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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被抓回来了?” 夏理以为Eric不会来参加徐知竞的生日聚会。 对方应当是有什么事在忙,近半年都没有在学校出现。 “徐知竞都来找我要人了。着急上火的,我还以有好戏看。” Eirc才从国内回来,或许是家里长辈有所嘱咐,倒并不因先前的事对徐知竞抱有太明显的反感。 游艇离开栈桥,沿河驶向比斯坎湾。 甲板上有几个商科的女生在晒太阳,夏理觉得冒昧,在舱内随便选了部电影放。 他没有起身,窝在卡座往Eric的手边睨了一眼,视线都倦怠得抬不起来,更别说回应对方先前的话。 夏理靠着抱枕,目光讷讷凝向屏幕,画面一帧接一帧在漆黑的瞳孔间跳动,莫名显得那双眼睛的主人实际上没有灵魂,更像一只摆在角落的玩偶。 Eric刻意逗夏理,摊开手掌挡在屏幕前。 夏理稍迟了一秒才眨眼,恹恹让目光往Eric脸上挪,见对方摆出一副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别人要能钓到徐知竞高兴都来不及,你怎么这副表情?” Eric故意说这些话,惹得夏理的脸色愈发惨淡,自始至终沉默地坐在原处,只有指尖在薄毯上渐渐揪紧了。 他盯着Eric绕过吧台,从容闲适地在一旁坐下,手里拿的不知是杯软饮还是果酒,噗呲呲发出气泡破碎的声响,隔着透明的杯壁呈现出分外鲜亮的色彩。 夏理在对方靠近后闻到豆蔻粉的气味,混着酒精,由嗅觉衍生出具有回甘的苦涩印象。 “我带你逃走怎么样?”Eric颇为随意地说,“把你藏起来,保证他找不到。” 迈阿密的春末已是夏日的高热。 船舱里的空气有些闷,让夏理的脸颊透出柔润的粉调。 他好像在脸红,眉目间却是一片散不去的沉郁,懒倦地半倚着,不拒绝也不回应。 或许是因为日益升高的温度,夏理近来愈发不爱说话,仿佛连翕动唇瓣的力气都没有,一味地等待他人猜出他的想法。 Eric觉得有趣,凑近了用低温的杯口碰一下夏理的耳垂,终于看见对方往已然无可退却的角落别过脸,冷着嗓子说:“不需要。” “那等你需要了随时找我。” 二层突然换了首歌,透过天花板传来贝斯低沉的音色。 夏理抬起眼,褐色虹膜被东海岸的阳光照成琥珀般的色泽,映出摇晃的水波,失神一样越过Eric,直勾勾盯住了头顶无趣的纹路。 他似乎什么都没想,仅仅只是放空,呈现出某种极度纯粹的美丽,不需要任何外物就已然漂亮到令人心惊。 Eric当然愿意为这样的美人花费时间。 他坐在夏理身边不去打搅,耐心地等对方将注意收回来。 二层的人玩得尽兴,在繁乱乐声中掺上一阵兴奋的尖叫。 夏理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天花板倒是在他脑袋上咚咚直响,吵得头疼,变成延续的耳鸣。 他又过许久才低头,目光跟着垂敛,轻而缓地颤了下睫毛。 侧颈颀长的线条随动作一点点折出阴影,描得更显清瘦,仿如画中美人,披着面纱朦朦胧胧地浮现。 “你说什么?” 夏理似乎这会儿才听见Eric的话,滞后且飘忽地回问。 他的反应有些像家养的小猫。丝毫不存在戒心,甚至还为这个问句歪了下脑袋。 “我说——”Eric将话音拖长了,“任何能让徐知竞不高兴的事都可以找我合作。” 夏理温吞地点头,没有说接受与否,视线扫过仍在继续的电影,莫名其妙跟了句:“徐阿姨要来。” 徐知竞的母亲过几天就会来,夏理不想让对方感到不愉快。 对方是除太爷爷以外最关爱夏理的长辈,夏理舍不得那样温暖亲近的感受。 “我前段时间刚在蒙彼利埃碰到过。” 提起徐知竞的母亲,Eric突然来了劲,就连语速都加快不少。 “有人把你和徐知竞的关系传出去了。” 他在此处断句,愉悦地打量夏理的表情,见对方骤然僵在了座位上,呼吸都一瞬间变轻了。 “你要不要猜猜她当时的脸色?” Eric不依不饶地继续,把夏理逼得说不出话。 他既想听又不敢听。 明知得到好消息的可能微乎其微,大脑却只能用那点渺茫的几率自我安慰。 夏理心悸不已,随即产生焦虑,双手在夏季前的炎热季候下发凉战栗,像要痉挛,没有半点力气出口反驳。 他主动将自己与徐知竞的关系划分到不可言明的范畴,茫然想起徐母温温柔柔同自己说话的样子,旋即为将要面对的一切恐惧到开始干呕。 卫生间在夹层,夏理扒着洗手池止不住地恶心。 他起初什么都吐不出来,不久拿食指和中指往喉咙里扣,催出胃酸,和眼泪一起掉进下水口。 徐知竞看见夏理往夹层跑,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便跟过去。 镜子映出夏理湿红的眼睛,以及晃晃悠悠荡在脖颈上的吊坠。 纤细瘦削的背影在徐知竞眼前弓出一道单薄的曲线,隐约映出衬衣下突起的蝴蝶骨,抵着丝质的面料随抽噎细碎地颤抖。 “晕船了?” 徐知竞把手掌搁上去。 夏理忽地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悚然从脊椎升起一阵寒意,惶惶抬眸,看见镜子里的徐知竞正好体贴地轻抚他的肩背。 “徐知竞?” “嗯。我去给你拿张晕车贴?” 夏理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好像世界由镜面开始割裂,又被吞噬成同一幕虚构出来的画面。 他盯着镜子里的徐知竞看,迷惑地皱紧了眉头。 耳边能听到清晰的水流声,哗哗将池里的酸液全都冲走了。 他后知后觉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眼前的夏理好像根本没有难受过。 夏理全然搞不懂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大脑一片混沌,突破药物维持的稳定,把他拖回淆乱的情绪中。 “Eric说他在法国碰见过阿姨。” 他依旧注视着镜子另一头与自己并立的徐知竞,强忍着不安看对方印证了Eric的说辞。 “前段时间有一宗孟家牵头的并购。” 徐知竞答得坦然,完全没能读懂夏理愈加枯白的神情。 他甚至笑盈盈地亲了夏理一口,搂着夏理的腰肢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夏理被问得一僵,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礼物’两个字。 有细小的水珠从台盆内侧溅到他的手背上,说不出的刺骨,冷到直往心里钻。 徐知竞见夏理平静下来,还以为对方不难受了,骨节分明的手掌横在腰间一收,把夏理牢牢揽进怀里。 两人贴得太近,隔着布料夏理都感受到了轮廓,直挺挺抵在后腰,慢条斯理地蹭弄。 徐知竞从背后吻夏理的脖颈,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贴着颈侧笑了一声。 温烫的呼吸随即扑到皮肤上,跟着脉搏游遍全身,为夏理灼出一种烙心的郁热。 他抓着徐知竞搂在腰际的小臂,拒绝不像拒绝,放任也不明确,半推半就回应对方的吻,再度把自己当成礼物送出去。 徐知竞反手关上门,崭新的RIVA连盥洗室都灯光明亮。 夏理看着自己趴到大理石的台面上,被镜边那一圈灯带照得好像亟待脱手的商品,塌下腰谄媚地邀请徐知竞试玩。 水龙头没关,夏理有些崩溃地把头往下埋,浸在渐渐没过鼻腔的水面下,没多少求生欲,又被生理机制保护得死不掉。 徐知竞托着下颌把他捞出来,用干燥的唇瓣亲吻他湿透的眼帘,呼吸里都是灼人的欲望,一刻不停地攻城略地。 夏理很沉重地从镜子里看那双眼睛。 迷迷蒙蒙轻吟几声,继而抓着徐知竞的小臂说出了一直以来都没有弄懂过的问题。 “我其实不明白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恨我……” 夏理透红的指尖就点在徐知竞的手腕内侧,紧贴脉搏,察觉到一次分外清晰的跳动。 可徐知竞没有停下,仅仅只是一愣,很快又按着他继续。 “哦,你也只说过喜欢。” 夏理恹恹将脸挨到台面上,把冰凉的石料捂热了,任徐知竞随意摆弄。 他纠正的这句话要到许久以后才得到回应,和徐知竞拆安全套的动作一并进行,说不上究竟是敷衍还是上心。 “我还不够喜欢你吗?”徐知竞拍了拍夏理的大腿,开始新的一轮,“你也太贪心了,宝贝。” 夏理满目春情,细薄眼帘半睁半阖,被徐知竞玩得几乎失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吻,楚楚可怜地伸出一点舌尖,没有奖励便茫茫然地含回去,等待徐知竞下一次笑着叫他‘宝贝’。 徐知竞二十岁了,距离夏理成为他的礼物过去四年,离他们的初见也已然过去十二个春天。 夏理在十二岁那年搬出北山街,又在四年以后跟着徐知竞来到迈阿密。 时间奇妙地变成用以概述回忆的形容词,听起来漫长,说出口却短暂。 夏理不知道他还要这样度过多少个四年、十二年。 他有时无所谓将来,心空到连自己都没有装进去;有时又一秒都觉得难熬,遑论久远而望不见尽头的一生。 “徐知竞,你只是在执着于我不爱你这件事。” 夏理忽地开口,完整清晰地说完这句话,终于让徐知竞停下来,从镜中收回视线,认认真真看向身下那双优柔而潮湿的眼睛。 徐知竞滞后地发觉自己竟无言以对。 心空变成看不见摸不着的传染病,随夏理的余音弥散,落到徐知竞怀里,让他慢慢体验到了除爱欲以外的难耐。 “不是的……” 徐知竞茫然无措地往心脏的位置按了按,露出一种很莫名的青涩。 他找不到证据又急于证明自己,只好小狗似的去舔吻,妄图用夏理最厌恶的方式剖白真心。
第27章 「Woah my baby/ 我的宝贝」 「Completely torn apart / 摧毁一切吧」 「So gone with the sin my darling / 带着罪恶步入死亡, 我亲爱的」 (注1) 徐家在棕榈滩有一处房产,徐知竞和夏理住得离学校近,因而并不常去。 徐知竞的母亲这回没有入住酒店,仿佛刻意为了保证私密,久违地去了岛上。 车上的音乐在最后一丝余辉沉入海平线的瞬间切成一道低沉的男声。 夏理听对方含糊地唱着调式不一的爱,温柔而沙哑,像极了徐知竞在沉沦过后漫不经心念出他的名字。 记录在世纪初的声音重复循环着赞颂美丽的皮囊,说眼泪与痛苦都是令人迷恋的特质。 那声音慵懒得甚至像是邀请,轻柔地催促爱人带着罪恶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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