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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受得想一把抓起家里的药物全都吞下,但那没用,还会起反效果。他掐着表看距离上次服药过了几个小时,怎么还没起效,什么时候才能吃下一次药。 金梦渺从来没见过他哥蔫了吧唧的样子,赵轩梁这次病到无力放弃维持哥哥和老公的颜面。 金梦渺他们公司居家办公,他在家照顾了赵轩梁三天,顽强抵抗病毒,检测了好几次都是阴性。赵轩梁也有今天啊?还以为这人不会生病的,以后到了养老院谁照顾谁都难说。 家里就一张床,赵轩梁一个病号不想传染给金梦渺,金梦渺说他在沙发上睡不着,而且这次放开全国人都要早晚阳一次的,赵轩梁挣扎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打字给金梦渺看:两个人都倒了怎么办? 结果金梦渺阳了也只是喉咙痛比较严重,低烧了两天就活蹦乱跳如初。这真是不讲道理。 病好了要回学校上课了,全校的老师学生轮番倒下,宣布停课的那几天和赵轩梁的病期重合,他回去照常上班的同时还要分担其他老师的工作。 他去行政楼那边交表格,听到领导商量之后老师再得新冠也不批假让他们在家里待半个月了,再这样下去学校怎么运转?市里没发通知那期考还是要考的。 怎么运转,停课呗。赵轩梁想。 那天晚上罗琼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赵轩梁从来不主动打电话给家里,都是罗琼想他了打一个过来,大概一两个月通话一次。 上次打电话时赵轩梁一个字都说不了,是金梦渺用赵轩梁的手机接的,罗琼这才知道他们住一块了。 这次罗琼打电话过来说,你二姨过世了。 赵轩梁说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妈,他妈八成也是奉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一套的。罗琼再怎么讨厌二姨,认识了五十年,她自己也走过鬼门关,大概也是在感叹生命无常。 他把电话内容转述给金梦渺,金梦渺也是说了一个哦。他也跟着去罗家吃饭过,他是赵家的小拖油瓶,是罗琼帮着小姑子养孩子的笑柄,对那边没什么可说的。 又过了几天,新年来了,要在2022的最后一个2下面加上一撇变成3,年份改变,阳过的没阳过的都希望新冠跟着2022一起翻篇。 元旦收假那天赵轩梁又去了一次行政楼,迎面遇到了同教一个班的女英语老师,他们相互点头示意。 一节课后化学教研室里讨论起了那个英语老师,据说她在英语教研室哭了。她是本地人,父亲在12月30号过世了,丧假期间和元旦调休刚好重合,她想向上级请示能不能酌情延长一天。分管和顶头的都同意了,在办公室那边签字的时候被否了:国家规定是几天就是几天,按你死亡证明上面的日子往后数三天,又不是我让它们重合的。 这话任谁听了都不是滋味。全办公室都在痛斥办公室不做人,赵轩梁也在想如果走的人是自己爸妈怎么办……他好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的医院走廊上。 赵轩梁回家把这事说给金梦渺听,金梦渺也是同一个反应,哪有这样的? 那天他紧紧抱着金梦渺,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松手。 春暖花开的季节来临时,新冠疫情在神州大地上消失了踪迹,除了在社交平台上不时刷到的新冠后遗症和偶尔想起逝去的人,那三年的时间好像不曾发生过——人命的大事尚且如此,他们的那五年也可以虚空蒸发吧。 岁数涨上去了,金梦渺还是觉得自己心态变化不大,还是爱把自己跟大学生对比,脸不变心也不变。 看到同年出生的人用虚岁计算年龄的时候他总要吓一跳,自己都到这个岁数了。小时候幻想这个年纪的自己应该是个很成熟的社会人,现在觉得不管到了几岁都不会变成电视上演的社会精英了,他只会吃饭睡觉搞同性恋。 金梦渺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小众歌手叫方珏,也是个gay,也是个学生物半路出家来搞艺术的,给过金梦渺很多精神上的支撑。 全国演艺市场复苏,大牌要开演唱会赚钱,无名氏也要和记挂着自己的歌迷见面。 方珏第一站巡演定在B市,金梦渺听到消息二话不说登上卸载几年的微博找回账号密码杀进粉丝群买了两张前排的票。 兄弟俩的唱歌水平和音乐品味很接近。赵轩梁知道方珏这么一号人物,也承认他有点才华。 金梦渺把升天见祖宗的兴奋劲都用上了,在前排又蹦又跳,被保安按下来好几次,挥舞完应援棒又要捏尖叫鸡,每一句歌词都倒背如流。 “哥,他真的好帅啊……”金梦渺扯赵轩梁的袖子,直勾勾地望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人,“跟你不一样的那种帅,你懂的吧。” 懂,就是校园里阳光直男男神的那种帅哥脸,帅到可以让你当着你男人的面夸他。 “你看得出来吗,他比我大八岁,我看他也就像大学刚毕业吧,其实他也上过两年班后来才出来做音乐的……”说起崇拜的人,金梦渺的话一茬接一茬。 以自己娃娃脸为傲的金梦渺也会想年纪上去了出路在哪,亲眼看到了无精修的方珏,仿佛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会顶着这张脸到很大年纪。 懂,当然懂,看过金梦渺好几年的微博,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赵轩梁还知道方珏是个什么二代,男朋友还是个科技界新秀,生活得自由自在,歌有没有人听都无所谓,只想做自己心中真正的音乐。 演出结束之后还有一个小型的签售会,金梦渺把家里的专辑都带了过来,排队的时候还在滔滔不绝说那些他以为赵轩梁不知道的方珏的故事。赵轩梁回头看了一下后边排队的人好多都是典型的同性恋打扮,gayicon诚不我欺。 “是你啊,一点都没变。”方珏接过专辑唰唰签名,现在还买实体专辑的都是为了情怀,他的发行量本来就很小,每一张都收集的绝对是他的死忠粉,而且还是金梦渺这种长相极具记忆点的粉丝,他在演唱时就注意到了台下的金梦渺。 “你也是,还像大学生。”金梦渺嬉皮笑脸道。 “我都几岁了还说这些。”方珏不好意思道,大学久得像他上辈子的事了,三十多岁的人还是要点脸,“这位是?” “我家那个。”金梦渺得意地说,“你家赵总没来啊。” “他有事,哪能次次都来。”方珏笑着把专辑递还给金梦渺。 “你们本家哦。”半个姓赵的金梦渺说,“我19年的时候见过他男朋友来接他哦,哇那感觉,他们两个像外形和型号都撞了的soulmate,听说他们高中就在谈,大学的时候分开过,他男朋友在美国读博的时候为了复合连夜飞回国又飞回去继续上学……而且他们好早就出柜了,在滚圈出柜,真纯爷们儿。” 看了一次线下演出就像触碰了他的机关,在回家的地铁上金梦渺还在讲述别人的爱情故事,两个外表与才华都绝对称得上优秀的人有一段隽永的爱恋,在gay圈属于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传说。 赵轩梁知道他那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了,方珏有颜有嗓子有创作,受众虽少,线下演出的体验却是满分,看完应该通体舒畅的才对。 金梦渺大学时某人带他去看的就是方珏的Live,还通过某人的关系去后台合过影。其实金梦渺不仅去过好几次方珏的Live,还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过他不想打扰方珏,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一位创作歌手。 金梦渺是太过兴奋了没注意到,还是自说自话没成想戳到了表哥的脆弱自尊心?他说方珏的恋爱经历跟他们哥俩的有相似的地方,又拷打了一番赵轩梁不如别人。 夸甲做了某事不等于贬低没做某事的乙,赵轩梁这逻辑怎么学的,还当老师呢,他是不是特爱说“你浪费了一分钟就是浪费了全班四十分钟”? 具体的前任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里,抽象概念中的前任影响力尚存。赵轩梁的那股子酸味在他们下一次看演唱会时爆发了出来。 第52章 “‘只有优秀的人才配当同性恋’,这个观点你认同吗?” 有什么配不配的,对哪类人群能产生性欲不是意志能控制的事,电击都管不来。 再者,什么才算优秀?在热爱攀比的社交平台上,赵轩梁和金梦渺的收入绝对排不上号,说出来了还要被说“这收入不如回老家做政府临时工”,但其实他们的生活过得挺逍遥的。 他们分析过,这句话的本质还是养儿防老那一套观念,同性恋没有后代,只能通过年富力强时为自己打拼尽可能多的财富来增加晚年的抗风险能力,对他们而言这一套行不通:现在的异性恋也不爱结婚生小孩了,还管他们男同作甚? 他们选择留在外地的理由之一就是可以在这里大搞特搞同性恋,只要他们不主动透露是兄弟,也没多少在乎别人性取向的人。 当年的分手离不开母亲病情恶化的刺激,如今为了肆无忌惮地干表弟,把爹娘留在了老家,二老盼着赵轩梁年纪大了就回老家换份工作接着干,这绝对没戏。 不过还是有热心群众提出了建议:谁嫌钱多啊,你俩放着这么好的条件干嘛不去做自媒体呢?上边都是两个直男凑在一起卖腐,初具人形的也能赚钱,白捡的钱你们不要? “咳,就是直男才卖得起劲吧,我俩是真基,被爹妈刷到了不好。别人能带女朋友出来说‘放心吧爸妈我们就是商业合作搞创业呢’,我们能说什么,‘哥哥带弟弟发家致富’啊?这么多年没被发现过奸情算我们藏得好,还主动送上去?我俩睡一个被窝取暖呢!”金梦渺不以为然,“我是无所谓啊,我们这一行基佬本来就多。我哥是人民教师,给学生家长刷到了影响多不好。” 金梦渺看起来是那种可以随时出柜的人,对什么都无所谓。如果他对象不是赵轩梁,这两年应该找个由头就跟小舅两口子坦白取向的事了。他也知道,同性恋是小事,而兄弟互搞放哪个年代都没法大事化小。 所以那个曾经很喜欢秀恩爱的金梦渺也不发社交媒体了,他不想被大数据推流给家人或赵轩梁的同事,他们化身成了两个momo隐匿在互联网上。 朋友们接着分析,以他俩的收入,不背房贷车贷,也不打算往上走,生活里最大的烦恼就是工作压力和出柜,人一辈子也就三万天,爽就完事啦。 出柜在不去想的时候可以当做不存在,工作就看个人调节和抗压能力了。 金梦渺出图快质量高,最恨跟对接的人来回扯皮,正经干活之外有一条自己摸鱼的办法,下了班关上电脑退出微信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享受业余生活。 要问赵轩梁工作累不累,说得出不累的绝非人类。赵轩梁的解压方法是回家抱着金梦渺,把脑袋搁在金梦渺颈间,闻上半天和自己一样的洗浴用品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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