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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金。”赵东林点燃了香烟,烟头在黑夜中冒着红点。 是的,金梦渺甚至没有跟赵东洁姓赵,没人猜得出当年赵东洁给儿子上户口时的心理。 罗琼听到赵东智回家后的转述,跟个炮仗似的直接炸了:“当年要我们养就养了,养到长大成人了又要回去,哪有这么美的事!你那哥哥也是个不做人的。” 赵东智点头称是:“对。” “对个屁!”罗琼火冒三丈,“合着你和你哥还是把我当外人是吧,活该给你们家带小孩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也只是转述大哥的话啊,不代表我的观点!” “不代表个屁,你要是不认同你会说给我听?” “你别激动啊,你自己的身子要紧,所以大哥也说了啊治病的钱……”这也是赵东林劝赵东智时用过的理由。 “钱钱钱,他赵东林怎么不借钱,怎么不养孩子!”罗琼怒极,扯了张纸擦拭自己涌出的泪水,“那么小个娃娃,我也养了这么多年,他是我们自己家的人,怎么能拿来换钱,这说的是人话吗?有你们这两个哥哥,东洁真是个命苦的人,还遇到那么个男人……”她替自己没见过面的小姑子打抱不平起来。 赵东智说不过老婆,连连求饶:“哎哎哎莫说了,等下又把自己气病了……听听看孩子怎么说的吧。” “我看你巴不得把我气死了,拿你那点棺材本再娶个新的!” “哎!” “你说。” “你来说。” 十几岁的男生都特别把自己当回事儿,又是金梦渺这种长到十几岁才被领进家门的孩子,也不会和舅舅舅妈吐露自己的心声,最多和罗琼有点关于日常生活的基本交流。 夫妻俩相互推脱了半天谁去跟金梦渺开对话的头,说来说去不如找他们那个沉默寡言的亲儿子做中转。 看夫妻俩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金梦渺就明白发生了怎么个事了。 大家都知道开头了,罗琼直奔正题:“梦渺啊,你自己选吧,不管怎么样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也知道,我们家条件不好,这些年委屈了你,跟你爸爸走起码生活富足一些。” 赵东智不满这个表达形式:“你怎么跟在赶人一样!” 罗琼给了赵东智后脑勺一巴掌:“说正经的,你别误解我的话啊!” “我懂的……是我拖累了你们才对。无论如何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小舅妈,小舅,以后我会给你们尽孝的!”金梦渺挺动容的,“如果你们需要,我也可以……总不能耽误治病啊。” “哎!” 眼看这三人就要抱作一团痛苦哀嚎上演八点档,在旁边冷眼观看不说话的赵轩梁有动静了:“你们凭什么假定那个人就是他爸?有什么证据证明?看脸?别搞笑了。” 不管是金辉跃、金梦渺这两个当事人,还是这一家子姓赵的,都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预设了他们俩存在父子关系。 赵轩梁劈头盖脸的一番话惊醒梦中人,金梦渺恍悟:“哦,对,他凭什么?只要我咬死不认,我不答应做亲子鉴定,他还能绑走我这么大个人吗?” 一家人的表决心环节就这么结束了,只要人的心齐,没什么难关过不去的。 金梦渺关上房门对赵轩梁说:“哥你说得真好。” 赵轩梁对前面的某句话念念不完:“同性恋怎么尽孝?” “问你自己吧。”金梦渺环抱住了赵轩梁的肩,“或许咱俩分手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尽孝。”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后来金辉跃还来找过几次金梦渺,都吃了闭门羹。他找过什么律师派出所都问过,这儿子不认老子有什么办法?答曰您老还没到要赡养费的年纪啊,也没其他经济利害关系,还是请回吧,倒是有确认亲子关系的诉讼途径,可您自个儿也拿不出证据啊。 金辉跃想了想,孩子马上就要十八岁了,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自己决定去留。 他采取了缓兵之计,先和那家人保持联系,找各种理由施以经济援助,给自己树立一个正面形象,说明他不是来抢孩子的。 可那一家人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软硬不吃,团结得很,并不领情。 金辉跃挺纳闷的,他儿子怎么会对钱没兴趣?莫非…… 那家人还是把这孩子保护得太好了,这对男孩子不是什么好事。等到他上了社会就知道粉票子比什么狗屁倒灶的尊严来得重要多了,到了那时候金梦渺会哭着回来,求他老子出钱给他娶妻生子买房买车——不对。
第20章 与此同时,X高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美妆0“娘娘”拿到了某知名艺术院校的合格证。 第二件事是校长晚上在校园巡逻时,途径运动场抓到了一对野合情侣,正是“娘娘”和他家土直1。 校领导怒不可遏,一定要开除这对狗男男。 高考报了名了,艺考也过了,就差高考文化课过线,你开除他又何妨?这口恶气又不能不出,不然何以正校风? X高这种高升学率的超级中学不走艺术路线,一年出几个考上名校的艺术生在宣传方面可以锦上添花,要是没有也无足轻重。 “娘娘”和土直1各背了一个处分, 停学回家反思两周。 眼下是“娘娘”冲刺文化课的关键时期,每一天都至关重要,两周的停学意味着一年金钱与汗水可能都要化为泡影。 张贴处分的那天,“娘娘”在走廊上踢着装满学习资料的滚轮收纳箱,手上还抱着一打,途经整个楼层的班级,他要特地腾出一只手,给每个班的学生都送上了一记得意的飞吻。他消失在楼梯拐角,下楼之后与同样扛着书本的土直1并肩出了学校后门。 金梦渺绘声绘色地把这个听来的故事转述给赵轩梁,并点评:“好浪漫哦。” “你也想?”浪漫在哪儿?为了你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赵轩梁目睹了“娘娘”送给他们班人的飞吻,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不是我哥的话演一场也无所谓啊。不过我还是更想要‘娘娘’的合格证,哈哈哈,听说那学校的文化分要一本线的80%,否则也白搭,我愿意为了这个好好学习。”金梦渺大笑。 从此X高流传着一对野鸳鸯的野合传说,在防止男女过密交往的基础上开始严打严抓同性交往,一时之间直男们风声鹤唳,什么能做,什么又不能做?勾肩搭背不是很正常么,这也不行,离高考只剩不到两个月了,搞这些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学校有多为学生着想呢。 那对兄弟继续仗着兄弟的名义瞒天过海,赵轩梁还可以在学校里揉揉金梦渺的脑袋。 其实他的心情并不美丽,在刚下发成绩的三模里他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分,这是最后一次市里组织的模拟考了,剩下的几十天都是学校的自测,出题和评分标准都由学校自己把握。 把这些东西说给金梦渺听他也不懂,这家伙理解不了对分数的追求,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高分段,回应多半是“哥你已经够厉害啦,少考一科都比我高”。 但是还能说给谁听呢?先不说他还有没有其他人际关系,就算有,有几个是真心相待的。班上那群人谁还不是一口一个“X神”“X霸”“哎呀又考砸了”地相互吹捧,暗地里除了自己谁也看不起。 赵轩梁本身也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悲喜外露的人,习惯了自我消化,而且考砸了一次就闹得要死要活的实在有损此前积攒下来的尊严。 在这里有必要再次引用那句俗语,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娘娘”事件的余韵未消,赵轩梁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在事发地黑灯瞎火的运动场要金梦渺给他口一次。金梦渺不肯就范,赵轩梁不依不饶。 * 金辉跃有个狐朋狗友给他出了个鬼点子,他有内部消息,上边牵头,省卫视要办一档寻亲的综艺节目。人没法绑,但道德可以绑架儿子,请了知名主持人谁谁谁做嘉宾,舌灿莲花,准能说服涉世未深的高中生。 另一友劝道,此乃歪理,从孩子表现出的那种强烈抵抗情绪来看,再打扰他的生活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金辉跃对这个鬼点子赞许有嘉,反正他换过那么多个媳妇儿,一点风流往事被大众扒出来也无所谓,过往是可以美化和隐藏的,包装包装么。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那主持人的大名如雷贯耳,说的话总该比他有用吧。 于是金梦渺在上课时间被叫去了行政楼最大的那间会客室,什么电视台领导、校领导都齐聚一堂,每一个人都口若悬河,说了一大通。 金梦渺只是说:“我是未成年人哦,只要我不同意的话,你们都没办法的吧。” 众人大眼瞪小眼。 有什么事金梦渺知道了,那赵轩梁很快也会知道。 赵轩梁气不打一处来,要把学校食堂的桌子拍碎:“下次他再来找你,你叫我,老子打他一顿。” “哥你还把暴力当做解决问题的手段啊?”金梦渺想,金辉跃要承受赵轩梁三模没考好的怒火咯。 “你就说你想不想打他。”不需要说什么因为所以科学道理的。 “想。” 赵轩梁和金梦渺密谋起了怎么给金辉跃使个绊子,想来想去好像除了把金辉跃打一顿也别无他法,他倒是想和金辉跃来一场《大时代》式的对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赵轩梁痛恨起了自己的学生思维和身份,他很想带着金梦渺远走高飞,却还得面对高考在即。 很久以前赵轩梁也是个十里八乡都听说过的不好惹的货色,男生么,说动手就动手,打完就忘了,没人往心里去,自我印象里会打架还特帅。后来接受了教育,学会收敛自己,或者说把那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转移到其他事物上。 赵轩梁的记忆里,自己最后一次动手就是在县中暴揍了一通那群欺负金梦渺的学生,后面在文明的世界里埋头于学业久了,他都忘了自己曾经也算得上一个有个性的人,如今只剩下冷漠这一个外在特征了。 要打金辉跃 ,起码得先摸排清楚附近的情况。现在是天网的时代,要知道X高校园里都有一百来个摄像头——其中50个在小树林中心湖泊一带。为了整金辉跃把自己送进局子里就得不偿失了,出一口恶气不是把自己弄断气。 金梦渺把自己黑名单的号码放了出来,打了个电话:“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去电视台谈吧。” 金辉跃喜出望外:“你想通了?那还上什么电视台啊,咱们私下认了呗,你跟学校请个假,我马上带你回老家。” “上节目不是有钱拿吗?” “咱先认好了了,上节目接着演就是了,相信爸爸啊!” 我呸!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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