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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好之后,父子俩一起出了宾馆,由于刘寻换上了合脚的新鞋,邵寒州就没抱着他,刘寻走了两步又想偷懒,“爸爸,我脚疼。” “新鞋不合脚吗?” “嗯,有点硌脚。” “我再给你买一双吧。” “不用,穿几天就好了。” 邵寒州上警校的时候学过微表情课,审问犯人的时候也会靠微表情判断他们的心理活动,所以他对人的微表情很有研究,通过刘寻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谎,不过据统计,每个人平均每天至少会撒十个谎,大多数的谎言没有恶意,有时甚至是无意识的,所以只要不是是非问题就无伤大雅。 邵寒州没说什么,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刘寻喜出望外,“爸爸,我自己走吧。” “你脚上的冻疮还没好,走路不舒服。” 刘寻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爸爸你真好。” “真肉麻。” 邵寒州嘴上嫌弃,嘴角却勾了起来。 吃完饭回到宾馆,父子俩看了会儿电视,等九点钟后,邵寒州借了辆二八自行车,打算骑车带着刘寻回家拿东西。 他用围巾把刘寻的脸围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单手把他拎起来放在车前面的横梁上,接着长腿一迈跨上了车。 刘寻只觉得这人腿长得逆天,这么高的车座子脚能直接蹬到地上。 “抓紧了。” 刘寻两只手抓住车把,“好了。” 父子二人乘着夜色出发了,邵寒州车骑得贼快,不过很稳,刘寻背靠着父亲宽厚的胸膛很有安全感,眼前的景色在快速地变换,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起飞了一样。 “爸爸再快点!” 乡间的土路很窄,两边都是深坑,掉下去八成得骨折,“你不怕掉沟里啊。” “不怕。” “嘿,胆子还挺大。” 从县城到村里有二十里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而且还逆风,到后半段刘寻感觉邵寒州胸膛起伏的频率快了一些,不过呼吸始终很平稳,体力真不赖。 那时候晚上没有太多娱乐活动,人们都睡得很早,到了村里以后,几乎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邵寒州把自行车停在刘寻家附近,在刘寻的指引下,摸着黑来到他家门口。 大门被封条封上了,邵寒州背着刘寻翻墙进入了院子里,再鬼鬼祟祟地摸进屋里,怕被人发现,不敢开灯,只能用手电筒照亮,跟做贼似的。 刘寻觉得好笑,“邵寒州,做贼的感觉如何?” “你叫我什么?” 刘寻悄悄吐了下舌头,“爸爸。” 这时,手电筒的光刚好照到地上画的一个白圈,是刘建勇尸体的位置,刘寻还隐约看到暗红色的血迹,自己爹还没头七就管杀父仇人叫爸爸,刘建勇知道了准得气得诈尸,把他这个不孝子一块带走。 一阵阴风吹过,刘寻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住邵寒州的大腿——警察八字硬,身上阳气重,鬼魂应该不敢靠近。 “干嘛?” “我怕刘建勇来找我。” “还挺迷信。放心,要找也是找我。” “可是我认贼作父,他不会放过我的。” “说谁是贼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废话了,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户口本在哪?” “好像在衣柜的最顶层。” 刘寻的身高够不着,邵寒州把手电筒交给他,“帮我打光。” 刘寻故意把手电筒对着邵寒州的脸晃他的眼睛,邵寒州发现这孩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乖,顽劣的本性开始逐渐暴露了,“找揍是吧?” 刘寻意识到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差点忘了这是杀人犯见了都躲着走的条子,而且他们成天跟穷凶极恶的犯人打交道,要比他们更狡猾更凶狠才能镇住他们,因此都有些匪气在身上,这人还是条子的头儿,也就是匪头,脾气上来不是闹着玩儿的,于是立刻收敛,乖乖帮他打光。 邵寒州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到户口本,装进行李包里,“我帮你打光,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别落下,以后就不回来了。” “我没东西可收拾,走吧。” 邵寒州无奈从他手里拿回手电筒,在房间里各个地方照了一下,看到炕上有个书包,“书包不要了?” “不要了。” “那里面有你的学生证吧。” 邵寒州怕转学的时候用的到,而且课本和笔记本上面的笔记也很重要,“去把书包拿过来。” 刘寻只好爬到炕上去拿了,书包旁边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像魔方一样的东西,邵寒州看到刘寻伸手想拿,最后没拿,猜测那可能是他父亲给他做的。 刘寻爬下炕把书包交给邵寒州,邵寒州把书包塞进行李包里,然后走到炕前,把那个木头魔方也装进了行李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刘寻愣了一下,“没有了。”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什么在挠门。 刘寻以为是刘建勇来找他了,吓得正要破口尖叫,邵寒州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嘘,别出声。” 这时,“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个黑影窜了进来,刘寻吓得不敢呼吸。 邵寒州用手电一照,发现是一条野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人,记得刘寻家的院墙上有个狗洞,八成是从那里面钻进来找吃的。 刘寻小时候被一群野狗追过,留下了心理阴影,看到狗就条件反射地心慌腿软,跟看见鬼差不多,立刻跳到邵寒州身上,邵寒州稳稳接住他,“别怕,是狗。” 刘寻声音都是抖的,“我最怕狗了。” 这只野狗体型健壮,眼神凶残,冲两人呲着牙发出低吠,要是邵寒州不在身旁,刘寻能当场吓晕。 邵寒州一动不动盯着它的眼睛,几秒钟后它突然夹着尾巴跑了。 刘寻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长舒了口气,村里有个屠夫杀了几十年猪,村里不管是家养的狗还是野狗都不敢靠近他,邵寒州杀过人,而且看他当时冷静的样子,估计不是第一次杀人,手里怎么也有几条人命,狗怕他也就不奇怪了。
第八章 道歉有用还要你们警察干嘛 东西都收拾好后,父子俩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屋子,翻墙跳了出去。 邵寒州把刘寻抱到自行车横梁上,摸了摸他的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刘寻挡开他的手,“我才没那么胆小。” “是,宝贝可勇敢了,都没尿裤子。” 刘寻听到宝贝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拳,“你讨厌!” 邵寒州贱兮兮地嘿嘿笑了两声,“抓稳了,回家。” 刘寻想说宾馆又不是家,转念一想,宾馆的确是他第一个家。 回头看了一眼老房子,心里没有一丝不舍,只有一身轻松,再见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宾馆,邵寒州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本来都好了,可能还是刚才在外面吹了风,又着凉了,“我去洗澡了。” “你感冒了就别洗澡了。” “没事,冲个热水澡就好了。” 等邵寒州去浴室洗澡,刘寻从他钱包里拿了点钱,飞快地跑去药店给他买药。 邵寒州洗完澡回来发现刘寻不见了,房间里到处找了一圈没找着,来不及穿外套趿拉着拖鞋跑去前台,问她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 前台说几分钟前看到一个小孩跑了出去,本想叫住他,但是他跑得太快没叫住。 邵寒州立刻冲出宾馆跑到大街上,但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死孩子,大晚上的跑哪去了? 这时刘寻买完药回来了,正往宾馆里跑,突然被人抓着后衣领拎了起来,他以为是人贩子,一边踢腾一边嚷嚷:“放我下来,我爸爸是警察,再不放我下来我让他开枪打死你!” “嘿,我就不放,有个警察爸爸了不起啊。” 刘寻一听是邵寒州的声音,神经顿时放松了,“你幼不幼稚,放我下来。” “怎么跟爸爸说话呢,欠教育。” 邵寒州拎着他进了宾馆,回到房间往床上一扔,照着屁股就是一顿巴掌,听着动静不小,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收着力不会真的打坏他。 刘寻被打懵了,挨了几下才开始挣扎,“你凭什么打我?” “你说凭什么,大晚上玩失踪,害我鞋都差点跑掉了。” 邵寒州说完,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刘寻把兜里的药掏出来反手扔他身上,“我是去给你买药了!” 邵寒州接住药一看,是治感冒的,顿时无比愧疚,赶紧给他揉了揉屁股,“对不起,爸爸错怪你了,屁股疼吗?” 这种程度对于抗揍的刘寻来说等于挠痒痒,他爬起来忿忿地瞪着邵寒州,“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邵寒州当警察以来没冤枉过一个犯人,没想到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自己的儿子,他感到十分羞愧,“我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刘寻趁机借题发挥,“哼,才当爸爸第一天就打人,以后不知道要怎么虐待我。” “我没想真打你,就是你突然不见了,我太担心太着急……” 刘寻肚子里的委屈瞬间消失了大半,“你担心我?” “做家长的哪有不担心孩子的。儿子,爸爸真诚地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好吗?” “道歉有用要你们警察干嘛?” 邵寒州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打了一下,“这样,你打我一顿行吗?” “我也要打你屁股。” 邵寒州有些为难,“这不合适吧。” “怎么,你的屁股比我的屁股高贵吗?” “不是……” “哼,一点诚意都没有。” “好吧好吧。” 邵寒州转了个身背对他,“你打吧。” 刘寻毫不客气,铆足了劲一巴掌打下去,手感还挺好,连着打了几巴掌,彻底消了气,“好了。” 邵寒州转过身来,感觉屁股有点麻,小家伙手劲还不小,“气消了吗?” “嗯。” “能原谅我了吗?” “原谅你了。” 邵寒州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宝贝真是宽宏大量。” “快吃药吧,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好。” 邵寒州擦了擦鼻子,担心自己的感冒传染给他,“我再帮你开一个房间吧。” “为什么?” “我怕传染给你。” “没事,传染给我你就好了。” 邵寒州不禁产生了疑问,因为反社会人格的人天生性情冷漠,对他人毫无同情心,即使是亲人朋友也不例外,但很多细节都显示刘寻很关心他,而且不像是装的,也许他没有继承刘建勇的反社会人格,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刘寻盯着他吃完药,然后去卫生间洗漱,洗脸刷牙洗脚一样不落,看得出邵寒州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他以后也要注意卫生免得被他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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