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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淳。” “呀!我老公就是南淳人,”老板娘开始招呼,“老头,快过来,你老乡——小白,你老家是不是在南淳附近?呀对了!小伙子,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贺望泊,眺望的望,停泊的泊。” “哈哈,这还能跟咱们小白的名字凑一对,多好!你过来多少年了?” “姨,”白舟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嘴,“望泊只是来旅游的。” 老板来的时候,他的妻子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先吃。他刚想和同样来自南淳的贺望泊搭话,就被妻子使着眼色带离了餐桌。 结过账离开餐厅以后,白舟才道:“五年前我刚来格莱港,就是在这里打工。他们夫妻两人没有孩子,似乎是把我当成了孩子,对我很好,所以我每一任男朋友都会带给他们看。” 他并不想跟贺望泊提起这一茬,可不提又很难解释。 “我过去的几任在外形上都是你这样的,比较高,所以他们误会了,真的不好意思。” 贺望泊立刻说没事,说得太快,像是早就想好要这样回答,免得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 他没有再开口,直到白舟打开车门,准备载他回家时,他才忽然道:“能问问你这两年谈了多少个吗?” 白舟耳里嗡的一声,仿若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噩耗。 贺望泊接口道:“不想说也没关系,是我冒犯了,对不起。” “不、没事,不冒犯。” 他隔着车顶和贺望泊面对面站着,握在车柄上的手紧了又松。 他该隐瞒的——准确来说,不能叫隐瞒,他其实没有义务向贺望泊交代这两年的感情经历。 可不知怎样一来,他已经向贺望泊承认:“前后谈了五个,都失败了。” 他想告诉贺望泊,他说他会有很多选择可以慢慢试,是不可行的。他已经用了两年时间来证明这一点。 他也清楚贺望泊有致命缺陷,绝非发展长期亲密关系的最佳人选。可是白舟的爱情好像只有一个额度,在贺望泊身上用掉了就是用掉了,再也不能爱上第二个人。 “我应该不会再试了。”白舟说。 “对不起。” 白舟抬起头,贺望泊背对路灯站着,他看不清他道歉时候的神情。 “我很抱歉,白舟,我知道我没办法弥补我犯下的错,我只是……非常希望你能找到对的人,我不想你一个人老去。” 他并不会一个人老去,他有很多朋友。就算一个人老去,也并非一件凄凉悲惨的事。在白舟最天马行空的幻想里,他可以每天拄着拐杖到海边散步,直到哪天海浪将他枯朽的身躯卷走。 “望泊,”白舟柔声道,“人没有爱情也能活下去的。” 贺望泊很轻地回了一句,听不清,白舟不确定,他刚想问,贺望泊已经坐进了车里。 白舟站了一会儿,也坐进了驾驶座。回程的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回家以后白舟先洗澡,洗完后到阁楼帮贺望泊换被套和床单。在整理被角的时候,白舟忽然后知后觉地听明白了,贺望泊说的是:“但愿如此。” 白舟垂着头想,自己这样做也未免太残忍。 他难道会不知道贺望泊还爱他。 正如他清楚自己也放不下贺望泊。 可白舟依然出于私心,几乎是强迫贺望泊留下,要他继续痛苦地忍耐。 他不应该任性。如同很多年前的那晚,他大晚上跑到水木上居,跟贺望泊说生日快乐,分明触碰到了他流露出的脆弱,却还是没有留下来陪他过夜。 贺望泊的爱有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唯有回馈予这种同样疯狂的爱,才能令贺望泊安心。 白舟的确想念贺望泊,可他也明白,他们试过两次,每次双方都遍体鳞伤,再来一次,或许也只是徒增伤疤。 - 第二天他们去大使馆报失,所幸贺望泊的护照还在。工作人员检查他入境伊尔伯斯的记录时,白舟发现了两个伊尔伯斯的戳章。 工作人员转身去抽屉里取表格,护照摊在桌上,白舟缓慢地阅读戳章里上下颠倒的文字,确定了贺望泊上一次入境伊尔伯斯的确是在去年的面具节。 本以为不可能得到答案的谜题忽然被解开,可白舟当下一点也不惊喜,与之相反,他感到了一种滞重的哀伤。 办好一切手续出来,白舟故作无事发生,想提议午饭吃格莱港的本地菜,贺望泊已直接道:“去年和你跳舞的人的确是我,这次也只是想来看你一眼,不是什么度假。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白舟震惊地停在人行道上,“没有骚扰,不要这么说。” “是我言而无信,对不起。” “不要道歉……为什么要一直和我道歉?”白舟难以自持,忽然握住了贺望泊的手,“我没有怪你,不要再说对不——你的手怎么回事?” 贺望泊的第一反应是收回手,但白舟很用力地拽着他检查,态度反常地强硬。 贺望泊手部的皮肤极其粗糙,干燥泛红,甚至有好几处龟裂脱皮。 “会痒吗?”白舟问。 贺望泊有些出神。 “望泊,”白舟又问一遍,“手会不会很痒?” “……嗯。” “这是接触性皮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望泊想他应该狠心一点,把手抽出来,告诉白舟这不重要。 可是白舟握着他的手,与他肌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绝地传来热度,白舟的体温。 白舟拉着他到就近的公园,找了排长椅坐下,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支护手霜。 这是他之前出入实验室经常要洗手才买的,万幸他买了。白舟在贺望泊掌心挤出护手霜,又仔细地帮他抹开,每一根手指都温柔地抚摸过,连手腕处不受影响的皮肤也帮贺望泊揉了揉。 结束以后白舟松开手想去拧护手霜的盖子,却突然被贺望泊紧紧扣住了五指,不许他松手。 那一瞬所有的回忆尽数涌上白舟心头。 【作者有话说】 小贺还是那个小贺,看起来乖乖的,其实还是恨不得把舟舟永远锁在身边
第55章 他已经分不清了 白舟抬起眼看贺望泊,贺望泊低头看两人相牵的十指。 下一秒贺望泊就放开了所有,站起身,道:“现在有大使馆开的身份证明,我下午就回南淳,这两天谢谢你。” “可是、可是你钱包还没找到,”白舟也站起身,“我们可以报警,等段时间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回来了。” “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机场那么多人,找回来的概率很低。” 贺望泊掏出手机,查看最早的回南淳的航班。白舟意识到这次他们一旦分开等同死别,千真万确再无相见可能。 腰间的伤疤有如火烧一样痛起来,诅咒发作了。 “你是不是一直洗手?”白舟问。 “这不重要。” “为什么一直洗手?” 贺望泊沉默。 “你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这两年你是不是过得一点都不好?我也是,望泊,当初所有人都要我离开你,连你也让我离开你。你希望我幸福,我试了两年,我以为我成功了,直到你出现,我才发现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贺望泊曾经那样伤害他,为什么他还是非贺望泊不可?说到底,当初他是为什么爱上贺望泊的呢?因为贺望泊对他很温柔吗?分明那些温柔都是装出来的,贺望泊发起病来甚至会想掐死他。 可为什么在那个夜晚,在见识到真正的贺望泊以后,他依然吻了上去? 仅仅是因为他忠于自己的选择吗? “怎么办,贺望泊,我该离开你还是回到你身边?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幸福。我只知道我很想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再陪我几天,你也很想我不是吗?你昨天晚上不是还在我床边看我吗?” “留下来吧,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别人,就当这一切是场幻觉——” “我不能留下来。”贺望泊终于开口,声线沙哑,只这一句陈述,没有再多做解释。 白舟低着泪眼,安静下去。 “我送你回家,”贺望泊说,“然后我打车去机场。” - 这一番挽留用尽了白舟所有的力气,之后他不再反抗、不再言语。回家以后他倒进沙发里,什么都不去看,直到贺望泊走过来告诉他:“这个我带走了。” 白舟张开眼。贺望泊手里是一只黄黄绿绿的锡制小船。 白舟伸手要拿,被贺望泊避开了说:“不要留着这种东西,你要忘了我。” 白舟凝神细看贺望泊。他说不清当下的感受。贺望泊在他的人生里烙下了灼烫的印记,现在又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你要忘了我。 可能是愤怒的,或是觉得可悲,总之白舟听从了当下内心的意愿,朝贺望泊掀起了自己左边的衣角。那道一寸长的伤疤,猝不及防地撕开了贺望泊的眼帘。 这道伤愈合得不算好,两年过去,反而越长越狰狞。 “那你把这个也拿走。”白舟说。 他的本意是想告诉贺望泊,忘记过去是不切实际的,正如再先进的修复手术也不可能使疤痕完全消除。 他没有预料到贺望泊的反应会这样大:后退一步,跌坐在了地上,胸膛快速地起伏以吸取氧气,面色煞白,整个人像是惊恐症发作了。 那一刻白舟忘记了所有的临床知识,头脑一片空白,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扑上前去摸贺望泊的脉搏,跳得好快。 “望泊,深呼吸,”白舟轻轻地揉着他的脖子,“我在这,不要怕。” 贺望泊的目光空空,没有焦距地盯着地板,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要死,舟舟,不要死,该死的人是我……” 一种难以承受的痛楚击中了白舟,他一把抓起贺望泊冰凉的手按在胸膛,“望泊,我的心脏还在跳,我没事,我还活着。” 贺望泊怔了一时,突然抱住白舟,埋在他的肩头哭泣起来。 白舟也紧紧地回抱贺望泊。躯体的边界尽数消失了,连同那些不断折磨白舟的所有问题,全都化为乌有,整座世界都不存在,只有这拥抱才是真实,从降生开始就必然如此。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直至贺望泊逐渐平复,从白舟的怀抱里抬起头来,与白舟四目相对。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随时可以接吻。白舟也的确这样做了,他捧着贺望泊的脸吻了上去。 贺望泊没有回应,白舟退开,看见贺望泊满脸绝望。 “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了,”他说,“我没有办法面对你,舟舟,从前我不懂爱一个人,现在我的病情更严重,只会做得更糟糕。” 分明前一个晚上还能清醒地认识到,两人即便再试一次也只是徒增伤疤,到了现下白舟却脱口而出:“没关系,我陪你,我们重新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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