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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外科的老护士遵循着科室一贯以来的传统, 发起飙来比街头撒泼的大妈还要恐怖。看到昨天刚做完手术的患者和家属作大死,立刻柳眉倒竖, 对着杜家人一顿破口大骂。 “耳朵聋了去挂个耳鼻喉科!腰椎骨折了都不长教训!怎么?想体验一下高位截瘫!?” 老护士对着杜三明等人一顿喷:“你们一群家属, 怎么没一个省事的!?他真瘫了不用你们照顾的是吗?” 喷完家属, 老护士又扭头冲着趴在床上的杜广林开吼:“我再说一遍!静养!静养!静养!” “不想遵医嘱就直接出院!别给医院添乱!!!” 老护士骂声震天, 把窝里横的杜家人骂得头都不敢抬。 某种程度上来讲,凶悍的护士也确实是外科的刚需。不在医院呆着, 都不知道一年年的能遇上多少个奇葩。吃硬不吃软的多了去了。要不是杜家人闹哄哄地把小护士无视了个彻底, 骨外科也不至于派老将出马。 果然, 领略了老护士的一顿飙之后, 杜家人当场原地消停,再不敢教唆杜广林乱来。 被折腾了个够呛的杜广林终于重新趴好, 但杜三明和牛树花老两口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昨天晚上警察从医院得知杜广林很可能残疾之后, 杜宝源喜提刑拘, 现在人都已经被押进看守所, 运气好的话,怕是已经跟他搞诈骗的亲弟弟在拘留所里团圆了。 杜三明老两口向来偏心老大杜广正一家,也老大家不知走了什么背运, 总共俩儿子,通通进了局子。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不停在脑海里闪现,杜三明觉得自己一辈子老脸都丢干净了。 现在他亲自来医院看杜广林,企图让他这个一贯孝顺的二儿子自己争气点,努努力把双腿动起来。只要杜广林不残,这种能康复的家庭内部矛盾便不是大事。有谅解书的话,杜宝源顶多被拘留一阵子,是不大可能被判刑的。 但如果杜广林真的站不起来,杜宝源判刑倒在其次,照顾一个残疾病人有多繁琐,杜家人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尤其杜广正两口子,人是他们儿子砸伤的,他们又没钱可以赔,不想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死的话,多少要装个样子。 可装样子也很麻烦好不好。 养出了杜宝源那种玩意儿的,能是什么好人?杜宝源的亲妈张银红是个典型的搅家精。可以说邹映芳当年在杜家挨的打,有一半是她教唆的。论赚钱,她连邹映芳的零头都够不上,可论在二房一厅里玩宅斗,那她可就太擅长了。 架桥拨火、激化矛盾、扣帽子泼脏水,可谓样样精通。 偏偏一肚子心眼从不在正道上,于是生出个老大杜宝源是个暴力狂、生出个老二杜宝清是个诈骗犯,也是相当本事了。 张银红不是好鸟,她丈夫杜广正就更不做人了。身为老大,却没半点长兄气度。一把年纪了在家啃老不提,居然理直气壮的啃到弟弟头上。 一辈子主打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妥妥的杜宝源放大版。与张银红简直好一对夫唱妇随的卧龙凤雏。 因此,他们现在守在杜广林的病床前,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深,纯粹是不想负责。 但妙就妙在,挨了大侄子一记素质铁拳的杜广林仍然满脑子浆糊。被爹妈大哥唠叨了两句,居然真不要命的尝试起来。 看着病床前的群魔乱舞,老三杜广贤的老婆马玉秀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杜宝源都混账成那副模样了,一大家子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有问题、他该劳改。从昨晚开始,姓杜的一家子商量的核心全在怎么给杜宝源脱罪上。 眼看着以杜三明为首的杜家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杜宝源的安危,马玉秀不禁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如果她能劝动杜广林…… 马玉秀咽了咽口水,那个……楚大老板,真的愿意把他两个孩子送去省重点小学吗? 马玉秀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不想耳边突然听到“楚衍”二字,登时一个激灵! 连忙抬头看过去,就见杜广正那老狗搓着手,十分不要脸的道:“银红说得对,楚衍是你亲生的,他凭什么不掏钱?他敢不掏钱,你上电视台曝光他去。我看他个大老板要不要脸!” 原来,杜家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杜广林的治疗问题上。现在明摆着区人民医院治不了,想治必须转去上级医院。 可谁都知道,医疗是个无底洞。这笔钱杜家是怎么也掏不出来的,又听说侯东澄回到柳家后很不得亲妈喜欢,自然而然的,他们的主意就打到了楚衍头上。 “说来说去,还是大澄不争气!”老爷子杜三明戳着拐杖痛心疾首,“他是柳家亲生的啊!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个死人姓了侯?连讨好亲妈都不懂。邹映芳还怪我偏心,碰到个那样的猪脑壳,谁能不偏心!?你看看,现在他亲娘都看不上他,要他何用!?” 杜三明忍不住气急败坏的痛骂道,“废物!都是废物!!!” “可是楚衍昨天晚上话都不肯多说两句,找他真的有用吗?”杜广贤忧心忡忡。哪知他话音未落,脚背倏地一阵剧痛,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马玉秀面无表情,一边用力踩着丈夫的脚;一边在心里发狠:这傻逼再犯蠢,别怪她离婚! 不过杜广贤在杜家也只是个凑数的,他开不了口,半点不耽误杜广正出谋划策。然而,无论杜家人怎么商量,都齐齐卡在了第一步——他们一群小老百姓,怎么才能找到楚衍? 无论是楚衍居住的和韵风华别墅区,还是他工作的妙言总部,那都不是随便谁都能闯进去的。 杜广正倒是想去妙言大门口拉横幅,可想想盯了他们家大半年的催债公司,又打了个哆嗦。自古小人畏威不畏德,黎世建找的催债公司,正中杜家命门,他们哪敢肆无忌惮的作妖?怕是不要命了。 楚衍不肯现身,杜家人毫无办法。在病房里手舞足蹈的讨论了足足两三个小时,直把杜广林累得两眼发直,也没讨论出个一二三四。倒是又招来了那个凶悍的老护士,冲进来把人一顿撵,杜家人才猛地想起杜广林需要休息,讪讪的走出了病房。 没了杜家人的大嗓门,病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杜广林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失血过多的脑子却还是一团浆糊。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才终于从浑噩中回神。他记不起自己现在能不能吃东西,医生的叮嘱太长,他昏昏沉沉的脑子根本记不住。 想问问昨天陪他来医院的杜广贤,又发现自己的病房里,早已空无一人。 夜色渐沉,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鞭炮和孩子的尖叫。因离得远,声音有些模糊,倒是无处不在的硝烟味弥漫在病房里。这是独属于过年的味道,可此刻的杜广林却无端端的感受到了彻骨的孤寂。 望着远处缭绕的烟雾,听着隔壁病房里的欢声笑语,杜广林蓦地想起了邹映芳,以及那个每逢过年都默默跟在邹映芳身后忙进忙出的孩子。 杜澄……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才轻轻从喉咙里读了出来。 难言的饥饿中,杜广林的眼圈一点点红了。他想,如果杜澄还在家,肯定不会把自己放在医院不管的。 可是,杜澄那个没良心的,攀上柳家的高枝后,就再也不肯回来了。 病人本就容易钻牛角尖,此刻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杜广林越想念头越不通达。想着自己白白替别人家把儿子养那么大,哪知两个儿子都不肯认他,他心里委屈极了。 难道有钱人家,就真的好到你们连爹都不认了吗? 现在你们爸爸快瘫痪了,你们真就忍心不管?你们为人子的,还讲不讲孝道了! 杜广林嘴里碎碎埋怨着,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他本能的寻声望去,惊讶的发现来人竟是他三弟妹马玉秀。 看着马玉秀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杜广林顿时升起了小小地激动,他弟弟平时跟他吵归吵,关键时候还是惦记着他的。 “喝点粥吧。”马玉秀对姓杜的印象都不好,不过她现在身上背着任务,所以在杜广贤对哥哥“善心大发”、指使她来送晚饭时,她顺便答应了下来。 “玉秀,谢谢你,辛苦了。”杜广林饿得胃抽疼,看见吃的,感动的连声道谢。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马玉秀并没有帮他盛粥。趴在床上的他看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哥,”马玉秀却突然出了声。 杜广林扭头看向马玉秀,只见她暗沉的嘴唇一张,轻轻吐出了一句话:“你要瘫痪了,你知道吗?” 杜广林浑身一僵,脸上本就残存不多的血色瞬间退去,只剩煞白。 马玉秀看着杜广林恐惧的模样,脸上闪过了一丝快意。她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番今天下午在手机里听到的那番话,又反复的打了几次腹稿之后,才缓缓地、用充满诱惑的语气,在杜广林耳边轻轻问了句。 “二哥,你想治吗?”
第104章 中风 恐吓完杜广林的马玉秀咽了咽口水, 心脏因紧张地情绪,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大半辈子在底层卖力气活的她,并不擅长口舌功夫。 刚才的那番话术, 完全来自于今天下午得到的临时培训。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怎么吊人胃口, 都是楚衍的人通过手机, 一字一句反复教给她的。 可理论是一回事, 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对于是否能说服杜广林,马玉秀一点把握都没有。 好在杜广林从来不是什么心性坚强的人,并且马玉秀所说的、也正是他所恐惧的。因此, 在马玉秀努力回想下午那通电话里的话术时,杜广林已经颤声开口:“怎、怎么治?” “我听说好治的。”马玉秀先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然不等杜广林的眼里亮起光, 她又故作为难的道, “就是全套下来, 得二十多万。” 听到二十多万的巨款,杜广林猛地颤抖了两下。他想说点什么, 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半晌之后, 无人商量的他, 讷讷的问:“玉秀, 你说……我……我亲儿子,愿意出这笔钱吗?” 马玉秀??? 不是, 你大侄子把你打到残废, 但你却只想找自己没养过一天的亲儿子负责!?杜广林你的脖子上顶着的怕不是个屎盆子!谁害你残废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对, 那是我亲儿子, 他怎么可能不救我。”杜广林开始了自我安慰式的碎碎念…… “昨天晚上他还给我掏了急诊费呢。” “我亲儿子,亲生的!!”杜广林反复强调着,“亲生的, 肯定比外人强!” 特意来搞事的马玉秀表示窒息。 “但是我现在联系不到他……”无助的杜广林本能的依赖着病房里仅剩的家属,“玉秀,你能帮我找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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