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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忆文目瞪口呆。 平心而论,林喻之追求的这个室友确实是个无可争议的帅哥。但宋忆文觉得,这个人与温柔耐心细致体贴这些词大约没什么关系,举手投足间还透着一股狠劲儿。要不是林喻之素来喜欢运动,把身材练得有模有样,他都要担心林喻之和这个人在一起会挨打。 他快走几步追上去,不太放心地说:“我陪你们一起回去吧。” “拜——拜——”林喻之冲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周时也脚步不停,宋忆文也走得快了一点。“林喻之,”他按住林喻之的肩,一本正经地提醒道,“我觉得,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 林喻之对着他连连点头,心中却无限感慨—— 不愧是好兄弟,铺垫得真到位。 宋忆文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 从餐馆走回宿舍大约需要一刻钟,但周时也背着一个分量不轻的成年人,一刻钟后,路程才走完一半。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任林喻之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害臊,他忍不住把脑袋埋低一点,趴在周时也的肩膀上小声说:“明天,他们又要说你带坏我了。” 周时也闻言停下了脚:“酒醒了就下去,自己走。” 林喻之立刻道:“我的头还好晕。” 周时也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也没有戳穿,抬脚继续往前走。林喻之又问:“你怎么一直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周时也反问:“哪一个是你?” “哪一个?”林喻之一愣,惊道,“每天有多少人加你啊?” “很多。”周时也面无表情地说,“网络诈骗,防不胜防。” 从某种角度来说,林喻之自己也是个“诈骗犯”。他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没回话。周时也偏头瞥了他一眼,又问:“头像是纸船的那个?” 提起那只纸船,林喻之更加心虚了,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远处飘了飘。 周时也追问道:“那照片是你拍的?” 那张照片是林喻之在自己的书房里拍的,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房子装修得不差。他咬了咬牙,强撑着镇定:“我在网上找的图,怎么了?” 周时也终于打消了这些天来盘踞在心头的疑虑。 看林喻之这个反应,他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当年折纸船的那个人。而这个头像,也不是因为他才换上的。 林喻之生怕他还要再问自己的事,连忙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周时也,你母亲原来也在咱们厂里工作过吗?” * 周时也猛地顿住了脚。 他沉默数秒,缓缓转过头,看着林喻之问:“你怎么知道?” 林喻之被他背着,二人的脸离得极近,可周时也的语气却异样的冷。林喻之感觉得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我……”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在车间里听了些传言。” 不可能。周时也把他从背上放了下来。 邱芝早已在厂里打探过,即使在管理层里,厂龄超过十年的员工也屈指可数。车间的工人们根本不知道十一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周时也立刻明白,他背着不省人事的林喻之回宿舍的事已经传到了林牧为的耳朵里。 这大概就是林喻之今天下午没有去车间的原因。 他不知道这父子二人都聊了些什么,但他现在可以肯定,林牧为早就知道他是罗韵兰的儿子。 明知道他是谁,却还放任他留在厂里。 周时也继续往前走,语气也缓和了一点:“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没有了。”林喻之快步跟上,诚实地答道,“真没有了。” 周时也点点头,不再说话。 * 两人肩并肩走进厂区,回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林喻之垂头丧气地进浴室冲了个澡,在狭窄的小空间中进行了一番深刻反省——他和周时也好不容易才拉进一点距离,却因为自己一个唐突的问题功亏一篑。 可他实在看不懂周时也。 如果周时也对他真的没有感觉,他倒也无意死缠烂打。毕竟,感情讲究个你情我愿。无望地等待,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时也已经在自己的床铺上躺下了。他坐在周时也对面的下铺上,边擦头发边说:“我同学,就刚才那个,今天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同学”这个称呼是林喻之百般斟酌后想出来的。宋忆文今天脚踏一双已经炒到几万块的AJ1,说是他的朋友,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况且,他与宋忆文读过同一所小学,这个称呼也不算信口雌黄。 “办公室文员。”他试探着问,“你说,我该去吗?” 周时也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问:“为什么问我?”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林喻之说,“你比我年纪大,肯定比我有经验。” “这是关系到个人前途的大事。”周时也说,“你要自己做决定。” 林喻之缓慢地呼吸,找回了自己在疾风中与浪同行时的沉着与冷静。 “我想答应。” 开弓没有回头箭。 林喻之盯着周时也的背影,语气平静地继续道:“人生的机遇总是稍纵即逝。我不想错过,也不想后悔。” 他喜欢冒险。 但他也接受挑战有可能会失败。 林喻之把毛巾攥在手里,孤注一掷,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我会和车间主管提离职,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第9章 周时也没有对这个决定发表任何意见。 林喻之沉默地擦干头发,起身把毛巾挂回阳台,又去宿舍门口关掉了大灯。浓云遮蔽星月,宿舍里暗得有些沉闷。他走回床边,左手才握上爬梯的横杆,黑暗中传来了周时也起身的动静。 “人生的机遇总是稍纵即逝。”周时也重复了他刚才说过的话。 林喻之收紧五指,只觉得手中的金属横杆都被自己捂热了。他抬起右手,但还未落下,一只手已经抢先按住了他想抓的那根横杆。 周时也站在他的身侧,前胸顶住他的右肩,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今晚,你真的醉了?” 右耳像有电流经过,酥酥麻麻,又有些痒。林喻之感觉自己的左手手心已经冒出了汗。他转过头,在黯淡夜色中直视着周时也的眼。 “没有。”他坦白道,“我装的。” “为什么?”周时也问。 林喻之松开爬梯横杆,转身与周时也面对面,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想试试你对我到底感不感兴趣。” 周时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这娇气的小少爷,比想象中勇敢。 “试出来了没?”周时也又问。 林喻之微仰起脸,看了一眼他撑在自己头顶的手。 “大概吧。”他说。 周时也轻轻笑了一声,接着问:“新工作,是真的吗?” 林喻之这次没有给他正面答复,只缓慢而笃定地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留下,我一定会走。”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直截了当地向周时也确认:“你想不想让我留下?” * 后背在金属爬梯上撞出一声闷响。 林喻之还没来得及呼痛,周时也已经把他按在了爬梯前,低头吻了下来。他的右手仍抓着林喻之头顶的那根横杆,左手紧压着林喻之的右肩,把他圈在了自己与爬梯之间。 如果说醉酒那天的那个吻是情窦初开的试探,周时也给他的则是一场不讲道理的侵略。林喻之头一回发现,舌头原来可以这么强势,又这么色情。他在周时也的攻城掠地中生出一种溺水的错觉——周时也将他拖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他溺在海底,目不能视,无法呼吸,失去了全部方向感,手脚在强大的水压压迫中动弹不得,长时间的缺氧令他感到晕眩。 林喻之站都站不稳了,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痛苦的呜咽,本能地抓住了周时也的T恤。 周时也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个吻。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喻之急喘着问。 周时也的视线从他湿漉漉的唇滑向他漾着水雾的眼,反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很喜欢反问句。 但林喻之的语气很坚决:“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周时也沉默须臾,放开了他。林喻之在突然降温的空气中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时也,看着他走到门口,伸手探向了门把手。 这就是周时也的答案。他想。 可一声轻响突然重重锤在了他的胸口—— “咔哒。” 周时也反锁了宿舍门。 * “我不想错过,也不想后悔。”周时也再一次重复了他说过的话。 他每往回走一步,林喻之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当他又站回自己面前的时候,林喻之的呼吸已经热得发烫了。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身后是上下铺的金属爬梯。他无处可躲。 “我不是和你随便玩玩。”他硬邦邦地强调了一遍。 周时也问:“你觉得我是和你随便玩玩?” 林喻之垂着眼道:“我骗了你,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周时也把他的脸扳回来,低声笑了笑,“你这样,挺可爱的。” 天真的小白兔一直以为自己是只小狐狸。 傻得可爱。 他低下头,再次含住了林喻之的嘴唇。 这次的吻不如刚才那般强横,更像安抚性质的缠绵。但林喻之还是没出息地软了腿。他被周时也推着往边上退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周时也的床。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顺利,完全超出了林喻之的预料。他的脑袋发着懵,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应变能力,周时也只轻轻一推他的肩膀,他就仰面倒了下去。 周时也抬腿上床,跪坐在他的身上,脱掉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他抓得皱皱巴巴的T恤。他个子高,只有低着头才不会碰到上铺的床板,可这样的姿势只让眼前的画面更具压迫感。 溺水的错觉重新支配了林喻之的感官。 他在周时也再次压下来的阴影里紧紧闭上眼,思绪却浑浑噩噩地飘到了别处—— 那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对不起。我不能再等你了。 * 自十四岁那年起,周时也的人生只剩下了唯一的意义。为了查出罗韵兰坠楼的真相,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林喻之比他想象中更加强硬,给他出了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 恋爱,这是周时也无心也无力支付的奢侈品。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有许多人或明显或隐晦地向他示过爱,但他从未给过任何人更进一步的机会。甚至,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寡淡,更没有探究过自己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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