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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和香烟让连易延此刻的头脑无比清醒，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冷静地回想一下今天的这场闹剧，洛鸢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仿佛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一字不落。 洛鸢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说那些话时的语调，说那些话时的抑扬顿挫，全都化为具象，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 连易延听见雨水从树叶间滴落的声音，不过短短几秒，具象似乎就变成了现实。 隔着白色的烟雾，连易延再次看见了洛鸢。 离比赛场馆后台的重逢只过去了不到几个小时，甚至前几分钟，他们还坐在同一个屋子里吃饭，可现在再见面，依旧觉得陌生。 这种距离上的亲近只会令他们更加疏远。 明明靠得这么近，想说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没有任何喜悦，有的只是痛苦与难堪。 既然如此，洛鸢从包厢里追出来，是为了再次将那些不体面彻底扯碎，直到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遮掩吗？ 连易延想不明白。 留有余地是件好事，但很明显洛鸢不懂这个道理。 洛鸢紧逼不放，洛鸢穷追不舍，而他终于能好好看着洛鸢，更仔细地去看，亲眼看着洛鸢一步一步，由远及近，走向他。 等洛鸢走到他面前站定时，连易延才发现，洛鸢似乎长得更高了，也更瘦了。 连易延想起男生的青春期好像会结束得更晚一些，洛鸢正处在十九岁的年纪，长个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只是觉得陌生，陌生在洛鸢的这些变化他都不曾见证，在那些与他无关的地方，洛鸢已经自顾自地改变了。 洛鸢没有穿队服，估计是在回基地的时候就换上了私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戴兜帽，将紫黑色的头发遮住大半，露出那双有点亮的眼睛，以及眼角处若隐若现的淡红色胎记。 黑色的耳机线被扯下，直直地垂在卫衣前面，衣服胸口处印着花体的英文字母。 连易延想，洛鸢还是喜欢穿这种连帽卫衣，起码他的穿衣习惯没有变过。 以前洛鸢还在KAE的时候，连易延就经常在基地里看见洛鸢穿着卫衣坐在电脑前，出门时也是一样，他把兜帽一戴，摆出副谁也不爱的桀骜不羁的模样，在离人群很远的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塞着耳机听歌。 这样想来，洛鸢那时候的不合群程度比起自己来也是不遑多让，但过去的连易延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在自己面前的洛鸢是不同的，而正是这份不同，这才给了连易延错觉。 错以为洛鸢对所有人都能那么率直坦诚，错以为洛鸢能永远那么真挚明快。 连易延无言地看着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洛鸢，注视着他漂亮却充满戾气的眉眼，心想，终究是不一样了。 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在上海喧嚣的夜晚里，他们两人所处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僻静孤立的世界。 洛鸢保持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连易延保持沉默是因为他跟洛鸢无话可说。 很久之后，连易延终于听到了洛鸢的声音。 “今天的菜是你帮我点的？” 连易延不去看他，同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在包厢里发生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连易延可以当作无事发生，洛鸢却做不到。 也许洛鸢只是想要一个解释，连易延默然片刻，静静开口道：“让我点菜的人是你们战队的胡经理，他觉得我更了解你的口味。” “是吗？”洛鸢露出玩味的笑容，反问他，“你了解吗？” “谁知道呢。”连易延淡淡地回答。 “不要装得跟我很熟的样子。”洛鸢收起笑容，用警告般的目光冷冷地威胁道，“你不配。” “那就不熟吧。”连易延顺着他的话说，“我本来就希望我们能不熟。” 我本来就希望我们能不熟。 这句话明显刺激到了洛鸢，他更加上前，几乎是贴着连易延的脸，不过分毫的距离，连易延却一直望向另一侧的地面。 “想跟我不熟？”洛鸢恶狠狠地逼问道，“这话我以前当你队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以前我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个时候你怎么就没想着要跟我不熟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连易延终于偏头看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们既不是队友，也不是恋人，甚至可以说，什么都不是。” “洛鸢，强调前男友身份的是你，纠缠不休的也是你。”连易延冷酷地宣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早就分手了。” 洛鸢觉得连易延的这个否定似乎将他的全部都给否定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来到这里明明是准备气势汹汹地质问连易延的，结果陷入弱势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 这样不行。这样不对。 既然连易延不留情面，那他就要比连易延更加残忍无情。 洛鸢稍微冷静下来，他直视着连易延的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放不下的人是我？” 连易延看着他，不作声。 “不对吧。”洛鸢忽而露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容，他扬起嘴角，似是自嘲又似在讥讽连易延，“连易延，难道你觉得，我对你的纠缠不休是因为我还喜欢着你？” 连易延仍然不说话。 “少自作多情了。”洛鸢冷冷地嘲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缠着你吗？因为我要让你难堪，我要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丑，就像刚刚在包厢里吃饭时那样。” 这次默不作声的人反倒变成了连易延。 “我要抓住所有的机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我的痛苦。”洛鸢微笑起来，“你以为跟我分手就可以甩掉我了吗？你错了，直到我将痛苦千倍万倍地返回到你身上的时候，我们之间才算彻底结束。” 连易延看清楚了。 他看清楚洛鸢漂亮的微笑背后全是虚情假意，唯一剩下不变的可能是那毫不掩饰的恨意。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良久后，连易延静静地说道。 “没办法呀。”洛鸢走至他肩侧，轻声耳语道，语调带着阴森的盈盈笑意，“谁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就是你呢。” “开心吗？”连易延突然开口问。 “什么？”洛鸢一怔，不懂他在问什么。 “我说在包厢里，你对我发难想让我难堪的时候，”连易延面无表情地问，“你觉得开心吗？爽吗？” 连易延本来不想旧事重提，而且实际上他并没有觉得有多难堪，但洛鸢紧逼不放，逼着连易延站在火锅店的门口附近跟他进行“秋后算账”。 “爽啊？怎么不爽呢？”洛鸢闻言挑起嘴角，“看见你狼狈的样子，我比任何人都开心。” “只要你不爽，那我就开心了，就这么简单。”洛鸢又强调一遍，并且加重语气，生怕连易延听不真切，“特别开心。” 朦胧的夜色衬得洛鸢的眼睛更加闪闪发亮，简直在彰显着他的兴奋，比身后的霓虹还要绚烂耀眼。 连易延感觉有雨水落在头顶，冰冰凉凉的，寒意仿佛渗进身体，风越来越大，吹得皮肤发冷，他毫不怀疑，今晚的这股寒意会让他患上一场感冒，问题只在于程度有多严重。 在寒冷的夜风中，洛鸢的声音听上去异常遥远。 “拭目以待吧，连队，不期待我给你的礼物吗？看看我是怎么把你最爱的KAE亲自踩在脚下的。”他说，“看看到底是我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我。” 第12章 马路上飞驰的车辆来来往往，连易延听着背后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呼啸声，心里觉得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打车回酒店。 反正他跟洛鸢也没什么话好说，说什么都不如不说。 连易延转过身去，将烟头摁灭在人行道的垃圾桶上，准备拦车离开这里。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个恰好的时机，邓经理率领着聚餐的人群走出了店门口，他第一眼就望见了站在树下的连易延与洛鸢，连忙快步走过去，神色有点诧异又有点惊喜： “哎哟，我还在想你们去哪儿了呢，原来是在这里聊天啊？外面冷嘛，小心冻感冒了。” 连易延心想，他还真的要感冒了。 也许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过古怪，让邓经理也看出了端倪，邓经理连忙笑着打圆场道： “哎，不要在这里站着了，我们接下来准备去KTV，你们年轻人喜欢唱歌的嘛，一起去哈。” 洛鸢直接掉头就走，走到队友身边与他们汇合，没再朝连易延这边看过一眼。 面对邓经理的邀请，连易延很冷淡地回拒道：“不去了，我回酒店。” 邓经理见状走过来揽住连易延的肩膀，语气很低，带着恳求：“易延，你就再稍微忍耐一下，给个面子，好吗？” 忍耐。 原来邓经理也心知肚明，连易延从今晚开始，就一直在忍耐。 他也知道，这种场合对于连易延来说有多折磨。 可在人情社会里，面子是多么重要，邓经理不想丢了面子，作为KAE的一员，连易延明白这些年他这个战队经理勤勤恳恳地为KAE付出了多少，所以连易延觉得自己至少不应该拂了他的面子。 无论内心情不情愿。 连易延闭了闭眼，没说话，约等于默认。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KTV出发，KTV就在火锅店的附近，走过去不过五分钟的距离。 一进KTV，就有热情的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入一间大型包厢，挂着的门牌号码是“209”。 包厢里灯光很暗，一群人纷纷找位置坐下，就像遵循着某种规则似的，他们自动分散成两队，分别坐在包厢的两侧，用实际行动宣布着不熟。 唯独余平已经跟Sweet勾肩搭背起来，明明先前余平还唯唯诺诺对Sweet一副畏惧的样子，但通过相处后他神奇地发现，Sweet冷硬壮汉的外表背后竟然有着一颗温柔细腻的心，再加上上单之间的心心相惜，他跟Sweet很快就热火朝天地熟络起来。 “怎么说？你唱歌怎么样？”Sweet搂着余平的脖子，打趣着问。 “那还用说！我可是麦霸！”余平得意地单手叉腰，“你算是问对人了！” “哎哟巧了，我也是。”Sweet勾唇一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发出邀请道，“比比？谁先放下麦克风谁就输了。” “比就比。”余平也来了兴致，“事先说好啊，我可是能连续唱三个小时不撒手的！” 于是他们两人展开了一场异常激烈的对决，各自手握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地唱，你来我往，有时碰上两人都会的歌曲，甚至还能来个双人对唱。 他们没唱烦，别人都要听烦了，Will出声抱怨道：“你们够了没？能把麦克风给其他人吗？我们从进包厢起到现在可没点过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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