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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影像半浮空中,红点坐标闪光。秦荔目光一凝——缩放模型图出来了,红点连成无数条线,密密麻麻。 高等级Alpha的记忆力和感知力太强悍,甚至不需要塔台经纬度就能一人绘制空间图。 七个中央点。 Alpha军官含着烟卷,随手搭了衬衣:“秦荔。” 秦荔:“长官。” 有一瞬间Alpha的目光和自己身后Beta交汇,变得晦沉。 “你去。” 秦荔谦卑:“是,长官。” - 从机甲上下来又至深夜。 瞿清雨在医院淋浴间简单清洗了身体,他一直喘息,不得已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十分钟后情潮退去,他用冷水洗了脸,冰得清醒。 外面有酒香,华西崇年纪大了,看了几分钟军事新闻后闭着眼睛打瞌睡。面前放着白酒,没酒杯,他一前一后放了两个碗。 瞿清雨拿过白酒倒满了两个碗。 “我陪您喝点?” 华西崇醒了过来,耷拉着眼皮说:“是赫琮山。” 说的是后颈被咬的那次。 瞿清雨手指在碗口摩挲,说:“是。” “不是为了别的?” 是或者不是都会变成是,没做过的,做过的,都是做过的。 瞿清雨最终说:“不是。” 华西崇语重心长:“你要清楚你在做什么,这么多人等着戳你脊梁骨。你和他在一起,不好受。” 瞿清雨笑了:“这有什么。” 他弓着身体,背后脊梁骨拓印出来,深而重的一部分:“要是这世界上的人每说一句话我都掉块肉,我也就剩一副骨头了。” 华西崇一拍桌子,白酒荡出来:“谁敢说你?” 酒水辛辣,瞿清雨笑意很淡:“没有。” 华西崇感叹地说:“换个Alpha……我不会轻易同意……赫琮山……” 瞿清雨忽然问:“为什么?” “军队有信息素抵抗测试。”华西崇意外他不知道,“绝大部分时候,他们的意志力能超越生理本能。” “至今赫琮山没有和任何Omega度过易感期,出于对他身体状态的实时检测,他每一次易感期的录像都在绿湖疗养院。” 瞿清雨:“每一次?” 华西崇听见他怀疑的语气,顿时瞪眼:“这是能乱说的?涉及军部高官私事。” 瞿清雨沉默不语。 华西崇喝了酒,絮絮叨叨说:“总归和Alpha在一起……不管是谁……受了委屈要说……我记得你刚来医院被人倒酒精的事……之闵……也对不起你……” 人老了,就记得华之闵把自己关起来的事,翻来覆去说对不起。说着说着他睡去了。 瞿清雨给他披了条绒毯。 唯一的儿子进了监狱,小老头瘦成干巴巴的一条,身上都是骨头。 瞿清雨在窗边坐了很久,冷水冲了第四次澡。他的呼吸频率非常不稳定,伴随Omega发青的前期症状。他坐在黑暗中点打火机,背脊嶙峋单薄。 他当初警惕心不强,又很缺爱,他并不喜欢华之闵,Alpha追他的时候他刚成年,或许没成年,他对爱和性的定义还非常混乱。 他记得自己没有对华之闵释放过喜欢的信号。 发烧了。 消炎针剂和退烧药就在手边,瞿清雨浑不在意地卷起袖子,他眼皮绯红发烫,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他似乎能理解一点赫琮山。 易感期本质是情绪极其容易失控的时候,不应该离开。 值班室狭窄不透气,却令他感到安全,距离第二次注射K-II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他很快就会陷入下一轮结合热。 瞿清雨知道他必须尽快回到十七楼指挥室。 他手脚冰凉,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动弹。腿根被捏得发青,肩膀在浴缸摩擦得破皮,动一动浑身都不适。他双手抱住膝盖,在不坚定中动摇。 爱这东西很奇怪,矿山里藏着重重宝藏,也可能是尖刀利刃。一整盒流光宝石焚成碎碳,再怎么避免,到头来还是互相伤害。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瞿清雨在冷风中磨碎了那块苦而涩的退烧药,褐色药片压在舌根下。他拢了拢上衣,走出值班室,对站在外面的Alpha副官说:“走。” - 天是黑的。 路过最热闹那片商业区,开车的Alpha勤务兵不明所以停下。 后视镜能看到Alpha军官伸展的长腿,他刚从执政官府邸出来,为他用枪指着执政官脑袋做毫无诚意的道歉。 Alpha勤务兵擦了擦额头的汗:“上校,外面是商圈,您要看看吗?” 说完又后悔,赶紧:“怕不安全,我们还是……” 后座Alpha军官开门下车。 风铃“叮叮当当”响。 糖果店装修五彩斑斓,空气中有蛋糕香甜绵软的味道。 Alpha伫立在和他冷硬风格截然不同的漂亮橱窗前,星星灯在他眸光中闪烁,他站了很久,直到售货员来询问:“先生,您需要什么吗?” 赫琮山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售货员热情地说:“您是为您的Omega挑选蛋糕吧,不知道选什么口味我可以为您介绍。这款是草莓奶油味的,很多Omega喜欢,不会出错;这是我们店的新款,白茶味道,清甜爽口不腻,这月销量最高……都不喜欢?那您的Omega有什么口味偏好呢……” Alpha打断她:“一个Beta。”
第46章 人在军队很难感受到四季的变化,南部军事基地更多是冬季,天空永远灰白沉寂。 而这是春天了。 天暗成漆黑,勤务兵在车内搓了搓手。前车窗开阔,一身黑色的Alpha军官驻足路口。糖果店左侧是一家将要关门的鲜花坊。Omega店员正要下班,从装满水的塑料桶中拿出粉蔷薇,黄玫瑰,白百合……路灯下夜露珍珠一样滑过花瓣柔软表层。 “先生,你需要什么?”Omega摸了摸后颈的抑制剂环,小心地问。 他身后高高架台上放着一盆蓝铃兰花,花苞圆润,花枝被圆润花苞压得低垂。大部分售卖的花束是水培,而它种在方形的花盆里,根茎牢牢扎进土中,从高台铝架上一边缠绕一边垂下,茂盛美丽。 “您想要那盆花吗?” Omega试探着说:“价格不贵。” 花店背面是医院,Alpha尚未开口,附近小路上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月光隐约晃过,照见他侧腰,Omega乍然一惊,牢牢捂住嘴。 枪。 这条路连接医院后门,不少医生下班从这儿走。 墙头蹲着只黑猫,一双绿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窃窃私语声:“上午送到你们科室的那个病人,听说是家里突发塌陷,整个埋了进去。” “刚会诊过,压太久,救出来两条腿都要不了,都得截。一侧心肺戳进去一根钢筋,动也不敢动。” “她主治医生是谁?” “院里能做这台手术的一个手能数出来。” “能做也要敢做。” “你说他也是不走运,好端端坐在家里,地下说塌就塌了……这叫什么事。” “这个月第三例了,前两个更倒霉,一个救护车上就没了,另一个当场死亡。” “……” 二人估计是抽根烟的功夫出来聊两句,很快衣料摩擦,外面安静下来。黑暗浓重,Alpha立在一丛丛花束间,Omega屏住呼吸,连花也忘往里搬。 塌陷。 Alpha压了压耳侧通讯器:“秦荔。” 秦荔:“长官,瞿医生在手术室。” 有杂音,第二通横插进来。赫琮山冷峻眉眼软化了一秒。 顿了顿。 风声。 “赫琮山。” 对面声音有点喘,一边套上医用塑胶手套一边迅速:“我现在走不开……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今天送到我手上这个肋骨胸骨大面积骨折的病人,在他之前还有七个,全部是在地面塌陷受重伤。这太不对了,有点不对,我在你的桌面见到过地下空间图——” “瞿医生,要开始了!” 赫琮山:“挖空。” 瞿清雨一愣。 他肩膀松下来。 “做你该做的事。” 赫琮山立刻转身,说:“秦荔。” 秦荔:“上校……我在院长办公室……这个月中央医院一共八例塌陷事故,具体地点我马上发给您。” 挂了通讯秦荔表情凝重。 院长一边擦汗一边说:“中校,出什么事了,我们可都是按正规渠道救人,不过这种天灾……我看要找做地基的工人问问……” 这些Alpha军官黑压压一片堵在走廊上,人高马大,肌肉鼓囊,硬生生将头顶灯都压暗几分。尤其是他们有配枪权,高等级军官甚至有射杀权。这么大架势出现,院长头顶冷汗直滴。 秦荔亲切地微笑:“院长,我知道这和您没关系,毕竟天灾我们也控制不了,生死有命……好了,您在这张转职书上签字,顺便把八例塌陷事故的受害人资料传给我,我们加个通讯,好的。” 院长颤巍巍:“好,好,我这就发。” 出了院长室秦荔身边Alpha士兵问:“长官,出什么事了?” 秦荔骂了句“该死”,厉声:“所有塌陷事故导致伤亡的,马上去市区范围内十一所中心医院找就诊记录!除了医院还有当地警局,口供和备案记录给我弄清楚了!” “立刻去!” - 手术灯在眼前剧烈地晃。 Omega女孩下半身压得血肉模糊,麻药打进去有一会儿了,她家里人还没告诉她这双腿不能要,她一直很充满希望,短暂清醒时问:“医生,我做了手术腿就能有感觉了吗?”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神经彻底坏死,按压到大腿上才有轻微感觉。不过是在保腿和命之间二选一。 氧气罩呼出白气。 十八岁。 肺部刚做了手术,也要看后续观察。 医助别开了眼。 这台手术本身危险,成功率不高。人昏迷着抬进来,不要说腿,十有八九出去没了命。 手术室内大灯明亮。 医助没忍住将视线投向身边的Beta医生,对方闭了闭眼睛,额头上冷汗从眼角滴落。她赶紧给对方擦汗,汗水依然不停往外冒。 …… “人没了,手术台上伤口急速恶化。” 秦荔低声:“没救回来。” 赫琮山一顿。 他仰首望向医院大屏,不停滚动中Beta医生的姓名从“1”掉到“13”,他姓名后的成功率百分值下降,代表“第一”的金色皇冠随之下掉。 医院积分考核苛刻至极,一场失败的手术对总排行的影响远超一千场成功。他在中央医院的排行往下掉一名,总排名下滑12位。 这场手术没必要他做。 秦荔神情变得有一点儿复杂:“他可以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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