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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蒋裕京头也没抬。 “……”程书懿默默收回手,指尖在圆珠笔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低头开始填写自己的表格。 与此同时,隔壁窗口的情侣正在交换戒指。女孩激动得眼泪不断涌出,男孩有些手忙脚乱,慌张地从口袋掏出一块叠得歪歪扭扭的手帕,想帮她擦泪,却不小心碰掉了手中的戒指盒。 小小的黑色绒盒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啪”地一声滚到程书懿脚边,盒盖弹开,露出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程书懿低头,弯腰捡起,指尖触碰到盒子时一顿。他看见了自己无名指上那道褪色的勒痕—— 那是蒋裕京曾强行戴上的戒指留下的痕迹。那枚尺寸偏小的戒指在当晚被他忍着刺痛摘下,指节肿了一整夜,痕迹迟迟未消。 “谢谢,谢谢!”男孩腼腆笑着连声道谢,转头看向女孩,低声嘀咕:“差点搞砸了。”女孩噗嗤一笑,泪水还没干,又被他逗笑了。 “没关系……”程书懿轻声回应,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喧嚣中。 “请问二位需要圣诞主题的登记照吗?” 公证员指了指墙上的背景板——红绿相间的槲寄生花环悬在半空,彩灯一闪一闪,底下贴着金色的提示牌:“站在槲寄生下的新人必须接吻,拒绝的话会带来厄运哦。” 还未等他开口,身边的蒋裕京已经回答:“不必,普通的就可以。”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欢呼声,程书懿不禁转头。一对情侣在槲寄生下亲吻。他们头顶的彩带机适时喷出红绿彩带,细碎的纸片飘落下来,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程书懿转回头,看向面前的结婚申请表。纸上,他的名字与蒋裕京的名字并排而写,字迹挨得很近,墨色却冷冰冰的,像两个陌生的符号。他深吸一口气,将填好的表格递给公证员,“我填好了。” “好的,二位可以去右边第二个房间拍登记照了。”公证员接过表格,指了指大厅一侧的走廊。 程书懿站起身,跟在蒋裕京身后走向摄影室,脚步迟缓。摄影室的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台冰冷的相机。 他们被安排坐在椅子上。 摄影师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黑色毛帽,帽檐下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他从取景框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其他新人都是十指紧扣,肩靠着肩,满脸笑意,而这对情侣却保持着最大的社交距离。 “二位新人可以挨近一点吗?”摄影师调整着镜头,语气有些无奈。 程书懿僵硬地往右挪了半寸,西装面料与蒋裕京的衣袖触碰。 蒋裕京没有任何反应。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逼迫他做出妥协。 “再近一点,笑一笑。”摄影师抬起相机,调整角度,等待他们的反应。 程书懿僵硬地抬起嘴角。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一道强烈的力量环住他的腰,猝不及防,他与蒋裕京的肩头撞在一起—— 画面定格,程书懿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假笑。 腰侧的手掌温度透过布料渗入皮肤,他被困在这片灯光闪烁的现实与虚假之间,无处逃脱。 【作者有话要说】 (是46/47是一章、、请忽略这奇怪的分章,卡个字数^ ^
第48章 自那场闹剧般的婚礼过后,陈恩仪与蒋裕京之间便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程书懿被她赶出蒋家老宅,蒋裕京再也没有回来过。每周五的例行家庭聚餐,餐厅长桌最东侧的位置始终空着——那个原本属于蒋裕京的座位,如今只剩一副摆放整齐的餐具,瓷盘上蒙着一层薄灰,无人问津。佣人们默契地绕开那个角落,连擦拭桌面时都不敢多停留一秒,生怕点燃陈恩仪的情绪。 她始终无法理解,蒋裕京为何要在婚礼现场上演那出荒唐的戏码。 先是在婚礼前夕宣布更换结婚对象,又在政商名流云集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上演“新郎易主”的闹剧。 那天她站在台上,不得不替蒋裕京收拾烂摊子。 有人告诉她,是那个程书懿在背后“兴风作浪”,她反而觉得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大概率是自己那个任性妄为的儿子。 蒋裕京的脾性,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不过。 六岁那年,他为了一个机甲模型和蒋裕昂大打出手。那玩具他明明没有多喜欢,却偏要抢到手。直到蒋裕昂被他揍到哭着认输,他才肯罢休。 那种占有欲随着年龄增长愈发强烈。刚成年时,他在拍卖会上和人叫板,花天价拍下一副巴掌大小的当代油画。然后转头就丢进储物间,从此再未碰过。 这个行为模式从未改变—— 他要的从来不是物件本身,而是征服的快感。他所追求的,永远是占有,而非真正的喜欢。只要他想得到,就会不择手段,至于那件事物是否真正对他重要,全凭一时兴起的兴趣。 平安夜这天早上,冯嘉姚照常来送文件。处理完文件后,他站在书桌旁,像往常一样汇报蒋裕京的近况:“今早九点,小蒋总和程先生去了公证处注册登记,现在手续应该已经办完了。” “啪嗒”一声,钢笔从陈恩仪手中滑落,滚到地板上,墨水在木板上洇出一小块黑斑。她抬起头,手停在半空,“哪个程先生?” “程书懿……”冯嘉姚低声回答,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她的脸。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恩仪弯腰拾起钢笔。 这个消息完全打乱了她的预期—— 对于大多数中立区的上层阶级而言,婚姻登记往往不是必要之选。相较于将户口迁入同一本户口本,签订婚前协议更为实际和常见。对于他们而言,婚姻登记所带来的并无实质性利益。公证书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反倒不如通过家族之间更深层次的合作来稳固关系。 她太清楚其中的利害:一旦婚姻走到尽头,登记证书反而可能成为棘手的法律凭证。法庭审理时,婚前协议的效力往往会被削弱,财产分割极易陷入漫长的诉讼拉锯。 反倒是普通民众更青睐婚姻登记制度。对他们来说,那一纸公证书不仅是爱情的见证,更承载着对婚姻制度的朴素信仰。在缺乏复杂资产纠葛的情况下,这种形式反而能提供最基础的法律保障。 蒋裕京怎么会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 “真是胡闹!” 她将钢笔重重搁在案几上,“他真会挑日子。你告诉他,今晚七点家宴,他那些叔伯都会到场。平安夜要是再不来,以后就都别回来了!” 冯嘉姚迟疑着没动:“那……还要请程先生吗?” 陈恩仪冷笑一声,“冯嘉姚,你跟着他也学傻了?他都跟人家去注册登记了!难道要别人说我们蒋家娶了人不敢带进门?” “明白……明白……”冯嘉姚连连点头,低头退后一步,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夜幕如约降临,灰白色的两门轿跑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灯在浓稠的夜色中划出两道银线,照亮路旁一颗颗棕榈树。 程书懿坐在副驾驶座上,背脊挺得笔直,几乎与真皮座椅融为一体。 今晚的目的地是那个自己被赶出来的地方——蒋家老宅。 他们刚从商场出来,后备箱塞满了包装精美的圣诞礼物。金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在礼盒上微微颤动,每逢转弯,包装纸便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车灯扫过铁艺大门,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车牌,迅速上前打开大门。 门柱上缠绕的LED灯珠亮起,璀璨夺目,显然是为圣诞节特意更换的装饰。 庭院中央,一棵巨大的圣诞树耸立,树梢挂满奢华的灯饰,金银相间的光点在夜色中闪烁,几乎让人忘了那是一棵树。 程书懿的肩膀绷得更紧,整个人不自觉往座椅深处缩去。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熟悉的建筑轮廓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可如今,他却要以另一种身份重新踏入这里。 “到了,下车。”蒋裕京将车辆停稳后熄火。 程书懿这才注意到门前停满了各色豪车,加上后背箱里满满的礼物一同在提醒他,今晚的老宅不只有蒋裕京的父母和弟弟,还有他从未谋面的蒋家其他成员。他本就对蒋裕京的母亲心存畏惧,而现在的紧张感更是成倍增长。 他刚想下车,结果突然被安全带猛地勒住,整个人被拉回了座位。 蒋裕京侧头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伸手按下卡扣,安全带“咔嗒”一声松开。 “紧张什么,没人会吃了你。” 程书懿没有回应,默默推开车门,晚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脸上的燥热。他深吸一口气,迈出车门,脚踩在铺着碎石的车道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进入门,客厅的热闹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烟味和酒香,交谈声、笑声此起彼伏。沙发上围坐着十几个人,全是陌生的面孔。 “这是谁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水晶吊灯下的声浪突然凝滞。 长辈手中的茶杯停在唇边,年轻女孩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顿住。 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程书懿瞬间感觉后颈的汗毛倒竖。 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打量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从西装的褶边到鞋面的光泽,无一放过。 “蒋总终于肯把人带回来啦!”一个不太熟悉的女性声音从旁边传来,程书懿不自觉地绷紧,忍不住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是一位陌生的穿着红色长裙的长辈,她斜倚在钢琴边,染着丹蔻的手指戳了戳身旁的中年男人:“二哥你猜,这是程家哪个儿子?” 蒋裕京没理会她,一手搂住程书懿的腰,用力将他带进了客厅。羊绒地毯吞没了脚步声,但吞不掉四面八方袭来的私语。 “哎呀,就是婚礼上那个伴郎……” “你眼睛是不是坏了?” “腰真细……” 蒋裕京突然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低声道:“和我表现得亲密点,你会更好过。” 蒋裕京终于递出一根救命稻草。 今晚,他们是一个整体。 程书懿的手指一颤,缓缓抬起,学着蒋裕京那样,也攀上他的腰。 指尖触到西装面料时顿了一下,才轻轻搭上去。他的动作僵硬,像个不熟练的演员,努力扮演着亲密的角色。 “小蒋总,这次没换人吧?”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渐渐靠近他们。他的目光在程书懿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带着些许揶揄的语气调侃道,“冯助跟我说,你最近忙得很,连见个面都不成。” 蒋裕京礼貌一笑,“五叔,南亚那条航线您还没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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