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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利亚转身离开,冷淡地开口,“我做了烩饭,先来吃东西。” 月光浸透温室玻璃时,多棱玉在暗处泛着诡异的荧光。 秦行之将多棱玉移栽进了室内的花盆,他摩挲着仙人掌锋利的棱刺,听见身后传来迟疑的脚步声,此时清霁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保险柜边,证件在第三个暗格。”秦行之将喷壶对准多棱玉根部,水流撞击陶土花盆的声响中,他听见自己心脏龟裂的声音。 清霁诧异地盯着自己的身份证,他的瞳孔里翻涌着警惕,“你们又要干什么?” 秦行之望着对方后颈淡化的咬痕,他拿出一根细小的银针。 他掰开清霁的手指,将钥匙塞进对方染着花汁的掌心,他的眼神向下瞥去,“那个小银环,有钥匙。” 清霁神魂具震,他反复在对方脸上确认。 秦行之坐在沙发上,低头没有看他。 花园里突然惊起一群白鸽,秦行之说:“你打开它,就没有人再找得到你了。” 清霁不再有丝毫犹豫,走到帘子后,窸窸窣窣脱下了裤子。 秦行之看着他仓促的身影轻笑道:“会开吗?要不要我帮你。” 很快,银质的金属躺在清霁的手掌上,慢慢摊开。 秦行之摘了一根叶子上的尖刺,指腹在尖刺上来回按动着,他感觉不到痛。 “嗯,很好。” 清霁满脸狐疑,眼眸清冷,“你要放我走?” “为什么?” 困住他的枷锁就在一个这样毫无预兆的夜晚突然瓦解,银环已然留着他的体温,在手上变得温润起来,让他无法再有任何的质疑。 秦行之声音低沉而隐忍,轻声笑道:“可能因为一直追不到你,很受伤。” 他继续道,“我放了张卡进去,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国家继续学跳舞吧。” 清霁听后,嘴角略有抽搐,情绪里多了些无法捕捉的东西:“你真是够了。” 秦行之走到他面前,清霁将小环递给他。然而对方却没有伸手接,他抬头时,秦行之眼里的泪光清晰可见。 在隐忍不发的泪水中,他勾起唇角对自己笑着。 秦行之又凑近了几分,他紧紧闭着眼不让盛满的泪水溢出,磕磕绊绊快要吻上清霁的唇角时,对方偏头躲开了。 秦行之迅速转过身,拿起喷壶,对着多棱玉又撒起了水。 “去吧。” 在清霁离去的脚步声中,他的手越来越抖。 清霁站在门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别浇太多,它会死。” 第79章 阳光从高悬的玻璃窗斜斜切下,画室流淌着蜂蜜色的光晕,在画布上织就一层流动的金纱。以利亚执笔的手悬在画布上方,画中少女垂眸浅笑的瞬间被他凝固在光影交错的褶皱里,细腻的笔触仿佛能听见丝绸在春日的清风中摩挲的沙沙声。 以利亚站在画架前,身姿挺拔如松。 这里是他的私人画廊。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播放着莫扎特的小夜曲,悠扬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手机震动时惊飞了栖在窗台的几只麻雀鸽子。 以利亚向客人颔首致歉。 “Victory,帮我递一下手机。" 以利亚接起电话,随意地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手中的工作,淡淡地应了一声:“讲。”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而颤抖的声音:“您快来趟医院吧。秦先生他……他快不行了。” 凝结在画笔笔尖的颜料“啪嗒”落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以利亚站在走廊里,身体似乎骤然失温,冷汗噌噌上冒,泛白的指节甚至微微抽动。 医院是灰调的蓝白色,不同的人一波又一波,他们总在寂静声中等待。 等待宣判,等待死亡。 他看着走廊,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回荡。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扣动着走廊上坚硬的铁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尖锐。 腕部切割伤后出血伴意识障碍。 ICU走廊的纳米玻璃幕墙外,小雨淅淅沥沥冲刷着霓虹都市。 他盯着抢救中的绿灯,电子屏的荧光在视网膜上几乎灼出青斑。 挂钟的滴答声突然被无限放大。 忽然,急救床滑轮与地缝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 医生摘下口罩,医用橡胶带子崩断时在耳后勒出红痕。走廊穿堂风掀起他前襟的血迹,“未伤及主要神经及肌腱。但患者信息素极度不稳定,有可能保不住腹中胎儿并引发多器官衰竭。我建议在ICU停留观察。” 以利亚的眼神骤然凝成一线寒芒,眼睑微微压低,遮住了一半的虹膜。 以利亚坐下来,手肘撑着头,“去,把清霁给我找过来。” 他屈指轻叩座椅,金属震颤声与生命维持仪的频率共振。 老陈的信息接入:"定位显示清霁在城堡花园。" 笔电上的红点正在花园附近移动。 走廊顶灯投下青白的光,将铁质长椅照得森冷。 以利亚冷哼出声,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在家里的一定不是清霁了。” 老陈打了个寒颤。不一会儿,他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家里的仆人说清霁先生昨晚出了趟门,今早一直没有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带着疑惑问道:“那定位为什么会在家里?” 一股强大的Enigma信息素威压散发开来,周围众人屏息凝神。 以利亚将目光投向重症监护室,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捕食者锁定目标时本能的兴奋。 他随意招手道:“清霁手机程序里有我放的好东西,给你们两小时,把人带到这儿来。” 黑压压的众人领命散去。 “阿尔钦先生,我是Sandy。” 以利亚:“讲。” “Xin让我今天跟他确认一份协议。但他上午没回信息,方便的话请您转告他一声。” 以利亚望着带氧气罩的男人,他轻轻跺着脚尖,做出思考状,“今天?” 他微微歪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重症监护室里的男人。 他随即道:“Xin今天身体不舒服,公司的事交给Shang代理,一会儿我会转告他。” “先生,Xin已经很久没有用过Shang了,我们有其他人选。” 以利亚垂眸,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监护室的大门,目光如电,层层穿透。 他走到监护室外,打开秦行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协议:自愿将秦氏产业变卖,用作一切福利事业。秦氏将补偿在职员工双倍年薪。 以利亚删掉内容叉掉了窗口。 桌面上有一封秦行之未完成的工作日志。 意大利语“fratellone”在字母中并不突出,他却一眼便看到了。 这封日志翻译过来是一封信,此刻,该叫秦行之留给他的遗书。 致哥哥葬礼上,我所作的宣读: 以利亚·阿尔钦,我的哥哥,我诅咒你死,并不是真的希望你死。 《希伯来书》中说:“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 祖母德拉告诉我,人死后会做着生前的工作,重复遇见相同的人。 我们兄弟两个始终是要下地狱的。 我不想很快见到你。 “想死”这样的词汇并不适合用来描述我,我只是提前让我的生命走到终点。 我要了结生殖腔内陌生肮脏的生命体,顺便结束我的。 我不希望秦氏属于任何人,他应该属于全球福利事业。 如你所见,我送走了清霁。 其实他离开房间的那一刻我就受不了了,我好想他。 我想靠近他。 但他却不想吻我。 我活不到你葬礼的那一天,那我就将长久的岁月、生命的年轮与平安赠于你。 我祝福你。 —— 以利亚合上笔电,手心的汗在金属壳上划出湿痕。 医疗AI突然发出蜂鸣警报,医疗防护服擦过他颤抖的肩膀。 秦行之生命体征曲线的剧烈波动中,秦行之的手指忽然痉挛着勾起。 老陈带着清霁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两人似乎冒雨前来,清霁的包塌陷进去大半。他的刘海粘在额前,此时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分钟后,医生从抢救室走了出来,神色严峻道:“病人信息素状态极不稳定,我们需要同种信息素源输血,家属过来签字。” 医生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急切:“你们谁是秦先生的家属?配偶在场吗?” 清霁站在原地,呆滞地望着厚重的铁门,亮起的绿色灯牌格外刺目。 以利亚沉沉地看了清霁一眼,来回打量了他一瞬。 他收回视线,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因咬紧牙关而显得格外锋利。 他大步向前走时,风掀起他肆意张扬的长发。 清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撞得后撤着一边的肩膀。 以利亚拿起护士递来的笔,利落地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是他,”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哥哥。” 他抬起眼,眸子里带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给他输血。” 第80章 秦行之做了一个梦。 记忆在虚空中裂开细纹,起先是灰暗的色调,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站在时光的制高点俯瞰当年八岁的自己,身量未足,已然有了超乎年龄的沉稳。或许是瑞克斯一出现就是很多年,以至于他的童年总是低垂着眼,眼神亦没有孩童应有的清澈明亮。 他站在鎏金雕花的会议厅门口,晨雾从落地窗渗进来,将红木长桌上的协议边缘晕出深色的水痕。 "三个月后修女会来接人。"伯努瓦用手帕擦拭指尖墨迹。 年幼的清霁突然挣脱母亲怀抱。那双眼里蓄着泪,却倔强地扬起下颌,受伤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秦行之抬头问那位来自东方的女士是不是真的不要这个小孩儿了,女人弯下腰说请他收留。 秦行之仰头道:“那我就把他捡回城堡了。” 他走上前,轻轻牵起了清霁的手。那只手湿漉漉的,沾满了泪水不肯让他触碰。小秦只是紧紧地握着,冷漠而平静。缇娜经常离开,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镜头一转,场景切换到了他和清霁分别的那一天。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在小花园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又捏起了多棱玉的碎片,尖刺扎得他指尖一痛。 清霁的声音很轻。他说别浇太多的水,多棱玉会死。 离开房间时对方的声音隐匿在夜风中,他隐约想起清霁还有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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