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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愣,眼角的笑纹僵住,语气迅速转为奉承,“哎呀,这不是需要小蒋总的支持嘛。” “我记得那条航线的评估已经做得很清楚了,操作空间不大。”蒋裕京手指在程书懿腰侧点了点。 男人眼神闪烁,笑容有些凝滞,“你说得对,确实有些地方需要再斟酌,可——” “我理解。”蒋裕京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果断,“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您自己也明白,局势变化快,我能给子公司的支持有限。” “是、是……五叔会再好好考虑考虑……” 聊了没多久,突然有人走过来,低声给蒋裕京传话:“陈总让您去书房。” 蒋裕京点了点头,转头贴近程书懿耳侧,轻轻贴了一下,轻声道:“我很快回来。”他的唇角几乎擦过程书懿的耳垂,随即抽身离开。 那截手臂抽离的瞬间,程书懿感觉后腰一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后背,冷气顺着脊椎爬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愣在原地,手心的汗水透过衬衫慢慢渗湿袖口。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蜜蜂飞舞般的嗡嗡声在空中回荡,客厅的灯光刺得他头晕目眩。 “你好,我是裕京的表姑……” “哎,听说你是H独立国的,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你们柯德是要来中立区建立工厂吗?半导体前景在这边不错的……” 蒋家旁系的亲戚们纷纷围上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的笑,有的热络,有的探究,语气里夹着好奇和试探。 程书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致意,尽力回答。他从来不擅长这种场合,他知道自己笑得很生硬,很笨拙,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只能在心里默念—— 蒋裕京,蒋裕京,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突然,一个襁褓被塞进他怀里。 柔软的薄被包裹着小小的身体,奶香味混合着周围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充斥了他的感官。 怀中的小家伙不安分地扭动着,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领带就往嘴里塞。 周围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要这样抱。”不知谁扳动他的肘关节,婴儿的绒线帽蹭过他颈侧的皮肤,痒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忽然,一个低沉而带着调侃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你和裕京有没有打算?” 他瞬间觉得怀里柔软的重量有千斤重。
第49章 水晶灯在长桌中央投下暖黄光晕,整只烤火鸡的焦糖色表皮泛着油光,松露千层面在骨瓷盘中冒着袅袅热气,香气四溢。 长桌按照亲疏和辈分坐,蒋裕京作为蒋笠行的长子,自然坐在靠前的位置,而程书懿被安排在陈恩仪身旁。桌子有些窄,他和蒋裕京对面坐着,距离比想象中更近,甚至只要伸直腿就能碰到对方的小腿。他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脚,目光低垂,掩饰那点不自在。 陈恩仪的银叉轻轻敲击香槟杯,清脆的声响在餐厅内回荡,瞬间压住了低语和餐具碰撞的杂音,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她,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她银灰色的丝绸礼服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优雅地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位家族成员,唇角浮现一抹端庄的笑意。 “又是一年平安夜。很荣幸与大家能再次团聚在这张长桌前。这一年,我们经历了许多变化,也迎来了新的成员。”她的视线在程书懿身上停留片刻,转向蒋裕京,语气柔和了些,“裕京的婚事,是今年最值得庆祝的喜事之一。” 她举起香槟杯:“愿主保佑大家,愿在座的每一位在新的一年里平安顺遂。”她顿了顿,笑容加深,“圣诞快乐。”说完,她抿了一口香槟。 长桌上随之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与杯子碰撞的清脆声交织成一片。 程书懿也举起杯子,与蒋裕京伸过来的杯子轻轻一碰,小酌一口,随后他安静地放下杯子,等待分餐。 其实坐在陈恩仪身边让他很不安。 他无声地瞥向对面的蒋裕京,想要寻求一丝安慰。蒋裕京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他没察觉到程书懿眼底那点求救的意味,只是随手将桌上的黄油盘推过来,盘子在桌布上滑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要这个?” 程书懿默默接过黄油盘。 “这酒的口味如何?喜欢吗?”陈恩仪的声音轻轻从身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书懿抬头,与她对视,心头一紧。他不确定她是真的关心,还是随口一问,但还是尽量给出了一个正确的回答:“嗯,很好入口……”说完,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有些敷衍。 陈恩仪微微点头,她放下叉子,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的事,裕京都跟我说了。如果他以后再欺负你,就来找我。” 程书懿一愣,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猜测——蒋裕京说了什么?他偷偷瞥了蒋裕京一眼,发现对方正皱着眉专注地切牛肋。 “好,谢谢伯母。” 陈恩仪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是不是该改口了?” 程书懿心脏猛地一跳,脸上涌上一阵热意。他瞪大眼睛,目光再次对准蒋裕京。 蒋裕京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竟有一丝期待的意味。 ——他叫不出口。 自从母亲离开,那个称呼就成了喉咙里的一根刺,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多年过去,即使是对关施黛,他也始终只叫“阿姨”。那些回忆被尘封在某个角落,早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 “好,没关——”陈恩仪的手突然顿住,指尖停在他指节上。她的目光落在那圈褪色的勒痕上,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转头看向蒋裕京,语气骤然锐利,“戒指呢?” 蒋裕京仰头将手边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滚动而下,杯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 他摊开手掌,露出空空如也的手指,“我也忘了戴。” 程书懿抬眼看去,那只宽大的手掌上果然什么也没有,指节处只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陈恩仪一怔,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蒋裕京脸上,眼里满是质疑,“结婚戒指没有,那枚蓝钻呢?” 蒋裕京慢条斯理地将牛肋切成均匀的小块,叉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从容不迫。 他在回避这个问题。 程书懿也没敢吭声,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枚蓝钻早已随着阿芙洛狄忒号沉入海底,再也找不回来了。 最后,这场圣诞大餐耗时整整三个小时。当苹果派和树根蛋糕端上桌时,程书懿的胃已经隐隐作痛,空气中弥漫着肉桂的辛香和糖霜的甜腻,他一口也没动。 长桌旁的宾客渐渐散去,蒋家的几个叔伯转战到起居室,雪茄的烟味隐约从远处飘来。 他终于逮到空隙,悄悄起身,穿过长廊,轻步如羽地走向后院。 后院的玻璃花房在月色下宛如水晶宫,热带植物的叶片在暖气中舒展。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流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让他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这里,还有一个程书懿的日思夜想的朋友—— “Zazu?”他轻声呼唤。 角落里传来金属链子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嘹亮的鸣叫:“你好!你好!” 金刚鹦鹉的鲜艳羽毛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钴蓝色的羽冠微微竖起,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宝石。 程书懿走近,Zazu立刻将喙凑到笼栏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鹦鹉的左脚拴着细细的银链,链子另一端扣在镀金的栖木上,微微晃动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飞羽虽被修去,它的翅膀却依然保持着展开的姿态。 “吃零食?吃零食?”程书懿笑着学它的语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从蛋糕上偷来的榛子,递过去。 Zazu歪头盯着榛子,灵巧地用喙接过,发出一声满足的“咔嗒”,又突然仰起脖子,尖声叫道:“坏蛋!坏蛋!” 程书懿背脊一僵,下意识转头,目光扫向门口—— 蒋裕京站在那里,雪茄的烟雾在他周身缭绕,模糊了他的轮廓。 程书懿心里一松,差点以为是真的“坏蛋”来了。 蒋裕京慢慢走近,手中的雪茄在黑暗中明灭,却始终没见他吸上一口。他停在程书懿面前,将雪茄递到他唇边,声音比往常更沙哑,“要来一口吗?”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人给的,我不会吸。” 程书懿的目光闪烁,落在雪茄上,脑海中闪过蒋裕京曾经的戒烟命令。 从那之后,他居然真的没有再碰过尼古丁了。 他盯着那根雪茄,眼角扫到蒋裕京染红的太阳穴。晚餐时,侍者一次次为他添满酒杯,各种烈酒轮番上阵,他始终面不改色。 程书懿喉咙动了动,鬼使神差地张开嘴,缓缓咬住雪茄头,深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在口腔中炸开,直冲喉咙,让他眼眶发热。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喉咙像被烈火灼烧,咳得肩膀抖动,眼泪都呛了出来。雪茄浓烈的风味直冲鼻腔,带来一种刺激的麻木感。与普通的香烟不同,即使没有过肺,尼古丁也迅速顺着血液蔓延,胸口泛起一阵让人沉迷又痛苦的酣畅。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耳膜随着心跳鼓动,嗡嗡作响。 蒋裕京低低地笑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有点酒后的沙哑。他随手将雪茄搁在Zazu的食槽边缘,火星在金属槽沿上微微跳动。鹦鹉立刻歪着头凑近,琥珀色的眼睛在烟雾中眯起,喙轻轻啄了啄。 “难怪它说你是坏蛋,”程书懿皱眉伸手去拿雪茄,“你怎么能让鹦鹉吸烟?” 食槽边缘已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火星还在缓慢燃着。他四处张望,想找个容器安置这根仍在燃烧的雪茄——雪茄没法摁灭,只能等它自己燃尽。可花房里除了植物和笼子,别无他物。 “我觉得放在这里正合适。”蒋裕京指指食槽,语气随意。 “坏蛋!坏蛋!”Zazu又叫起来,声音清亮,翅膀扑棱了两下,银链叮当作响。 程书懿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两颗榛子,递到蒋裕京面前,榛子在他的掌心滚了滚。 “你可以喂它零食,这样它才不会讨厌你。” 蒋裕京缓缓将双手背到身后,花房的紫色补光灯在他眉骨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微微抬着下巴,喉结滚动,神色莫名有些嫌弃。 “怎么了?你不想和它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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