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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琮山是想体谅他,人和人的生长环境不相同,对一段关系的定义也不近相似。他深知不能过分苛责,他绝大部分时候都在忍耐天性、克制本能、体谅伴侣。 他给他尽可能的自由,给他尽可能多宽容。他知道他们之间出现了问题,但他没有获得申诉的机会,就被判处死刑。 爱和性对眼前的Beta来说太轻易,他太善变,能将真心交给任何一个路人。 赫琮山弯腰,虹膜无光,不起波澜:“你们有区别?” 利刃搅进了胸口。 瞿清雨脸色苍白到透明,他跪坐在浴缸中,直起上半身,10mlK-II在他血管中流淌,他开始寒战,他浑身软得厉害,他断断续续喘息,又咳嗽,他一会儿冷得厉害,一会儿又热得干渴。假性发情的状态仅仅是开始,他知道过量药剂的后果在于性瘾,他会随时随地发青。药物令他心跳速率变得异常快,他明白他要为任何事付出代价,他五指用力到泛白:“赫琮山……你最好、让我……再,再也离不开,咳咳,离不开你。” 他会受不了,他被折磨得全无体面。他是要拒绝,而他做不到了。 他做不到哪怕推拒的动作。 …… 太难熬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限拉长。 他们彼此紧密相连,再亲密不过,却犹如站在地球最远距离的南北极。 床单布料深黑。 每过七小时体内情潮退去,五到六小时后又卷土重来,往往还在睡梦中无法控制的渴望再度涌起,身边Alpha的体温越来越凉,瞿清雨忍不住往他身上靠。他在尚且清醒时意识到不是对方体温在下降,是他的体温在持续上升。他无法离开对方一分一秒,有几次睁眼Alpha不在卧室,难以忍受的焦躁和不安立刻潮水一样淹没他。 灯亮了也不行,暗了也不行。 他立刻下床,坐起来时倒抽冷气,仍跌跌撞撞要去找人。Alpha赤裸上半身,腰腹精壮有力。他和人通话的口吻平静,对方在和他争执,他薄唇里咬着烟,听一两句说他畜生的话,不反驳。 他非常英俊。 瞿清雨坐上桌面夺走他手中的烟,还没抿上一口被夺走。Alpha五指扣住他后脑勺弯腰和他接吻,烟味浓烈呛人。 通讯器砸落地面,陷入柔软地毯。 太久了。 瞿清雨又很后悔来找他。 他抱着对方脖子,掌心下有一块凸起不平的地方,温度稍高,每碰一下Alpha都会变凶狠,他懵懂问那是什么,对方将他抱离落地窗边,告诉他是腺体。 他说我没有,对方沉默片刻,说你想有吗。他突然感到冷了,Alpha神情不像问问而已。他打了个寒噤,斩钉截铁说不想。 Alpha没有说话,用晦涩难懂的目光凝望他。 半晌他道:“不想要就不要。” Alpha这么说,身上气压却极低。瞿清雨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哄好他,以此获得短暂休息。他脑子里蒙着一层纱,又像一层雾,除了性以外不剩什么。他变得有一点儿笨,不是很能明白大部分词句的意思。他很配合,睡觉要挤在怀中,要被抱,要被亲,过分黏人。 Alpha笑了。 瞿清雨能感觉到异状,他变得形容不出来的脆弱。他受不了一点冷落,受不了张口说话不被回应,受不了一个人。他坐上Alpha大腿,投影前三维定位坐标红点闪烁,Alpha后靠在椅背上,给他腾出地方,捏着他耳垂说战争要来了,让他待在这儿,别出门,反正他多年没有军医,也这么过来了。 瞿清雨并不能听懂。 …… 瞿清雨清醒。 清醒后他一句话都不想说,他闭眼睡觉,他又困又累,漫长情事消耗他所有精力。他想要从赫琮山滚烫胸膛中挣脱出去。他没有力气,双腿失去知觉,双脚变得多余,像美人鱼的双腿,落地就会行走刀尖,从跟腱扯痛到大腿内侧。 往往这时候他会被抱去简单清洗,镜面中的Beta光裸,身体痕迹青紫斑驳,眼皮粉如桃花沾水。 赫琮山用干毛巾不紧不慢给他擦拭身体,他动作堪称温柔了,指挥室整层楼仅仅两个人,形影不离带给他极大安全感。瞿清雨趴在他肩头,被触碰的每一寸皮肤都忍不住战栗,他退无可退仅能往Alpha怀中退,不得不被Alpha用绒毯紧裹,双脚抱离地面。 他们换了地方。 外面十分暗,路过了落地窗。指挥官室正对机甲停泊处,成千上百的机甲悬浮半空。黑夜中生长出无数荧光蘑菇孢子,高塔哨台密集矗立,电子眼无处不在。 瞿清雨眼睛在水光模糊中眨动,酸痛至极。 “他没有碰我。” 他失去了一切力气,崩溃:“赫琮山,他没有碰我,你知道……你明明知道。” 赫琮山伸手勾勒他汗淋淋眉眼,仍没有被取悦:“我问了?” 口干舌燥。 瞿清雨根本无法经受一点儿刺激,徒劳地想要挣扎,过了特别久,他对时间的感知太模糊混乱了,他总觉得过了特别久,其实钟表才走过十分钟,他带着哭腔想逃:“你放过我,赫琮山,我很……” 痛。 我真的很痛了。 说痛没有用,他牙关紧咬,眼前一阵阵黑。 赫琮山没有说话,过了阵子,他似乎觉得有趣,问:“我放过你?” 瞿清雨艰难地组织语言,他很少有受不了的时候,他一向能忍,而他在这种事上忍不了哪怕一分一毫,他总觉得痛,每一根骨头都发出不堪忍受的哭喊,他明知不该心存被善待的期望,仍企图表达感受:“我很累了,我承认我一开始不该找你……就当是我要付出的代价……我什么都不想要,什么也不想从你这儿得到了,你放我走,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暗夜无边,清白雾潮涌动。 瞿清雨迟缓低头。他在刹那间明白了剧痛来源之一。 抽屉摊开。 第二支K-II。 在很早前,他闯入对方家中,同样带着K-II。他被阻拦,因为药物成分对身体无可避免造成影响。 时空错乱之荒谬。 瞿清雨无声地闭了闭眼,又睁开。 赫琮山五指瘦长,因常年握枪械青筋隆起。他身后是同样黄昏,落日沉在一片灰海中。 他说:“别挑战我的耐心。”
第45章 瞿清雨伏在Alpha肩头,他们之间距离又近了。纸张摊开在桌面,在全是公事报告的地方占据一席之地。 ——婚前协议。 白纸黑字交易,性行为。 “一个要求。” 赫琮山桎梏住他的腰,冷沉:“随叫随到。” 瞿清雨无法遏制战栗,他头脑再度混乱,直到Alpha强制握住他的手,笔尖在乙方处落下第一笔。 需要签名的地方有五处。 瞿清雨签了。 他字迹签得潦草,近三十页的文件,开头结尾无非那么两句。 最后一处他执意停下笔,问:“你以为这是我想要的东西?” 地毯拆过,换了黑色,颜色太沉,赫琮山抬起他下巴,漠然:“还有什么。” 从军医变成军医首席太困难,而倒着来,从军部最高级别长官身边走上首席之位就太简单了。 五年之内,如果战争,仅需要三年。 瞿清雨不再说任何话,他抬起眼睫无声地看了赫琮山一会儿。 Alpha始终平静。 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太用力手指被握断一样疼痛。 纸张“哗啦啦”翻页。 有一秒钟瞿清雨快要不确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冰冷针尖落在后颈时他闭上了眼,寒气穿透皮肤,他五指猝然收紧了。 赫琮山原本要抽身离开。 K-II某种程度上能让对方感同身受到他易感期千分之一的痛苦,但要在爱里计较谁多伤谁一分并一丝不苟回敬,那太愚蠢了。 因此当Beta青年在呓语中流露痛苦的第一秒,他仍然动了。 来日方长。 上校漠然想。 - 调任通知由军事总部下发,辗转递至华西崇手中已是十天后。秦荔来找他要Beta医生的身份证明及职业资历原始件,他当天脱了军装,出现在医院大楼时仍然引起不小轰动。 军部一切公开露面的活动由他代劳。 秦荔不是很能理解他的长官做出的选择,医院人头攒动,他等了三个小时,耳朵进了不少风言风语。 Beta。 一个Beta。 Beta大多愚钝、平庸,工蚁一般密密麻麻遍布社会各个角落,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机械性劳作。秦荔并不认为一个Beta能不靠外力出现在赫琮山面前,即使没有背景,也一定有不俗手段。 秦荔清楚这是偏见,偏见之上的一切观感都带个人主观色彩,然而他无法克服这种偏见。 他出身情报侦查科,比赫琮山更早拿到对方的资料。 医院大屏上滚动红色字幕,Beta医生的姓名高居榜首。他的证件照摆在一边。 非常令人心动的一张脸,眼瞳深如海,不笑似三分笑模样。 “长官。” 直到身后Alpha士兵提醒他,秦荔才抬脚离开。 …… 薄薄几张纸,华西崇从抽屉摸出了老花镜,戴好,从头到尾细致地浏览。那份受任证明白纸黑字,让他反复阅读的地方不在其他,在背后的意义。 他对军医选拔的流程很清晰,门槛对他的学生不算什么,对方很优秀。唯一的问题在于他是Beta,指挥官的军衔又太高,地位敏感。 他的军官可能是某个尉级军官,最高是某个少校,绝不会是赫琮山。 末了华西崇佝偻着身体去拿所有的资料——那些证明材料被他用藏蓝色文件夹锁在保险柜的纸箱中,连着一张大额支票。 秦荔顿了顿。 老军医直起腰杆,不容置疑说:“我要确认他出于自愿,完成这份婚证。” - 二十多盏骨灯幽幽,灯光薄纱披盖。 指挥室那条长廊过暗了,犹如一条伸长的幽冥地府桥。残阳如血,血花颜色映在森白骨灯上,美丽诡谲。Beta青年推开门那一刻秦荔缓缓抬头。 他比照片上清瘦得多,后靠在墙壁上,单手撑住了腰。Alpha大衣压着纤细骨架,垂至脚踝。袖子也长了,他没卷,任由它落下来,挡住手腕。灯光晦影偏爱他五官,叫老师时垂了深蓝的眼:“老师,这种事……” 他笑了笑,道:“我是自愿的,您放心。”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被强迫做什么。 华西崇勉强被说服,仍心存疑虑,于是说:“今晚先回医院把转职的文件弄了,你手上还有两个病人,也收收尾,该交接的交接。” Alpha夜视能力极佳,秦荔隐约感觉到Beta医生难耐地、低低地喘了口气。他看向对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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