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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禾到底是坐不下去了,他站起来,道: “已经很晚了,敏珍,我先回去吧。工作的事情,我们明天接着谈。” 他意识到了这事他不该听,该避嫌了。 “这……” 我妈看了眼谢禾,终于觉得还是我的事更重要。 我和她面对面坐在落地窗前。我开始跟她坦白沈明的感情。 “假期的时候我跟他去了月村,那里是他上大学前生活的地方。” “我在月村认识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俩一起长大,后来这个男人留在月村,开了家饭店。他很在乎沈明,还留着沈明少年时送给他的读本。我觉得他俩之间不对劲。” 对不起黄沛,但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黄沛见面了。 一个孤立的乡村,世外桃源。话点到这里,我妈想也明白了。 沈明背着她,回到几百公里远的封闭乡村,就是为了见一个男人。 感情这件事,意识到了就是意识到了,我是当局者,故而我坚信沈明是爱我,但我妈无法与我感同身受,她不能分清楚沈明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爱。 我如果说沈明把我当情人一样爱,没有证据,但想也知道会给我妈带来多大的刺激,她的伤心与崩溃是我万万不想看到的。但我如果造谣Ruan和沈明,也没有证据,更何况Runa人在明都,一旦她知道了,辟谣是非常迅速的。到时候沈明顺利洗白,我却落入了不利之地。 但我必须要编个故事出来,必须要让我妈放弃沈明。 这个世界上的事,一旦结束了,就没有最差一说。 因为最差的结果一定是没有结果。 我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劝我妈和沈明分手,又不劝到底。 更何况我和黄沛也没什么感情,利用他我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月村的思想很保守。那个男人已经结婚生子了。但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他俩的亲密不像正常的兄弟。” 这般谣言下去,就不在乎找不找得到黄沛本人。黄沛不可能承认,正因他绝不承认,才显得他俩的关系更有问题。 我妈给沈明财富和社会地位,她不介意沈明窥探她的财产,因为她足够自信,知道沈明永远得逞不了。 她要的是爱。对她的爱,对孩子的爱。唯独这个是她控制不了的,她苦苦寻觅,看缘分,要两者兼得,要把这可遇不可求抓紧在手里。 但是…… “妈妈,你能接受你的爱人,可能是一个双性恋吗?” 我没有否认沈明对我妈的爱——无论他有没有,更没有否认沈明对我的爱,无论是哪种爱。 把有说成没有是困难的,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感觉得出来。 但无中生有就轻松多了。 更何况兜兜转转,沈明确实是个双性恋。只是他不爱黄沛,爱我。 全是假话也难,半真半假就容易多了。我的问题是真的,但让她思考这个问题的理由是假的。 我妈沉默了很久。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她忽然问我: “月月……你不爱他吗?” 我愣住了。原来她是在想我刚找到她时说的话。 当时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呢?当时我到底在想什么呢?我爱不爱他已经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那句话话好像不是跟我妈说的。好像是在安慰我自己。 自欺欺人。 我看着我妈,终于说: “我不接受有这样的继父。” 一锤定音。 回程的路上我和我妈都沉默着,但我们的手牵得很牢。不知是她安慰我,还是我安慰她。 回到家,我洗漱完毕躺会自己的床上,我觉得这张床空空荡荡的,我好像不习惯一个人睡。我闭紧眼睛试图驱散那些胡思乱想,我劝自己早点入睡,但我失败了,直到凌晨我都保持着清醒。 最晚的时间已经过了。过了这个点,沈明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我已经和廖女士说明了。明天,我就要和沈明坦白。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睡了过去。第二天是我妈送我上的学。她上一次送我,我已经想不起来是多少年之前了。看到她驾车的背影我感到一瞬间的安心,我恍惚,这样的感觉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亲手把沈明推开我身边,我的心情低落。 但残酷的是我还没有把他推开得彻底。 我今天就要去找他,我要跟他坦白我的感情。既然我发现了他对我的爱慕,我就不能对此置之不理,也不能再安然自若地受着他的好。 车停在校门口,我背着书包下了车。我走出几步,忽然觉得被一股强烈的情感控制了。我扔下书包就往回跑,我妈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刚一站稳,我就一把抱住她。 “妈,”我说,“帮我个忙吧。” /// 我在学校的生活平淡又乏味。和谢许出了那档子事情后,我校开展了一个交换生活动。谢许去了大洋彼岸的国家,我上学的这个点,他大概刚刚入睡。没有谢许就没有人为我翘晚自习打掩护,但我管不了这么多,距离放假还有那么久,我却不能再拖沈明更久了。 沈明昨天一晚上没回来,他大概是在陪护Runa。我今天上学特意把手机带着了,去水果店选了个果篮,又在花店挑了一束暖色的鲜花。我艰难地空出一只手来给沈明打电话。 “Runa的病房是哪一间?” 他回答我,然后我挂了电话。有的话还是要当面谈,电话里不合适。 病房是个单人间,只有Runa一张床。我到的时候,Runa正坐在床上,看一本杂志。沈明则站在一旁,给她削苹果。我看着他熟练地削下一长条连续的苹果皮,忽然感到不爽。 Runa冲我温和一笑。 “这花真漂亮。” 我走过去,把花瓶里蔫了的花换下来。我余光打量Runa,她除了脸色苍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那张脸依旧温和漂亮,叫人平白地生出亲近感来。 “恢复得怎么样?” 我是来探病的,自然也要关心一下病人。 “医生说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折叠椅在床下面。但你不用拿出来了。” 我看着Runa,这是不让我久留的意思么? Runa又看看沈明,沈明示意她,他手里的苹果还没削完。怎料,下一刻,Runa就伸手把苹果和削皮刀都拿在了自己手里。 “走廊尽头有个空病房,你们可以在那里聊。” 我和沈明面面相觑。文明社会讲究先礼后兵,但在有些情况下,好像也不是那么讲究。 Runa大概是有什么读心术,她看看我俩,一抬下巴。 “怎么,还不走吗?” 这下再不走就真是呆瓜了。 我和沈明颇为尴尬地走了出去,如Runa所说到了那间空病房。 我把门关起来,背靠在门上。我看着沈明,他似乎还天真地以为我们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 “我喜欢任皎。” 自从任皎住院,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也没有提起他了,我真没想到再一次从我口中说出这个名字,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感情就是这样。沈明喜欢我,我没有察觉出来已经是我的不对,不和他坦白就是拖着他,一错再错,我不能这样。 即使我痛苦,我不想说,不想让他伤心,也留恋他对我的好,我更不想袒露我对任皎扭曲的感情。 这是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跟人坦白我的感情。 但原则上我必须说。 我只能爱一个人,不然就是精神上的出轨。抛开沈明做的别的坏事,在爱上我这件事上,我不能态度暧昧地拖着他,让他对我们的感情抱有幻想。那很残忍,也不道德。 我想,跟他坦白后他就会离开我了,因为没人会接受一个爱上生父的神经病。 沈明沉默了,我们四目相对。我泄气一样,身子都慢慢往下滑。 我想,这出闹剧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会怎么想呢,他的下一句会是什么呢,他会恨我怨我,还是感到难过? 他会有我难过吗? “嗯,”沈明不轻不重道,“我知道你喜欢任皎。” 我愣住了。我久久地看着他,我觉得我听错了。 他知道我喜欢任皎?他知道我喜欢我的亲生父亲? 他还说得那么平淡? 他靠近我,意料之外地,我看到他笑了。 他看着我这副狼狈又慌张的样子,好像想起了有趣的事情。 “你没听错,任怀月。我知道你喜欢你亲生父亲。”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默许你叫我爸?” 我觉得我呼吸不上来了。我往后退,只能与门板贴得更紧,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我。 该死,我怎么就把门关了呢。 第30章 29.套路 “任怀月,你到底是爱任皎,还是爱‘父亲’这个角色?” “如果我当你的好父亲,你还会去想任皎吗?“ 他一步步靠近我,眼神威慑感十足。我这才觉得是他以前太惯着我了,那个在谈判桌上让竞争对手忌惮三分的沈顾问,让亲兄弟狼狈到跪地求饶的沈信华,好像才真真正正地站在我面前。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当好我的好父亲,让我远离任皎,我会分不清他和任皎,再犯一次分不清亲情与爱情的错,把他当成命中注定。 沈明从来不怕当任皎的替身。他有足够的自信先占其位,然后取而代之。他根本就不像是在追求人,而是一个老练的精通陷阱布置的猎人,他知道怎么做我会上钩。 而我也确实沉沦于此过。 ”但你起码……可以选择一些光明正大的手段。“ 他真当辜负了我妈,利用了一个女人对他的爱意和善意,去接近这个女人的儿子。也利用了我对父亲的执着与迷恋,乘虚而入,鸠占鹊巢。 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他这样的追求手段都不光彩,甚至卑劣。 但很有效。 我觉得眼前的沈明很陌生,或者说直到此刻,我才见到了他的真实一面,一个从底层爬上了的不折不扣的野心家。为了他的事业无所不用其极,为了爱情也是。 我说过他是个机会主义者,看到机会就先抓住,至于往后会有怎样的洪水滔天,他管不了,也管不住了。 “你还记得谢许,对吧?“ 我当然记得。直到他做出些极端手段来,我才意识到他原来喜欢我,而我对此忽视了很多年。 ”你妈妈经常跟我提起他,而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对你不仅是友谊。” 大概看出他人对自己的感情也是需要天赋的,对于我这种,对除了亲生父母以外的人都很薄情的人,我真想不明白沈明是怎么就一眼看出谢许的感情不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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