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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利亚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他刻意端起刀叉,心情颇好地将秦行之夹来的鹅肝送入口中,仰头目光落在清霁的侧脸上。 清霁小嘴一抹离开了,完全无视以利亚眼神中的意味深长。 第78章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城堡外的繁华已悄然苏醒。远处青山连绵,清霁听到了来自世界的轻语。 以利亚秦行之并不经常同他共进早餐,偌大的城堡,空旷得只剩下回声,他得以自在地呼吸。 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洒落在青石板路上,他独自穿过街巷。 剧团的排练厅里,音乐悠扬,舞者们的身姿翩跹。 周沫一眼就看到了清霁,惊喜地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清霁!你……你还好吗?他居然会让你来这儿。我真怕……真怕你再也出不来了。” 激动过后,周沫的眼神里又充满了担忧。“幸亏你来了,你不来公司也没有养着这个剧团的必要了。” 清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他轻轻拍了拍周沫的肩意她安心。 钢琴旋律渐起,清霁的动作流畅舒展,旋转中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向上攀爬而起的力量。 暮春的日光穿过剧团落地窗时带着黏稠的质感,秦行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那股寒意一点点渗入骨髓。 练功房里清霁正在旋转,白色练功服被汗水浸透后几乎透明。 秦行之的呼吸在透明的屏障上晕开一圈潮湿的水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边界。 他想起某一年的冬日,他迷路在S大的校园里,透过玻璃,清霁也是这样专注地跳着舞。 初见时,他想起那个爱哭的小孩也会这个舞种,受邀前来的他只是随意往台上抛去了眼神。 在这个人身上没有寻到半分那个小孩的身影时,内心竟燃起一抹追逐光影般的激动。 那是他二十多年未曾尝过的情愫,难以名状。 初时如涨潮时分灯塔玻璃上的水雾,然而日升月落,微澜之下,暗流涌动,日渐湍急,凝作幽邃渊海。心底的漩涡越是剧烈,越是像两股相反的激流在他体内冲撞,将他撕扯于掌控与退缩之间。 记忆的潮水退去时,露出嶙峋的真相,清霁跟幼年时期差别实在太大。父母弃养、养父母去世,总是一个人穿梭于这世间。 他会背着褪色书包穿越梧桐道,会在书包里装着养母临终前织了一半的毛衣。暴雨天时独自跪在墓园擦拭碑文,被雨水泡发的校服下摆晕染青苔的叹息。 惊觉这些时,他的征服欲、占有欲全然沉底,他只想蹲下身,抱一抱清霁。 秦行之抹去眼前的水雾,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映照不出任何光亮。他唯独想要把排练室这片身影深深地刻进自己眼底,甚至是灵魂里。 他是巍然沉寂的山谷,清霁是席卷而来的飓风。 剧团混杂的Omega信息素像无数蛛网裹住他的呼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抑制剂,熟练地给自己注射了进去。 抑制剂开始生效,心脏传来机械般的钝痛。他数着皮鞋叩击大理石的声响走出剧场,每一步都碾碎一片旧日的自己。 一个月过去,自从被强行标记后,他的腺体变得异常敏感。每天被强制注入的信息素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理智。 他的信息素味彻底消失了。这并不像细胞的自然更新与凋亡,也不是头发生长或被剪短,而是附属在他基因里最深刻的东西在朝夕之间被蚕食殆尽,转而永远烙上了另一个人的专属印记。 幸亏清霁是Beta,Beta不用像他这样。 宾利在街道上留下沉默的尾音,秦行之准备参加会议。 灯光下,秦行之的额角布满细小的汗珠,腺体一阵剧烈的胀痛,迅疾蔓延,直至红肿不止。 Sandy迅速上前暂停会议,搀扶着他来到办公室。 “Xin,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叫医生?”突然,一阵尖锐的痛感从小腹传来。秦行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Xin?”在Sandy的惊呼声中,他踉跄着扶住洗手台,镜面映出后颈迅速肿胀的腺体。汗珠沿着脊椎滑进西装内衬,昂贵的高定面料吸饱了冷汗紧贴在皮肤上。 视线模糊前他抓住Sandy的手腕,“叫他来...” “谁?” —— 消毒水气味刺入鼻腔时,秦行之看见以利亚的红垂落在自己手背上。 以利亚正坐在床边,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这会儿觉得怎么样?”以利亚伸出手,指腹轻轻抚摸着秦行之的脸颊。 “你怀孕了,Xin,”以利亚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抖,他将报告单拿给秦行之,“你有了我们的宝宝。” 秦行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起来。他双目圆睁,满含惊骇,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以利亚。 “怀孕?”他提高声量,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Alpha怎么会怀孕?我怎么会怀孕?”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报告单上刺目的诊断文字,在他视网膜上灼出阵阵眩晕。 那张薄纸在他的掌心揉皱成团,妊娠四周的字样正随着他颤抖的腕骨不断跳动。 “Alpha信息素浓度超标导致的生殖腔异常活化…”他略微停顿,“况且我是Enigma。” 以利亚的余音在耳道里嗡嗡作响,顶灯投下的惨白光线中,掀起了他滔天的恨意。 他双目赤红,目光紧逼以利亚,“安排手术,做掉他。” 以利亚释放出一些信息素安抚他, “先好好休息。” “我说打掉,”秦行之字字铿锵,“我这辈子不会为任何人生下孩子。” “那把我当成清霁。” 秦行之沉默了两秒。 以利亚在这沉默的两秒里垂下眼,喃喃道:“可以把我当成他。” 秦行之转过身,蜷缩起了身体,“去安排医生。” 信息素带着压迫感传来,腹腔深处在细微的痉挛。 秦行之将杯子抱在怀里,双眼盛满了泪水。 他恍惚想起伯努瓦曾在训练场上为他安排的陪练,被他踩在军靴底下时他们的肋骨还带着体温。如今这副淬炼坚硬的躯体里,竟蜷缩着个蚕豆大小的胚胎,随着每次他的心跳泵入耻辱的养分。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他条件反射地绷紧腰背,在嗅到甜腻的Omega信息素时猛地弓身干呕。 生理泪水模糊的视野里,以利亚惊慌地站起来让护士退后。 走廊尽头应急灯的红光芒漫过来,将墙上的生育宣传海报浸染成了大片鲜红色。 “毁了……一切都毁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他恨,他好恨。 以利亚跟着转了过来,在床的另一边蹲下身来,用湿巾轻轻擦掉他额头的汗水。 秦行之看清了他嘴角干裂的纹路。 以利亚用湿巾擦干净手,掀开被子一角,将手轻搭在他的小腹上。语气温和地说:“我知道他刚刚到你身体里,这个地方不舒服对不对? 胚胎着床后会通过胎盘与母体建立营养交换,这可能会让你暂时出现妊娠虚弱反应。体内HCG和孕酮水平的变化,也可能引起神经内分泌系统的适应性调整,这些都属于正常的生理性波动。我会保留你所有的知情权,这场经历最辛苦的是你。” 以利亚为他掖好被子,“但是你闻到了吗?属于你身上岩兰草的味道越来越弱了,这个孩子会继承你所有基因、味道、长相还有爱甚至是恨。他的出现不是让你走单行道,是循环点。不要把孕育生命的事当做绝望的事。” 秦行之眼泪汹涌起来,以利亚仔细地为他擦去眼角的痕迹。 “不要,我不要这个孩子…” 以利亚垂眸,长久蹲下身让他双腿有些麻木,他站起身来。 双唇紧抿,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抬起手腕看着钟表,“清霁每天都去练舞,此刻他即将路过今天的第三个十字路口。我觉得你应该希望他平安经过。” 秦行之下了床,狠狠一巴掌扇向了以利亚。 以利亚被打得头偏向了一边,相视无言,他握着秦行之的腕骨,为他一根一根擦拭着手指。 秦行之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沉默地走到床边。 “那你不要…求…求你。”秦行之的声音哽咽,泪水再次喷涌而出。 以利亚弯腰帮他放下拖鞋,揽住他的肩膀抱在怀里,“嗯,我知道。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他。” 城堡里,秦行之的房间被挪到了楼下。每一个角落铺满了手织地毯。秦行之穿着休闲睡衣,他僵硬地走向床边,棉麻的质感舒缓了些不适感。 单反玻璃外是一片温室花园,他再次抬眼时,清霁正提着铜壶给蓝鸢尾浇水,水珠凝结成雾在他发梢凝成细碎的水钻。 阳光透过玻璃,在房间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清霁的动作娴熟,仿佛经过了无数个春秋的琢磨。整座花园在他的梳理下,恢复起了生命的律动。 微风拂过花瓣时轻柔的摩挲声,远处时而传来的鸟鸣声让世界鲜活起来。 清霁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秦行之缓缓走了出去。 他漫步在这片花园里,感受着吹拂过清霁脸颊的清风是否温柔,像沐浴在冬日被暖阳晒软的草地上。 他走到花园的角落,那里有一株多棱玉,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株多棱玉长势喜人,翠绿的叶片边开出了洁白的花朵,上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秦行之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多棱玉的花瓣。 年少绮丽的梦此刻终于闭环。 回到房间后,秦行之反锁住了房门。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 老陈第四次来敲门时,秦行之摔碎了房间的杯子。“我说了,滚。” “是我。”以利亚的声音传来,“开门,我要见你。” 秦行之警告道:“你也滚。” “不要尝试任何砸窗或者撬门的举动,否则我将启动城堡下的防卫装置,到时候我们一个也别想跑。” “不想活的,可以再敲这个门试试。” 红酒味的信息素偶尔从门缝外缘透入房中,在深夜里越来越浓。 某一天清晨,门打开的碰撞声惊飞了窗外的蓝尾鹊。 以利亚破门而入时带起的风掀开丝质睡袍,Enigma暴烈的信息素裹着龙舌兰的辛辣冲进鼻腔。 不知是不是错觉,以利亚的身体几乎快遮住他大半,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将秦行之推进房间抵在门框上紧紧抱住。 “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三天了,我好想你。” 秦行之在他怀里平静地开口:“我要见清霁。” 以利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后退一步,放开了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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