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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逸倒茶的手一顿:“既然看出来了,那你还往陷阱里钻?” “刚一开始只觉得眼熟,后来见了那女的素颜才确定下来。”周若安靠入沙发靠背,说话间随手翻开账册,“而我现在又顶着张瑾的身份,昨天我要是真把那事儿办了,让周景韬知道,他以后见到我就会犯恶心。” 投茶、过水,蔺逸在初沁的茶香中嘲讽:“昨天周公子的裤子都脱了,离事成也就只差半寸了。” “等等。”周若安并未理会蔺逸的讥讽,他看着手里的账册微微蹙眉,“怎么差这么多?” 又翻了两页,周若安落下结语:“蔺逸,你他妈就是废物。” 站起身,周若安拉开了休息室的门,扬声叫来店面经理。他面上带着微笑,眼里却装着凌厉:“我两个月没看账,台球室的效益下滑这么多?天儿越冷,生意应该越好,外边冷得待不住,这些人就会往台球厅里跑,可现在效益不增反降,你说说,怎么回事?” 经理看了一眼周若安身后的蔺逸,有点支支吾吾:“老板说烟酒不能卖给十八岁以下的,酒要卖原装的,不能分装,小时费也下降了五块,连泡面都降了五毛。” 周若安啪的一下合上的账册,转身骂蔺逸:“你他妈入的是黑涩会,不是红十字会。” 蔺逸眼里终于染了些笑意,手一扬,挥退了店面经理,他将泡好的茶向前一推:“你也知道的,我不指着这里挣钱。” “那指什么挣钱?”周若安迫近一步,站在蔺逸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抢劫摄影师?” 蔺逸慢慢收了脸上的笑,端杯自饮:“你着了你那两个哥哥的道,人家雇人拍下照片,做实你的把柄,事后也好搬弄是非。” “可是据那个女的说,我手机中的这张照片是你拍的。” 骤然而至的声音极冷,“拍完,又发给我,你到底想做什么,蔺逸?” 蔺逸那支一直没怎么抽的烟,又被夹在了指间重新过了把火,打火机一扔,他反问:“你说呢?” 房间安静了下来,极致压抑的寂静之中,任何一丝轻响都可能成为冲突的导火索。 周若安从口袋中翻出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蔺逸,你也想威胁我?” 他探身看着异常平静的那张脸,“不然你不会拍下那张照片,也不会传给我。” 蔺逸吐了烟,扇了扇口边的烟雾,极其随意的一口认下:“你猜对了。” 四目相视:“周公子,我为什么不能威胁你?” 周若安一把攥住蔺逸的手腕向前一拉,满眼都是怒火:“为什么?蔺逸,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蔺逸笑出声,“你是周家少爷,我是下等打手,不在一个圈子,就别往一起扯了。” 他将箍着的手往回收,轻声道:“松开。” 见人没动,他送烟入口,空出的手提起茶台上的水壶,将刚刚滚沸的水毫不犹豫地倒向周若安的手背。 “草!”周若安猛然收回手,动作虽然迅速,却也让热水淋了指尖。 蔺逸自己也未幸免遇难,手背上被热水烫出了一片红痕。 “蔺逸,你他妈疯了!” 周若安对这间休息室了如指掌,他拉开蔺逸的办公桌的底柜,拽出医疗箱,从里面翻出了烫伤膏。 蔺逸干的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身边常备着医疗箱,周若安以前经常帮他处理一些小伤口,如今也熟练了将烫伤膏厚厚地涂在了红痕上。 烫伤膏中的冰片缓解了灼热的痛感,蔺逸看着周若安低垂的眉目,平静地说道:“三十万,换走你的照片。” 涂抹药膏的手指一顿,周若安敛眉:“蔺逸,你来真的?” 蔺逸抽回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调出收款码,另一手端起茶杯,向周若安面前一送:“周公子,这是我的相机,里面有你和那个女人的照片,只需30万,相机和照片全都归你。” 周若安脸色铁青,怒视蔺逸:“你把我当提款机了?30万,你也真敢开口!” “那28万,不能再少了,28万买个永绝后患,周公子你不亏的。” “周家是有钱不假,但那些钱不是我的。”周若安一把打开茶杯,“我现在每个月只能领固定的开销钱,蔺逸,我不是你的摇钱树!” 蔺逸摘了烟,吐出青白色的烟雾,不为所动:“两条路,要么相机你拿回去自己欣赏,要么就和大家,以及你的父亲一起在网络上欣赏。” “草。”周若安猛然起身,越过茶台,将蔺逸用力压进沙发,“蔺逸,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一起挨过冻、受过饿,一起被人揍,又一起揍别人,我是有错,但我只是说我们以后别见了,而你却他妈来敲诈我!” 蔺逸不常笑,如今却将周若安的讥笑学得惟妙惟肖:“周若安,别提从前,你没资格。” 周若安盯着蔺逸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直到不得不相信那片深域中只有冷漠,才慢慢恢复平静:“行,我不提。” 他松开手站起身,抬手系上了崩开的袖扣,“咱俩之间从现在开始,没有情义,都是生意。” “30万是吗?可以。我先给你打张借条,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蔺逸翻出纸笔,扔在凌乱的茶台上:“周公子什么人品先不论,但只要提到了生意,你就是个极讲信誉的。” 周若安写了欠条,在名字上落了手印。 做完这些,他抽出纸巾边擦手上的红泥,边问:“相机呢?” 蔺逸收了欠条,痛快地将相机递了过去:“不问问我有没有备份?” 周若安低头翻看照片:“不用问,蔺哥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蓦地,周若安浑身一凛。 除了车内的照片,他在相机中看到又一个自己,靠着卫生间的隔板,满身狼狈。 周若安下意识摸了一把脸,指尖似乎又缠上了肮脏的黏腻。 昨天,当他终于从疯狂的臆想中清醒,看到镜子里那张沾满污浊的脸时,最先想到的竟然是白板书中的话:“闹的女人满身污秽。” 那段疯癫中,周若安不是全无记忆,至少还记得粗糙的掌纹与起落的力道,以及蔺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草。” 他趴在洗手池前,骂了自己,也骂了蔺逸,打开水龙头,将脸插了进去…… “拍这个是什么意思?”说话间,周若安已经删了照片。 “没什么意思,刚得了相机,新鲜,练手。” 周若安咬紧牙关,却扯出个笑容:“蔺逸,有时你做事很多余,像昨天那种情况,其实我是可以自己来的,真不用炫耀你生涩的手活。” “是吗,那我下次就不用手了。” 这话听着别扭,周若安本来便压着戾气,如今更不惯着:“下次你招了别人的道,记得给我打电话,哥们将这次的情还给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欲仙欲死。” 他背上相机转身往出走,手搭上门把,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好啊,那我就等着了。” 第13章 地处边陲的小县城,周若安一个人在喝闷酒。 天气冷,路边摊扣了塑料棚子,热气被圈在巴掌大的地方,坐在里面倒也不觉得冷。 周若安的邻桌坐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应是放了假约在一起闹腾,点了满桌子肉喝的却是汽水,周若安瞧着乐,可瞧着瞧着,笑容就慢慢散了,转回头,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哥,给支烟尝尝行吗?”邻桌的男孩倾身过来,笑嘻嘻地讨烟。 周若安抿了口酒,偏头问:“十几了?” “十七。”男孩一顿又补充,“转过年就十八了。” 周若安忽然想到了蔺逸台球厅定的新规,十八岁以下不售烟酒。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烟盒抛过去:“留着吧,等转过年再抽。” 男孩接过烟盒,一瞅上面的字儿:“哎呦,华子。” 另外几个脑袋都凑过来,鉴宝似的扎成了堆儿。 两桌相邻不远,周若安展臂取回一支,点了烟,笑着说:“我第一次抽烟和你们的年纪差不多。” 他靠回座椅,慢悠悠的吞吐,隔着烟雾看着邻桌的孩子,似乎看到了那个酷暑中的自己…… 那日他骗了点小钱儿,给蔺逸买了条烟。 扔过去,他等着人夸,果然对面的人一怔:“华子?你怎么买这么贵的烟?” 当时周若安十六,蔺逸十七。 十七岁的蔺逸消瘦青涩,眉眼更加凌厉,脸上藏不住凶,但若笑起来,也更明媚一些。 周若安学着他的样子蹲在路边,眼睛看着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十分中二的装逼:“得了点儿小钱儿,显摆一下。” 他笑,蔺逸也跟着笑,将烟拢在怀里,不舍得抽。 还是周若安硬逼着才拆了一盒,蔺逸抽得仔细,每一口都要回味三五秒,恨不得吧唧出声来。 “好抽吗?”周若安眼巴巴等着他的评价。 “感觉在抽金子。” 周若安笑:“净他妈胡扯。”他握住了蔺逸的手腕,“给我尝尝。” 周若安记得当时蔺逸低头瞧着自己扣在他腕子上的手思考了很久,才摘了烟,送了过来。 那是周若安第一次抽烟,也是他与蔺逸第一次分烟,得出的结论是,烟不算好抽,但华子可以装逼。 收回思绪,周若安笑了一下,在如今他的这个圈子,抽华子已经是掉价的事儿了,因而他虽然常带着烟,却从不分烟出去,当然不包括邻桌那几个十六岁的崽子。 路边摊厚重的棉门帘子被人挑起,冷风嗖的就钻了进来,在桌子底下打了个转,又往人裤腿里扎。 周若安穿得少,两腿搭在一起借此取暖,他掐着烟,看着刚刚进来的人问:“事儿办好了吗?” 进来的人姓任,单名一个“宇”字,是周景韬给周若安配的助理。 任宇二十七岁,是个人精。入职盛凯外贸四年,在总经办爬到了副部长的位置,正等着再添一把火升个正职做做,没想到却被派来做周若安的助理,用旁人的话来说就是落架的凤凰配给了鸡,好巧不巧,还是只毫无前途的病鸡。 眼镜,西服,背头,任宇看着比周若安还要气派。 他有些嫌弃路边摊的环境,站在桌旁回复:“办好了。” 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被周若安截了话茬,他往对面的塑料凳子上一指:“坐。” 任宇瞧了瞧那只凳子,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刚要开口,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又被满了酒。 当地自产的啤酒,两块钱一瓶,口感谈不上好,倒也不算差。 “喝一杯。”周若安扬了扬下巴,口吻极淡。 “我不喝酒。”任宇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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