔑了瞥了一眼坐在桌子角落一直埋着头的男生,嗤笑,“还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 男生头更低了。 陈禹挑眉,“骂人越来越厉害了娄年女士。” “闭嘴!”娄年吼斥。 她深呼吸了几口,慢慢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慢条斯理道“让你回家是想告诉你,你去让陈鲤把希尔送回来,希尔毕竟是我女儿,一直被她养着算什么,你是他哥哥,希尔会听你的话。” 陈禹偏过头冷冷地嗤了一声。 娄年不是想要陈希尔回来,她是想要陈希尔手里的股份。 爷爷去世前,把公司的股份留了一些分给陈禹和陈希尔。 娄年和他爸是商业联姻,两个人名下共同经营一家集团。 在陈禹的印象里,娄年和他爸其实是相爱过一段时间的,但相爱的时间很短,娄年性格强势,他爸是个脾气暴躁的大少爷,两个人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开始吵架。 他爸是个花心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在和娄年的不断争吵里,他早就没了爱,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娄年知道之后,更加歇斯底里。 陈禹刚开始还是挺害怕他们吵架的,还是个小孩的他,弱弱地劝他们不要吵架,但迎来的不是巴掌,就是拳打脚踢。 娄年和他爸吵起来时,两个人都会成为没有理智的野兽,经常把两个小孩也拉入他们争吵的战争里。 慢慢的,陈禹就习惯了,到最后可以面无表情地将陈希尔带回房间。 他那时几岁,六七岁,忘记了。 陈禹对他们的争执抱着一直漠然的态度,只希望他们吵他们的,别把他们拉入其中。 但基本上都不会如陈禹所想。 两夫妻气到头上,经常要拉着两个小孩给他们评理,问他们觉得是谁的错。 但小孩怎么能理智的给他们评理呢。 陈希尔害怕极了,开始哭,他爸为了泄愤,会去踹陈希尔,骂骂咧咧“他妈的哭个屁!就知道哭哭哭,你不会是你妈在外面野生的吧!” 娄年大吼,“陈华盛!你说的是人话吗?” 她也气的不行,看着一旁护着陈希尔面无表情的陈禹,直接抓着陈禹的头发,将脸暴露在陈华盛面前,冷笑地嘲讽“你看看你儿子这个死样,跟他妈死人有什么区别,一个字都不说,我养条狗都还会叫呢!” 陈禹的头发被抓的生疼,但他的脸上依旧一点表情也没有。 陈希尔嚎啕大哭,“哥哥……妈妈,放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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