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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逐没想到金柏会说这样的话,他以为金柏在因为过往创伤而惊惧,可把人从怀里松开,那双眼睛只是空洞地望向窗外,飓风正鼓动窗户,枝叶满天飞。 “你说什么?” “别和他们犟了,”金柏又重复了一遍,他转了转左眼,右眼跟着慢半拍,望向严逐,对着他的眼睛,又强调,“我不要什么道歉,你撤诉。” “你不需要出庭,我会处理好一切的,已经……” “网上那些新闻,是沈氏做的吧,”金柏打断严逐,那些他都看了,底下的评论触目惊心,“还有你的工作,这段时间围着我晃,也是这个原因?” 刚刚律师的话金柏听到了,为了五年前的案子毁掉现在的大好前程,严逐太蠢了。 “那些都没什么。” “五年前的事情更没什么,”金柏语气重了些,“都过去了,我都放下了,你还不行吗?” 严逐定定地看着金柏,看着他眼眶泛红。 “不行,那是你的一只眼睛,怎么能说没什么,”严逐声音也有些抖,“那是我的命。” 金柏是他的命。 金柏用残疾换了他一条命,他却加入了罪魁祸首的公司,严逐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始终想着这些事情,他向仇人报恩,他自大又愚蠢,他现在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能最后为金柏做一点事,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可金柏又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愤怒,他甚至扬起了手,就要扇向严逐,却又顿在空中,最终垂下来,打在严逐脖子上,很轻,没什么力道,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所以你要为了这些已经过去的,毫无意义的破事,毁掉你现在的前程?” 质问的声音都哽咽了,左眼已经气得发红,右眼冷冰冰黑白分明。 严逐听着他的哭腔,终于明白了金柏真正愤怒的地方,即使两人已经分手,即使金柏看到他就生气,即使自己对他那样冷漠又不关心,到了这样的时刻,金柏还在担心的事业,担心他本人。 就连气急都不肯下重手的金柏,怎么可能是偷文件害他的人。 严逐恨自己的愚蠢和自大,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日子久了迷失初心,可这些情绪都是后来的,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心疼,金柏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只怕他承受不住。 他握上金柏的手,顺着那个金属的表带钻到手心,把整个手掌包进去,温声相劝道: “你别害怕,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金柏很明显听不进去,甩开手就要逼严逐撤诉,男人用了点力道,把人制进自己怀中,金柏大口喘着气,嘴都白了,却挣扎不出来: “呼吸,呼吸——” 严逐拍抚金柏的胸口,引导他平稳呼吸节奏,安慰的语言苍白且无效,严逐只好劝道: “不在这一时,创作也好,拍片也好,都不是以日月为单位的。” 他把金柏纳在怀里,男人伏在他肩头,过了一会,严逐感到一阵濡湿,自己也眼眶发热,泪水止不住流下来。 旧日伤口隐隐作痛,恍惚像是还在医院里,彼此舔舐伤口。 “我有办法的,相信我,好吗?”严逐慢慢地讲,“你受太多委屈了,我不能,我们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我们会赢的。” 第80章 台风没有登陆。 预测轨迹在凌晨时转了弯,最大的影响就是下了整夜的暴雨,次日清晨便是晴天。 金柏昨晚哭得很累,没再去和他们打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不知是否错觉,一直到完全深睡之前,身边仿佛都有一个人,沉默且长久地看着他,抚摸他的头发。 此时醒来,房间里空空如也,金柏恍惚了一会,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此时严逐不知去了哪里,床铺也几乎没有动过的样子。 心空了一瞬,金柏下意识去看严逐的行李,行李箱还在墙角靠着,那么大的一个黑箱子,只贴着墙边,占了一小处地方,金柏忽然想起来昨天严逐把这个箱子翻来覆去,明白他是怕挡路,才不肯摊开。 可明明两张床之间还有很大的地方,男人也像不敢冒犯似的,没有一步逾矩。 金柏对着那个铁箱子发呆,从挡路想到之前自己总因为踹它而磕伤脚趾,就这样在床上不甚清醒地坐了五分钟,才恍然惊醒,自己居然从睁眼就想着严逐,简直大错特错。 他匆匆起身,拉开窗帘,晨光正好,身后传来开门的“滴”声,严逐走了进来。 “我买了早饭,蟹粉小笼和馄饨。” 男人看起来心情很好,两手拎了几个打包袋,一边把它们放在桌上,一边说着:“旁边有一家万寿斋,我查了,这两款卖的最好。” 学生时代两人一起出去旅游,也主要由严逐负责计划,但他的规划往往将重点放在要去哪里、预约门票、提前购置必需品这类必备杂事,至于吃什么穿什么种种细节琐事,便常常忽略。后来当了导演,这类安排便都由助理来做,虽然也很细节,但像这样专门为了一口吃的而做攻略,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包装还未打开,香味便先钻了过来,金柏盯着碗里冒出的袅袅热气,瞟见桌旁还放着广莲申的绿袋子。 “你昨天买的面包还没吃。” “哦,那个啊,”严逐瞥了一眼,“可以先放着,一会排练累了吃。” 他收拾好桌上的杂物,金柏还坐在床上,头发被睡得很乱,两绺毛翘了起来,或许是昨晚哭过的原因,眼睛像刚割了欧式大双,脸也比平时水肿,金柏本来就很瘦,现在看着像是发腮,圆了一些,更可爱了,陷在软绵绵的床铺里,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严逐没控制住,笑着像从前那样揉揉金柏的头,他还想顺手下去捏脸,但是克制住了:“起来刷牙,好吗?” 他心情的确很好,像这样早晨睁眼便能看见爱人的日子,不知怀念了多久,昨晚他不知疲惫地坐在床边看金柏,早晨起来又盯了很久,像是要把人牢牢烙在眼底似的。更何况金柏又表达了对他的关心,态度也软化下来,现在看着金柏豪无防备地坐在他面前,如果不是他能忍,早就要兴奋地叫起来。 但是金柏动了动,先歪头,躲过了那个手掌,接着全身都向后挪,眉头也抖了抖,微蹙起来。 动作幅度虽然不大,但某些东西却全然变了,仿佛昨晚他们还能相拥着安慰,此刻却又降至冰点。 接着严逐听到他说: “别碰我。” 空中的手僵在原地,像是热血瞬间凝结,血管都皲裂痛楚,指尖抖了抖,收了回来,严逐状似不在意地转身,继续摆弄饭盒,听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金柏趿着拖鞋下床。 路过桌子时,和严逐擦肩而过,他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希望你不要多想。” 严逐抬头,金柏对上那双疑惑到哀求的双眼。 “我会帮你打赢官司,但这不代表什么。” 言毕,金柏转身进了浴室,绝情的话脱口而出,可心口却闷得胀痛,金柏打开花洒,水声哗啦,他除下睡衣,开胸的疤口像一只暗红色的蜈蚣,狰狞地趴在白皙单薄的胸口上,随着呼吸生动。 七年的关系,他好不容易下的决定,若是就此回头,却不知老天为何要让他醒来。 金柏在厕所里呆了很久,或许是不想出去面对严逐,即使已经洗完了,花洒还是开着,他站在镜子前发呆,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两声敲门,在水声中听不清楚,接着严逐像是说了什么,然后空间安静下来。 金柏没听清,犹豫了一会,擦干头发出去,却发现缩在角落的行李箱不见了,馄饨和小笼被盖好了盖子,甚至连保温袋都套了回去,窝窝囊囊地和旁边面包放在一起。 严逐走了? 金柏愣在原地,接着反应过来台风没有登陆,现在晴光万里,或许机场和高铁都通了,严逐想去哪都行。 但今晚还有演出,他走了谁摄像呢? 这样想着,走廊里正好响起喧闹,金柏开门,陆边和几个演员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大咧咧的男演员立马闻到了金柏房里的香气,嚎叫一声就冲了进去: “小柏,你是什么早餐!” 陆边也笑着跟过来,朝他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金柏没回答,而是看着保温袋又被拆开,问道:“你们也有早餐吗?” 正好扑进去的男生接上话茬:“小柏!你的怎么是蟹粉小笼啊,我想吃很久了!” 询问之下,金柏这才知道,严逐给全剧团的人都送了早餐,是豆浆和生煎,清晨放在门口敲个门就离开了。 他之前也是这样,送花给所有人,只有金柏那一捧大一些,夹杂着几朵玫瑰,所有人的程式照都拍的很好,可卡里有一半内存都是金柏的花絮,他习惯于把镜头对准金柏,每一次快门都凝结望向他的瞬间。 严逐学着对金柏好,对金柏身边的人好,可金柏总觉得难受。 “他刚刚跟我说,下午会有另一个摄影师来接应。”陆边仿佛没看出金柏的难过,开口说道。 “他去哪了?” “不知道,”陆边还是淡淡的,猜测道,“回首都了吧。” 金柏把目光收回,看向陆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严逐和沈氏打官司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第81章 金柏想起自己从疗养院搬回市区的时候,陆边三番五次地说,如果他遇到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就搬回去找他。金柏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只觉得陆边有些欲言又止,现在想来,他在戏剧学院任教,严逐的事情想必也能听到一二。 果然,陆边愣了一下,便露出些无奈的笑,说道:“我是听到过一些风声,但想着你或许不想再收到和他有关的消息,就没说,”言毕,他歪头观察着金柏的表情,试探问道,“难道你想听?” 金柏一怔,接着条件反射似得摇头,但末了又静下来,很用力地咬着嘴唇,纠结道:“要不你还是跟我说一说吧。” 陆边没有立马回答,剧团的其他人都张罗着要去剧院排练,陆陆续续从房间出来,男人拍拍金柏的肩膀,说道:“等今晚演完,喝酒去吧?上海有好些小酒馆的。” 此时确实不是合适的聊天机会,金柏只好点了点头,先把心思收回来,准备晚上的演出。 暴风雨过境后,空气湿润,燥热退却,一行人刚到剧团,金柏抱着衣服钻进休息室,手机就“叮叮叮叮”地响起来,伴随着消息震动,掏出来一看,却是严逐。 “[图片]” “我尝试了12306的送餐服务。” “还是挺方便的。” “下次咱们一起坐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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