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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连易延即使生气,也还是不愿意多给他一个眼神,多跟他讲一句话,这让洛鸢心头火起,同时,这也是他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洛鸢快速追上去,拉住连易延的胳膊。 连易延回头看他。 “我说了我是不小心的!”洛鸢的情绪也高涨起来,他蓦地拔高音调,有些愤怒,“你为什么不相信?!” “我相不相信很重要吗。”连易延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事情已经发生了,结果就是这样,其实如果一开始你不做无谓的事,压根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的场面。” 连易延的逻辑链其实没问题,如果不是洛鸢故意替连易延点单——就只为了小小地报复他,此时此刻的连易延绝对不会是如此狼狈的模样。 所以洛鸢没法出声反驳,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连易延快步离开决绝而去的背影。 不是故意,只是无心之失。这样的辩驳似乎略显苍白。 但是,洛鸢确实不是有意的,他没想过要让连易延受伤,他只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连易延,可他不会拿连易延的手开玩笑。 因为有前车之鉴,他才发现连易延有多不把自己的手当回事,哪怕被开水烫到,也能像感知不到痛觉一样若无其事,那张冰山扑克脸没有丝毫的表情起伏,就仿佛,这个世上压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令连易延产生多余的情绪波动。 同为职业选手,洛鸢明白连易延的这双手有多重要,可以说,双手就是他们的武器,就如角色操控武器打出伤害一样,他们也是用这双手,操控着角色,驰骋于赛场之上。 而且,他还等着要在赛场上完成对连易延的复仇。 所以,他不允许连易延的那双手有任何闪失。 刚刚那场小小的报复只是一时兴起,出基地前,洛鸢的心情其实还不错,但当他看见连易延出现在面馆门口的时候,那种好心情瞬间消失得空空荡荡。 连易延并非一个人,旁边还跟着他的新队友。 洛鸢突然间非常看不顺眼。 看不顺眼连易延,更看不顺眼连易延现在的新队友。 无名的怒火再度席卷上他的心头。 如果换做是以前,站在连易延身边那个位置的人—— 明明该是自己才对。 以前,洛鸢想,就算是以前,连易延也未必会跟队友关系这么亲密。 连易延确实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在网上,在那些自己本应看不见的隐秘角落,他说得好听,实际上做出的行动又完全相反。 带着新队友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就好像在宣告,他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 而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的人,只有他自己。 —— 连易延回到酒店,本想直接回房间洗个澡,在经过训练室外的走廊时却突然和余平打了个照面。 “连队?!”余平看到连易延的惨状后瞠目结舌,说话都不利索了,“怎么搞的,这……你没事吧?” 连易延云淡风轻地说:“遇到个神经病。” “……”余平震惊得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队你还好吧?要去医院看看吗?” 连易延摇了摇头。 “啊,我跟Sweet买完东西后就直接在便利店里吃了饭,毕竟你和洛鸢的那个样子有点恐怖……我们不敢打扰你们。”余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觉得他还是要跟连易延解释一下,“不过喝的饮料我们买了大家的份,就放在训练室的桌子上,连队你记得喝。” 连易延并不关心这件事,他“嗯”了声,然后若无其事地与余平擦肩而过,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 他用房卡打开门,在房间的浴室里淋完澡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就躺到沙发上闭目养神,开始休息。 虽然连易延不觉得吵架一定是件不好的事情,可每次跟洛鸢争吵,总会耗费他的心神,引起他额外的情绪波动,让他精疲力尽。 连易延的身体上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虽然被面汤泼了一身,但汤水并非滚烫,再加上他穿的是长袖长裤,被溅湿的主要是衣服,暴露在外的皮肤顶多只是被轻微地烫了一下,没有大碍。 更多的,还是精神上的疲惫。 洛鸢故意找他的茬也不是第一次,或者说,这么多年来,连易延一直在被形形色色的人不间断地找茬,被各种各样地刁难,对于这种事,他已经习以为常。 连易延不属于睚眦必报的类型,斤斤计较在他眼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但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连易延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到他的底线,惹火连易延,可能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 除此以外的那些偷偷摸摸的小举动,连易延甚至从没放在心上。 恨他的人太多,他没必要一一去回应。 如果洛鸢做的这些近乎报复般的恶作剧行为能让他心里好过点,能让洛鸢不再缠着自己,那连易延简直要谢天谢地了。 连易延整个人躺在凹陷的沙发里,随手从旁边扯了张薄薄的毛绒毯子盖在身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洗完澡后困意席卷而来,他打算睡半个小时。 然而就算困意有多浓厚,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思考关于比赛的事情。 身为垫底倒数的队伍,能够走到四强,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应该值得感到满足的事了,但就如连易延对队友承诺的那样,他的目标不止于此,他的目标,是夺冠。 在连易延过去的职业生涯中,他也曾经拿到过很多个联赛冠军,春季赛和夏季赛的冠军都有,很多人会认为,他对联赛冠军的渴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毕竟他不差那么一个联赛冠军,他差的只是世界冠军。 但对职业选手而言,没有任何一场是他们想输掉的比赛,无论是什么冠军,胜利的人都必须是自己。 进入四强后的比赛实行双败制度,输了一次不是立即淘汰,依旧拥有进入决赛的机会,但机会也只有一次,剩下的对手又个个都是强敌…… 算了,连易延紧闭双眼。再想也无济于事,思考再多,无法付诸行动就毫无意义。比赛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内在的、外界的,没人能说准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究竟会发生什么,更没人能够预料到结果。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任何事,并且希望自己能够立即睡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总有不速之客要来打扰他的清净。 有些粗暴的敲门声持续了十几秒,连易延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翻身下地,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前。 他原本以为是徐家容来找他商讨比赛相关,又或是余平还想为了先前的事情找他解释,可当他打开门,在门缝里看清来人的面容的时候,却微微愣了一下。 来者赫然是不久前还在街上追着他跑的洛鸢,他眼角处形似鸢尾花状的胎记太过独特,连易延错认不了。 酒店走廊过道里的灯光落在洛鸢头顶的黑色兜帽上,照出一片深影。 连易延下意识想关上门,送走这位不速之客,但洛鸢伸手扶住门框,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他的动作。 连易延可以感觉到,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锋利的视线,紧抿的薄唇,戾气的眉眼—— 确实是他最熟悉的洛鸢。 洛鸢生起气来,就是这副模样。 连易延无从探究洛鸢心情不愉快的理由,从过去开始,洛鸢的脾气就阴晴不定,难以揣摩,连易延对此已经感到习以为常。 不过结合前因后果,照理来说,连易延觉得生气的人该是他自己。 洛鸢二话不说,就拽住连易延的手臂,转身使力想把他拉出门外: “跟我去医院,马上。” 第62章 连易延反应不及就被拉出门外,亦步亦趋地跟着洛鸢出了房间。 站在走廊的他用力甩开洛鸢的手,跟洛鸢面对面对峙。 “你要干什么?”连易延忍着怒意低声问他。 莫名其妙就被人拉出房间门,还是在半梦半醒的情况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好心情。 但洛鸢就像没听见似的,再次拽住连易延的手臂,继续拖着他往电梯方向的过道深处走了几步,他使的劲太大,连易延的手臂绝对会留下红印,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连易延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想甩开洛鸢的手,挣脱禁锢。 同为成年男性,他们的力气不分上下,一个想要奋力甩开,一个紧抓不放,谁都不退让。从酒店房间到电梯其实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他们却拉扯着跌跌撞撞地走了好几分钟。 一直到电梯口,连易延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站在原地,却还是没能挣脱开洛鸢的束缚,洛鸢的右手就像是结实牢固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又像是毒蛇紧缠着猎物,直到窒息。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失去耐性的连易延问他。 洛鸢头也不回:“我不是说过了吗?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医院里不需要闲着没事干的人。”连易延意有所指地说,“你去还差不多。” “你不是病人?”洛鸢用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连易延,“你被面汤泼了,都不知道有没有烫伤,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待在房间里休息,我都佩服你。” “最想看我出洋相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如果我真的受伤了,不是正合你意吗。”连易延冷漠道,“放手。” “不放。” 连易延深深吸了口气,忍耐着情绪:“我说了我没事。” “你说了不算,要医生说了,那才算。”洛鸢紧逼不放。 连易延简直怀疑洛鸢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照理来说,洛鸢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就算做出无聊恶作剧的人是他,他也没有直接拿着碗里的面汤朝他身上泼,他对连易延的行为构不成伤害。就算是洛鸢好心,但他好心的对象也一定轮不到连易延。 “我有权决定我自己的行为。”连易延冷静地对他说,“我做出的判断是没事,如果发生什么,负责的人也是我。” “连易延,你的话一点都不可信。”洛鸢拽住他胳膊的手加大了力度,倾身逼近连易延,表情阴沉,“你的判断我也不能信,除非医生说你没事,那你才是真的没事。” “你有什么权利替我做决定?你是我什么人?”连易延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连易延能感受到,洛鸢握住他胳膊的右手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这份僵硬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阴暗的情绪,深沉得像是不见底的黑色河流。 “什么都不是。”洛鸢阴恻恻地盯着他看,皮笑肉不笑地扯动了下嘴角,“但无论你说什么,我今天都一定要带你去医院。” “跟我走。” 洛鸢说完就按下电梯键,电梯门马上打开,他不容分说地拉着连易延进了电梯,两人一路走出酒店的正堂门口,一前一后,在不知情的路人眼里,也许他们就像亲密无间的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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