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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里变了好多，以前就是一条小巷子，现在变成四车道了。对面原来是废墟吧，都变楼盘了，是谁在买……以前我和我妈就住这里，还是好破，哈哈。可惜当年走的时候有几本相册没带走。哼，我当然知道我小时候可爱。” “哦，这个博物馆现在做起来了，听说门票很难预约，都是外地人挤破头想进来看，你是外地人，你试试约不约得到票？我？我哪的人都不是。” “尝尝这个，哈哈哈，我就说你吃不惯。我一开始也吃不惯X市的东西，你肯定没注意到。” “这我小学，当年走得急，小学同学全都失联了。也是一群狗操的，欺软怕硬，小孩的恶意才是从来都不用遮掩的。我没说过？怎么可能！” “啊这里，08年我过生日我妈就是带我来这里吃的饭，有小孩来过生日会拍照留念的。它还没倒闭啊，牛。” “……以前还没gay这个概念，好像这公园是聚集地来着。” 有江水穿城而过的城市大抵都有些相似之处，城市不大，处处是金梦渺或已模糊的回忆。金梦渺一路走一路说，他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金梦渺单纯想说，不需要回应，跟赵轩梁说话句句都想要回应算是自讨没趣。反过来说有赵轩梁这个听众，也不会暴露他记忆力下降，一件事说过好几次。 说是来度假，他俩在炎夏里双双登顶了微信步数榜首，还有个易某人拿步数排行的截图问他俩上哪里跑拉力赛去了。路过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口，有个青年带着音质极差的音响在唱《忠孝东路走九遍》，按他们这个走法动力火车本人来了也是手下败将。 这个城市当做正经的旅行地点来逛，最多不出三天就会因单调重复而感到疲劳。金梦渺加入了很多不是景点的观光地，还是觉得无事可做。 中间休息了一天，拿出度假该有的样子，把酒店的钱睡回本了，在酒店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做爱。 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和亲表哥做爱有一种别样的快感，金梦渺坐上了赵轩梁的身子就不想下来，双手撑着赵轩梁的腹肌，把他的生殖器当按摩棒使，仰着头尽情抽插自己。金梦渺那根粉嫩的阴茎直挺挺地冲着天花板，在赵轩梁的视线里晃来晃去，最后竟然尿了出来。他们做完灰溜溜地去叫了保洁人员换床单，下楼晃荡一圈觅食去了。 他们住在一处近几年才兴建起来的景点商圈内，用“××古镇”的名称骗过了不少游客，都以为是观赏名胜古迹来了，到了这里一看傻眼了。还好金梦渺是个“老江湖”，他在这城市混的时候这“古镇”还是一处破码头，就没期待过景色。 过了晚上七点，天色仍亮堂着，远处天边挂着的夕阳像是流了火，迟迟不肯下坠。赵轩梁和金梦渺站在码头遗址的江边，燥热的空气尚不能用“风”来描述。 “哥，我们有空回去看我妈吧。”金梦渺远眺着，忽然说，“跟小舅他们一起去上坟不能说我们俩的事，要我们单独去才行。” 河对岸熟悉的景色已不再，随着城市发展的需要，许多高楼建起，也有几处曾经的地标被拆除，其中一处爆破失败，上过全国新闻。金梦渺完全是以过路的游客心态站在这里。 “行，什么时候？”赵轩梁对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金梦渺那么多忧思，姑姑还是要去看的。 他们家年年清明都是去扫太爷爷迁至城郊公墓园的墓，赵东洁走在了她爸妈前，被葬在X市那时刚建起的新公墓园区，便宜，去看她都是另找时间的。 “明年清明？还是过年？” “现在吧。” “啊？” “刚好有空不是么，不用等到明年。” 金梦渺错愕过后想了想，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年假带上前后的周末一共九天，往返一趟X市比小长假清明和繁忙春节要方便，他们当场买了回X市的票。 “你要跟我妈说什么？‘对不起姑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成全我们吧？’”金梦渺打趣道。 “不知道，到了再说。”金梦渺说要去看赵东洁，赵轩梁便随他去了，也觉得自己该和姑姑交代一下。 他们走在“古镇”的步行街里，夜色渐渐降临，金梦渺牵上了赵轩梁的手，在无人认识的异乡做一对伤风败俗的同性恋情侣。他们过去遇到过很多巧合，但这一次没有碰到能把金梦渺认出来的老同学们，倒是被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拦了下来，希望给他们拍一张照片练练手。 “你们是网红吗？”女生激动地问。 “是啊，情侣博主，还可以吧。”金梦渺对成片满意得不得了，朋友圈挂不了，要打印下来摆家里。 “你们的ID是什么？”这俩姑娘想要每天打开手机都有磕不完的糖。 “我们都长这样了，有缘你会刷到的啦！” “噢噢！” 金梦渺带着表哥扬长而去，其实他们两个在互联网上只是nobody，就像他们在这座城市里。 一路放空的赵轩梁不说则矣，一说就是要让金梦渺喷饭的话：“你知不知道世界上很多国家允许表兄弟姐妹结婚的？” “咳！”金梦渺解读他哥的脑回路道，“你想了半天要跟我妈说什么，就想到这个？跟我说有什么用，跟你爸妈说去。” “有没有可能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赵轩梁还在发散，这个终极问题早该在中学时提出。 “这真得问你爸妈！”金梦渺踹了赵轩梁一脚，“能不能结婚的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啊！” 回了X市也不通知亲人，去往城郊公墓的路上全程伴随着一股做贼的私奔感，私奔的终点还是亲妈的坟墓。跟当年的早恋对象兼无法出柜的表哥谈恋爱，永远都是没长大的早恋模样，时刻提防碰到亲戚朋友。 “妈，我和表哥来看你了，好久没来了。”金梦渺为赵东洁的墓碑做清洗，上面选用的是一张赵东洁二十多岁为了办事拍的证件照，翻拍成黑白版后用作了遗照，照片上的她光彩依旧，看得出彩图的她应是唇红齿白，“我们又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没跟你妈说过你是gay，上来就说这个？”赵轩梁却有点被照片里的姑姑盯得心里发毛。 这坟址位于公墓第一座开发的山腰，面朝江边，可以说是青山绿水环绕，后面再买的坟都没有这样的好区位了。赵轩梁还记得当时大伯妈说死了也要住这里。 “我妈在天上早就看到了吧。”金梦渺望了望天，蹲下摆上了贡品，都是他记得的赵东洁爱吃的东西，“还没敢和小舅他们说，先来你这里，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我们以前就谈过，不光彩么，分开了。但我想还得是他吧，我们又在一起了。” 听金梦渺向故去的姑姑讲述他们恋爱故事，虽然很简短，两句话说完了这些年的爱恨情仇，但听上去比金梦渺跟朋友畅聊房事细节更令赵轩梁难为情。 “姑姑，我是轩梁。”赵轩梁尽力使自己的言辞听起来恳切，向死去的人表决心，终究还是做给活人看的，“我以前对梦渺做过很多不好的事，但说什么我们也长这么大了，很多事都深思熟虑过，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辈子就活这一次，爱了就不要错过了，我们都是认真对待感情的。” “说得真好听。”跟前几个月死活嘴硬的还是一个人么，“妈，很多事我都觉得是没办法的事，生下来是这样，不想改，也没法改。你还在的话我们也会谈吧，那出柜的场面好惨，不要打我哦，可以打他，我们会在家里闹到众叛亲离你越管我越来劲的。” 那说不好文斗还是武斗还是一起上，先动手的又会是家里的谁。 “你是没看到我青春期，我感觉我还挺叛逆的，没想到吧，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乖小孩。哈哈，其实我也做了很多我自己想不到会做的事。”来一趟也不能金梦渺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发酸，提前抹了一下眼角，“放心吧，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在B市上班，收入还成，够吃够用还能出去旅游，想买什么都能买，还有表哥陪着我，算是过上了小时候想要的生活吧。”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学习和工作上的事，要让赵东洁安心，赵轩梁也在下山前又保证了一遍他们会好好过日子。 旅行住酒店只能睡一张床，出行前金梦渺担心自己的睡眠问题，带了超量的药出来，但出乎意料地，他每天都睡得很香。 同居以来他安眠药不起效的频率也在降低，与其给跟表哥同居贴金，倒不如归功于这套房子的雅致。 从X市回来之后金梦渺继续上班，夜晚有意识地减少药量，从去年的三颗药拉满成功减少到了一颗半也能入睡，他似乎要有救了，再过几年也不是没有可能痊愈——虽然易远航说他们医院有不少医生吃了十几年安眠药，不用对长期服药产生心理负担，还要上二三十年的班，都得靠这玩意过活。 可以说金梦渺身上比失眠本身更严重的是心理依赖，他已经服药四年有余，再困的时候只要理智尚存都要先吃药，少数时候失去意识了就先昏迷过去一切醒了再说，比如喝醉酒，又比如做完爱之后赵轩梁出去接了杯水，回来发现弟弟睡着了，清洗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赵轩梁静静看着金梦渺熟睡的脸庞，蹑手蹑脚地上了床，生怕一个微操把弟弟吵醒。 睡着时的金梦渺比运行时的空调还要安静。都知道在黑暗中玩手机伤视力，赵轩梁依然要待在金梦渺身边。 感谢房东的大床，他们不久之后就睡一张床了，每日同床共枕。 第51章 不过好景不长，房东通知他们宁可付违约费也要收回房子给儿子做婚房。这上哪说理去？双方僵持不下，人家都愿意赔钱了，你找其他解决争端的途径最后也不外乎一个钱字。 兄弟俩又开始找房子，这次告知了中介他们的要求是要一间大主卧，另一间房什么都不要放，他们自行添置。 等他们在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安排好了新房，中央一声令下，疫情全面放开了。 赵轩梁的二姨死在了2022年的冬天。 打他有记忆起，罗琼就和他二姨的关系不好，过年走亲戚必吵架。别人家是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他妈那边的亲戚是有什么架我们大过年的就在这里说个清楚，谁也别想过好年了，所以他更讨厌去走那边的亲戚。这种情况到罗琼生病之后才好了一些，改成了阴阳怪气之后说一句“不跟病人计较”，显摆说话者的大度。 可是力大如牛声如洪钟的二姨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了，家里托了关系才插队烧了遗体。 曾几度命悬一线的罗琼挺过了这个冬天，二姐的死给了她若干关于人生和生命的思考。不是都半辈子了，而是只剩一小截了。 赵轩梁也是捱过去的。他自视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却在刚放开的时候就中了招，表现出了最糟糕的症状，到了无法正常生活的地步，班当然也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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