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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雨注视着她。 她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她将要跳入的是一片深渊。 Beta青年忧郁地问:“你爱他什么呢?老师。从前你在课堂上比现在要耀眼得多。” 玛格丽又哭又笑:“你不懂的,Alpha和Omega之间的感情,你不明白。” Beta舒展了一双长腿,思索片刻:“你感受到的是什么?” “他离我很近,情绪低落,精神状态不好,需要人照顾。身体也很虚弱……可能失血过多,到了生命垂危的程度……空气中都是他信息素的味道,青苔暴晒后变得干涩,干在岩石上,皱巴成一团。” 玛格丽揪住心脏,一阵阵疼痛:“我很担心他。” 教科书上白纸黑字毕竟是公式化的东西,瞿清雨多少不能理解其中奥妙,委婉道:“你们之间经过了完全标记?” “没有!” 玛格丽迅速摆头:“他只是在我后颈做了浅层标记,但时间过去不久,对我的情绪波动影响很大,我也能感受到他处在非常不舒服的状态。” “什么感觉?标记。” 这其实是隐私话题,不过玛格丽一时精神恍惚,问什么答什么。即使恍惚她也本能红了脸,嗫嚅:“……舒服,腿脚发软,会有发情期征兆。” Omega的发情期一般伴随的生理表现是,各处流水,各处发软,各种意义上的各处。 瞿清雨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即使Alpha用尖锐犬齿咬进去其实也没什么快感,更谈不上舒服。注入信息素时带来的生硬疼痛比他撞到脚上小指头还疼,原谅他用这样的比喻。烧灼感会在接下来五分钟挤爆他的血管,让他忍不住挣扎和逃脱。 他猜测他和赫琮山的感受类比狮王咬断羚羊喉管,一个兴奋,另一个垂死。 恐惧感会在半小时内充斥他全身,被掌控绝不是太好的体验,仿佛精神和灵魂同步蜷缩在一起颤栗。 “你感受到的Alpha是什么感觉?” 玛格丽心不在焉:“舒服吧,Alpha能感受到的心理满足和安全感能非常明显的传递给Omega……他会得到空前满足。” 相比性爱,其实信息素的联结才是更能让彼此产生快感的东西。 瞿清雨从学术的角度总结,伸手枕在脑后,松了松几天没怎么活动的手腕,感受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放松。 他莫名其妙说:“今天天气很好。” 玛格丽呆呆抬头,隔了两秒怀疑自己和Beta青年看到的不是同一片天。 沙尘和雾霾,离伸手不见五指没差多少,勉强能从一个豁口中看到天,灰蒙蒙颜色。 “我带你进去找你的Alpha?” 瞿清雨站起来,朝她伸手欲要拉她,最后一刻又收回:“走不走?” - Alpha果然受伤严重。 玛格丽哭着扑过去,不慎碰到他的右手。刹那鲜血从中涌流,沾湿了包扎好的白色绷带。 Alpha仍在昏迷中。 瞿清雨插兜站在一边,狱医冲进来急救,满头大汗地重新处理伤口,挤压止血,再缠绷带。 过程繁琐,创面太大,患者因失血过多脑供血不足产生休克。 暂时的,瞿清雨站那儿半天,手指动了又动,没忍住上手帮忙。狱医大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遍地是水,某一刻后背视线前所未有强烈。瞿清雨如有所感,缓缓转身。 几级台阶之上Alpha军官低头,在阴影中俯视他:“为什么出来?” 瞿清雨看向他的眼睛,深如海平面,不起波澜。 ——我有时候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证明,基于Beta和Alpha的前提,我总是很难理解你想要的安全感是什么,也许永远无法理解。如果能有一把刀剖开心脏我想里面弄写满你的名字,上校。我知道一切风平浪静之下势必有暗涛礁石,人总不能永远生活在平静假象之下,欺骗自己道路平坦通途。 我无计可施,但有最后的方法愿意一试。 爱是克制、珍视和忍耐,同样涵盖接受、放纵和发泄。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他微微抬起头,含笑道:“我总是骗人,上校,从我口中说的话未必是真的,我以为你知道。”
第78章 Alpha军官立台阶上,未发一言。 虚幻光影弱化他五官,坟墓般死寂中,所有人脚底爬上一股寒气。 落针可闻。 玛格丽是在场唯一的Omega,她牙齿发颤,后背不由自主匍匐下去,难以遏制畏惧。 这种形式的对话会让大部分Alpha暴怒,毕竟他们惯常受追捧和簇拥,更有甚者受仰视和跪拜,不可能受人愚弄也无法容忍言语挑衅。 玛格丽不知道眼前这个Beta曾许诺过什么,或者做出过什么承诺。不管是什么他都应该在能力范围内完成,欺骗的后果他不能承受。 她身体在小幅度颤栗,握着受伤Alpha的手也冰凉得可怕。对方帮过她,她闭了闭眼睛,尽可能克服恐惧,想要释放出聊胜于无的Omega安抚性信息素,以此来稳定Alpha的状态。然而极端压力之下空气中的梨子气味不再清甜,反而释出浓重的苦意,每一丝Omega信息素都要从腺体里艰难挤压。 ——即使这样,身边的Beta依然无所察觉。他身处风暴最中心,姿态却如永恒高坐白玉莲台的观音。 不受信息素影响,不受Alpha情绪影响,游离世界规则之外。 呼吸带着将人凌迟的可怖,刀片落在细嫩皮肤表面,刀锋,整个刀尖,紧接着是刀刃,血液和疼痛在时间的分秒流逝中沉默地发酵。 瞿清雨缓慢抬起头,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声音有一点儿轻,又含轻微的笑:“赫琮山……你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因为我?” 不过几米距离,玛格丽见过他和许许多多Alpha说话,他说话语态有种明显区别于他人的特别,真真假假,砒霜裹着蜜糖,让人明知道外表晶莹剔透还是忍不住一口吞下去。 监牢中光线太暗,落在他眼底,沉浮出一道微光。世上有千千万万的Beta,没有Beta如他,有精准踩中每一个Alpha痛点的本事,他口中每一个字都透出无知的残忍。 “你的易感期要来了,是吗,上校,你打算怎么度过你的易感期。” 他甚至不知死活地走近,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刹那,停在最下一级台阶上。 “和我吗?” 有的人像善变的水,抓住了,握在掌心,依然有强烈的不安全感。 一张开手,什么都没了,了无痕迹。 赫琮山始终面无表情。 他身量极高,压迫感如影随形,高等级Alpha的显性特征在他身上一览无余。但事实上,更隐性的部分,家庭教育和自我约束让那部分自我仅仅展露冰山一角。 自上而下能看见Beta青年眼皮上的血管,细而淡红,纠缠出花瓣纹理。光如水痕落在他泛青的睫毛尾部,让人错觉是眼泪。但他确实不是会哭的人,他生命中没有“哭”这个字,因此那只会是光。他又上一节台阶,靠得更近,脆弱脖颈无所察觉地暴露在光线下。 “上校。很久以前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你想起来了吗?没想起来也没关系,我告诉你。你不再是指挥官了,对我的用处也下降。我身边有许许多多Alpha,你知道我对他们的吸引力,我会从他们那儿得到更多、无数的东西,更甚这枚婚戒。没有人和你一样,认为世界上的所有关系都必须是一对一。财富、权力和地位,没有人能抵抗,你知道的,生命中除了爱情有更多的东西。你不能拿我怎么样,毕竟你爱我而——” 瞿清雨骤然呛咳起来:“咳咳……” 赫琮山毫无征兆地伸手,一把掐住了他脖子。常年拿枪和训练的手力道奇大无比,虎口一层厚茧。Alpha恢复能力远超常人,晒伤和爆炸产生的伤口遗迹依然带着粗粝触感毫无阻隔地压制在正喉口的地方,热度惊人。瞿清雨感受到颈动脉疯狂跳动时扯到耳骨的剧烈跳动声,氧气急速流失,有一瞬间他疑心自己会窒息而死。 但他仍然执着地望着赫琮山眼睛,微笑着做口型,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从恶毒之谷生长出的藤蔓,拖着人往地狱坠:“Beta、永远、无法被、标记、啊。” 永永远远。 “除你之外被打上Alpha烙印的Beta,怀孕、残废、失去自由,被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Alpha贴在他耳边,呼吸沉沉:“我对你太好了。” 监牢尽头那扇窄门离远了看更窄,窄成一道四方的口子。霍持猛然惊醒,提脚要追,刚迈出一步被牢牢堵死在原地。 Alpha军官身影连带Beta青年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别追了,霍持。” 佘歇拦住他,望着Alpha离去的方向。布满雾气与霾的南部军事基地缩小版容纳在小小的窄门中,形似一片灰色废墟。最开始它确实是一座堆满废弃物的废墟,没多久军部的钱全部收回来,真金白银堆出完整的选拔体系,令所有人艳羡的待遇摆在眼前,源源不断的Alpha士兵来到战场,战争局势由颓转盛。 没有什么变化。 要真说有什么变化,可能只是一个Alpha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佘歇快要不记得赫琮山最初的模样,最早他们在训练营,后来在军校,在Omega信息素抵抗训练的封闭房间,在战场……猛然有一天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赫琮山,是面容模糊的指挥官。 “你拦我干什么?这么下去会出人命。” 佘歇一动不动,霍持满头冷汗,甩开他的手迈腿立刻要往外走,突然顿了顿。 “我快要记不清了。” 他听见佘歇沉沉吐出一口气,道:“上校、指挥官、长官……很多人这么喊他。上校无所不能,指挥官强大冷静,长官下达命令无条件服从……霍持,你上一次喊赫琮山在什么时候。” 霍持的脚步骤然沉重,他抬起的脚缓缓放下,军靴后跟在地面磕碰出清晰的声响。 “那也不能……” 佘歇懒得再阻拦:“你真觉得瞿清雨是手无寸铁之力的Beta?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冲上去被赫琮山打残?你知道暴怒之下Alpha的攻击力和领地意识成几何倍增长,没缺胳膊少腿回来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你想过去找死,然后格斗课再判不及格?” 霍持:“……你没事怼我干什么?” “我建议你去相亲,在军部相亲网上提交个人信息,尽早解决私人问题。” 佘歇看了眼华之闵身边的Omega,顺手关上监牢门,上锁,霍持隔着一扇上锁的门和他面面相觑,“咔哒”落锁声。 霍持视线从他手上转回他脸上,有两秒没反应过来:“干什么?” “你看着,我走了,温静思那儿还有点事。”佘歇抬抬下巴,“赫琮山问你就说我已经为我的错误反省了十篇检讨,你看不下去主动为我承担了看守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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