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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竞站在中央,身边簇拥着弯腰为他测量的男女。 夏理窝在沙发上远远望去,一时觉得对方好像新郎,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准备。 “圣诞舞会穿吗?”他问徐知竞。 “那也太正式了。” 徐知竞没有立刻解答,低头理了理袖口,随后才让视线与夏理交汇。 “感恩节要去纽约,有个酒会。” 沙发旁立着一架屏风,影影绰绰隔断了投向夏理的日光。 半透的织料将光线拆成模糊的影子,细蒙蒙笼在夏理脸上,映出他原本试图藏好的失落。 屏风下的美人轻蹙着眉头,微翘的眼睫随着视线低垂,在干净的脸颊上轻絮地落下两片暗影。 夏理优美的颈线披着那层淡色一直没入衣领,光艳得荡魂摄魄,又郁然得哀婉清绝。 “要一起去吗?应该有不少认识的人。” 对于徐知竞来说,向夏理发出邀请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无非多带一位男伴出席,酒会上也都是家世相当的同龄人。 可夏理太明白那些人会怎样想了。 即便时隔多年,他的虚荣心还是让他无法直面现实,难以接受曾经的玩伴将他当作谈资。 时间到了现在,北山街的大院早已不复存在。 夏理的心却还是留在宝石山下,永不止息地重复着叶片被风吹过的轻响。 他只好再度对徐知竞摇头,拒绝对方真心实意为他留下的选择,沉静而庸常地窝进沙发,让思绪漫无目的去飘游。 指针一点点从午后向傍晚移动。 漫入室内的光线先是倾斜,继而染上澄黄,呼应起窗外烧红的天空。 夏理想起返程航班上那个被夜灯照灭的梦。 他所怀恋的十六岁的徐知竞残忍地选择了舍弃。 可偏偏是如今的徐知竞与他十指交扣,温柔地安慰说,从来都没有人要夏理离开。 徐知竞说一直,说永远,说许许多多能延续到宇宙终结的词。 夏理不作任何怀疑便听信。 天真地认为即便看不见结局,他与徐知竞也算是爱情。 —— 临近日落,设计师量完尺寸,记下要修改的细节,不久便离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蓝紫暮色透过玻璃氤满整个房间,星星点点浮动着将尽的光斑。 徐知竞换回常服,挨到夏理身边。 两人躲在屏风的阴影后,被丝线隐隐闪烁的碎光映衬,融成一团分不开的暗色,随呼吸轻微起伏。 “好像新郎。” 即使换下礼服,徐知竞仍是一派天生的贵重。 优渥家世滋养出与生俱来的典雅与松弛,只要徐知竞愿意,他就能够拿这副斯文面孔骗过所有人。 夏理趴到他肩上,又支起身,隔着弥漫的余暮打量徐知竞的神情。 渐沉夜色为两人披上一层空濛的薄纱,寂寂掩去浮华,余下呼吸、心跳,以及躲不开的缱绻目光。 “那你是新娘?” 徐知竞笑着问夏理,语气中带点玩味,神色倒是认真,一错不错直直看进眼底。 他半托着夏理的腰,略偏过些角度错开鼻尖。 一面亲吻,一面攫夺地锁住对方的视线。 夏理来不及反应,被吻得如坐云雾,晕晕乎乎还想着‘新娘’两个字,木在徐知竞的腿上,偶尔下意识地追随本能轻摇。 徐知竞修长的五指在零碎的喘息间挤进夏理的裤边。 后者纤细的腰肢下是丰润柔软的皮肉,细腻得像是涂满了奶油的米糕,轻易便填满指缝,沉甸甸捂热掌心。 徐知竞亲亲夏理的脖颈,对方大约觉得痒,垂着眼帘很轻地颤了一下。 “热。” 夏理嘴上这么说,细白的手臂却慢慢缠上了徐知竞的肩背。 稍低的体温沿脊骨不断向上爬,停在肩胛,模拟出浅淡的酥麻,有一下没一下坏心眼地抓弄。 徐知竞开始低喘,克制着尽量让呼吸显得平稳。 夏理好懵懂地眨眼,一句话飘浮得好像呓语,细细碎碎掉进徐知竞的耳朵,格外恶劣地戳穿了他的难耐。 “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他说着贴了贴徐知竞的脸颊,零星将吻带至颈侧。 对方的脉搏正随着心脏一次次鼓动,醒目地在滚烫的皮肤下织出脉络,将对夏理的迷恋毫不掩藏地呈现在眼前。 夏理小动物似的用鼻尖蹭蹭徐知竞的喉结,在对方显眼的吞咽过后将其包裹进湿热的唇舌。 凸起的喉骨随嫣红舌尖不断游移,湿漉漉找不到落点,变成一种甜蜜的煎熬,掐不灭地持续燃起高热。 “要不要回房间?” “嗯?”夏理一时没能反应,“不要。” “之前不是不喜欢在这里吗?” 徐知竞的裤子撑得醒目,说出来的话却软绵绵。 一团棉花似的盖到夏理心上,还没开始就捂得他脸红心跳。 “之前是,之前是因为……” 夏理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知竞抱起来,转而压在身下。 肌肉流畅的手臂支在夏理脸侧,稍一转眼便是挽起的衣袖,以及衣袖下隐忍着浮起的青色脉络。 徐知竞半跪在沙发上,曲起膝盖挤开夏理的腿。 后者乖驯地不做任何抵抗,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还在为先前的话春情荡漾。 “你要听我说完……” 夏理这么说着,皓白的手腕倒是趁势搭回了徐知竞肩上。 他缓缓揽至对方颈后,一寸寸收紧,不依不饶非要与徐知竞心跳相接。 “现在可以说了,我会全部听进去的。” 徐知竞趴在夏理颈边,一开口就是温热的吐息,散乱地落满皮肤。 细密薄汗沾着发梢酿出独属于夏理的香气,纠缠着爬遍徐知竞全身,将话音也抹得撩人,带出彻底沉沦前仅剩的理智。 他像是控诉,又似乎调情般嗔责,嘟嘟囔囔说道:“因为现在是恋爱。” 这个答案幼稚得出人意料。 徐知竞听得一愣,一时失笑,深秀的眼眉浅浅舒展开来,掩不去的热忱与痴迷。 他带着笑意吻夏理,一直从眉心吻至指尖。 夏理几乎要为这样温情的时刻窒息昏阙,拖着两条乏力的胳膊紧紧缠住徐知竞,被玩得一片混乱,只知道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哼吟。 空乏的心脏好像随躯壳一道被填满。 灵魂飘飘摇摇悬在半空,带来一种精神上的轻盈。 夏理微开着唇瓣追索,脸上黏糊糊抹开一丝涎水,再往下也同样被黏着濡湿,让清浅的草木气掺上浓重的膻腥。 徐知竞叫他宝贝,陆陆续续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夸他乖。 夏理失焦的眼睛茫茫然盯着徐知竞的脸,模糊勾勒出轮廓,莫名产生很飘忽,很梦幻的憧憬。 他有点不甘愿夜晚终将结束,不希望徐知竞离开。 因而一再迎合索求,恍恍惚惚摒弃了姓名,轻叫起老公。 “喜欢你,好喜欢你……好舒服……好喜欢……” 夏理混乱的反馈让徐知竞在无奈的同时又暗自窃喜。 他放慢动作替对方擦掉了脸上的涎水,顺势将指腹抵上夏理的唇瓣,迫使对方张着嘴,急不可耐地吐出舌尖索吻。 “先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就亲你。” 徐知竞的矜贵是天生的,恶劣更是。 他说着捏了捏夏理的舌尖,趁着对方把舌头往回收,自然地将食指伸进了对方的口腔。 才被擦干净的脸上再度挂上银丝,顺着嘴角洇湿徐知竞的指节,让他的提问都隐约沾上了稠滞的水声。 “是喜欢老公,还是喜欢这样?” 夏理的舌头被摁着,含糊说不清话。 徐知竞倒是耐心,俯到对方唇边听他的答案。 夏理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才哭过的语调里还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给出一个回答。 “喜欢,徐知竞。”
第46章 半开的百叶帘间错漏进夏末的阳光,夏理坐在咨询室里,对面是他的私人诊疗师。 墙上有一幅挂画,是一个人站在通向海面的栈桥上。 “我想我是在为自己对恋爱的生疏而焦虑。” 这是夏理第一次向对方说起徐知竞。 含糊其辞地提及,但总好过像先前那样什么都不愿意吐露。 他说得太简略,以至于杯中的冰块没能化开,稍稍一碰便当啷撞出清响。 夏理抿了口柠檬水,再将杯子放回去时,发现桌上有一圈与杯底吻合的水痕。 他颇为认真地将玻璃杯与之对齐,等到确定没有偏移,这才继续:“我好像很难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 “我的心希望我毫无保留地爱对方,我的大脑却告诉我这也许并不可信。” “爱情对于我来说,好像不只是悸动和心痛那么简单。” 夏理的描述省略了前缀,单只保留对现状的彷徨。 医师耐心地听完他的独白,过后引导着抛出了几个问题。 夏理依旧小心翼翼避免太过细致地刻画徐知竞。 不经意便将两人的过往编绘成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故事。 对方被他的说辞蒙混过去,误以为只是初次恋爱导致的不安与困惑,还笑着祝福他与徐知竞,向夏理强调健康的爱情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 这次复诊结束,医师在夏理的用药建议中去掉了□□。 夏理在恋爱话题过后提到了自己一吃就觉得不舒服,似乎在持续地低烧。 医师将他的自述结合先前的内容,认为夏理实际并不需要镇静助眠类药物。 因而单只留下了伏硫西汀,满含笑意送夏理离开了诊室。 —— 下午有一节选修,教授习惯卡着时间来教室。 夏理选了个有些靠后的位置,摘下书包把电脑拿出来。 “这么巧,你也选了这节课。” Eric的嗓音隔着几个座位的距离飘进夏理的耳朵。 后者抬起头,视线从手边往过道方向移动,见Eric拿着一瓶气泡水,正往这排座位里走。 “暑假过得怎么样?听说你们去了索伦托。” 对方分外熟稔地在夏理身边坐下,笑盈盈眯起眼,狐狸似的细长且狡黠。 夏理起初没有回答,略显迟钝地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这句话,讷讷盯着Eric的动作,说不上是在出神还是另有所想。 “……很好玩。” 夏理不是擅长聊天的人,也没有将一整个夏天的经历概括成简短几句的能力。 他想起假期开始前Eric在船屋与自己谈过的内容,犹豫着又补充说:“很开心。” Eric对夏理的话疑信参半。 又或者说,他为夏理与答案不符的情绪表达感到十分意外。 夏理的平静并不只是良好教养下的谦和或端方,而更接近于对所处环境的抽离,微妙地裹藏着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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