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内的视野有限,他喘不上气又想探出头去看风景,陈徵没办法,落下越野车的梯子,把他从副驾驶上抱下来,托着他上车顶坐着,又从后排拿了毯子给他盖上。韩疏阅全程使不上力地任由他摆弄,手里握着氧气罐就像握着命门一般。最后陈徵也爬了上来,坐在他身后,两条长腿分开放在他的腿两侧,双臂交握把他圈在怀里,他有点不好意思,想要往前躲,被陈徵往后一扯,后背紧紧贴上了他的胸膛。 “别乱动,我怕你坐不住掉下去。” 被陈徵抱着后韩疏阅感觉罐子里的氧气消耗量明显增加了,没一会儿就挤不出来任何东西。陈徵拆了一瓶新的递给他,被他摆摆手拒绝。 “我好些了,攻略上说氧气不能一口气吸得太猛。” 陈徵点点头,把氧气罐插进一旁的背包里,抚着他的脸问: “确定好些了?” “嗯,不难受了。” “行。” 话音刚落,韩疏阅就感觉自己的脸被转过了90°,然后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雪山上的风把陈徵微长的头发扫在他脸上,冰凉柔软,和陈徵的嘴唇一样。 高原反应本来就会让人心跳加快,韩疏阅那一刻的心率大概到达了180,在被吻到缺氧晕厥之前他调动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推开了陈徵,却依旧不敢睁开眼睛,整张小脸憋得煞白。 陈徵赶紧把氧气罐给他拢上,神情既担忧又有点好笑,慢慢帮他顺着背,嘴唇贴着他的耳鬓轻语: “乖乖,不要憋气,呼吸。” 好像真的有点丢脸。 突如其来的一个温暖潮湿的拥抱打断了韩疏阅的回忆,陈徵从浴室走进书房,穿着棉质的长袖睡衣,头发只吹了半干,窝在沙发里用劲瘦的手臂抱着他,发丝贴在他的额角。 “在看什么?” “嗯,一个纪录片,好像叫《西南之蓝》。” 陈徵今天有点粘人,韩疏阅偷偷想,心情涌现出一丝复杂的酸涩,暗自责怪自己在车上说的话依旧有卖惨博取同情的嫌疑,但又因为可耻的贪恋,所以做不到排斥这样的亲近,不过依旧做了一次无用的挣扎: “你不去睡觉吗?昨天到现在熬了这么久。” “我也想看一会儿。” 好吧,韩疏阅只花了一秒就妥协了。纪录片确实拍得很好,主人公骑着一辆摩托车游历西南,古镇、山川、雨林、盆地在镜头里像悠长的诗歌一般缓缓奏响,他看得津津有味,蓦然靠着陈徵胸膛的肩膀感受了一股震动,是陈徵在说话。 “三明也是西南城市。” 是,韩疏阅当然知道,影片里的主人公还没有到达三明,因为靠近边陲的三明是他这趟旅途的终点。他也知道陈徵的话还没有说完,于是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等待着他继续。 “初三暑假约好的旅行你没有陪我去,今年能不能延迟兑现一下?” 韩疏阅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鼻尖扫过他的下颚线,漂亮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他,陈徵也微微低头,四目相对,韩疏阅嗫嚅出一个“我……”字就被陈徵飞速打断: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妈和外公,那就不见,我们偷偷去也行。” 怀里的人垂了一点羽睫,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态来。 “好吧,你那安排时间,我还有5天年假,可以请。”
第21章 今年的倒春寒格外漫长,进入四月后海市才正式步入春天。为了在6月之前结束手中的项目,陈徵最近过得格外忙碌,在实验室待到凌晨是常有的事儿。 中午黄仁杰提着从食堂打包的盒饭风风火火地冲进实验室,将陈徵的两荤一素摔在他面前的桌板上。 “我说,你这也太废寝忘食了,怎么屁股粘椅子上了?” 陈徵没看他,兀自把盒饭往一旁推开,手指一刻没停地在MATLAB里输入着计算公式,出言讥讽: “你已经两周没有任何成果了,我不坐在这里帮你擦屁股你还能有去食堂吃饭的时间?” 黄仁杰脸皮厚根本不怕他激,装模作样地感叹: “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谁不说您是我们物理系的蜘蛛侠呢。大侠,记得吃饭,别把自己饿死了我不好跟你对象交代。” 陈徵听到他提起韩疏阅微微顿住手指,光标在屏幕里持续慢速地闪烁,他想到“对象”已经超过18个小时没有联系了,上一次讯息交互还是昨天下午发生的,韩疏阅问他会不会回家吃晚饭。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里的最后两条消息是: ——今天不回了,最近项目有点忙,你自己好好吃饭。 ——好的,你也是。 他们对话的模式与频率都好像回到了韩疏阅提分手之前的样子,但这不是陈徵想要的。可惜陈徵也不太会闲聊,思索了一分钟才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 ——午饭吃了吗?吃的什么? 韩疏阅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朝上,微信亮起的备注很明显,桌对面的乐江羽也注意到了。 Sliverlamp和Metro刚结束一场项目会,敲定了所有的合同细则,乐清上大手一挥在环贸港顶层餐厅定了一个商务包间,宴请两边项目组的所有人。包厢里西式的餐桌窄而长,韩疏阅出于礼貌在乐江羽落座后选择了他正面对的座位。 虽说他和乐江羽默契地将上一次晚餐的意外以及微信聊天选择性遗忘,但此刻脱离公事范畴后二人之间距离相距不过1.5米,韩疏阅依旧不太自在。 很大一个原因在于,他和乐江羽面对面看起来像是在照镜子。 如果说上一次在CTV的见面只是穿衣风格相似,那这次他们甚至连衬衫的品牌与款式都撞了,唯一的区别只有衣服肩部绣花的颜色。 韩疏阅当初看中这件衣服时冲着职场通勤的需求买了低调的黑色,但心里其实更喜欢另一款热烈的红色。绣花的纹样是花藤与花瓣从肩线缠绕至左胸处,红色的蔷薇自然要比黑色显得更具有生命力,而那件红色绣花的衬衫此刻就穿在乐江羽身上。 他还是戴着上次见面的那款表,穿着中规中矩的黑色亚麻休闲裤,发尾剪得更短,形状就像拿着韩疏阅的照片去找理发师专门打的版。十分钟前进入餐厅时就连乐清上都认错了人,朝着他的背影叫韩疏阅的名字叫错了两次才反应过来。 没有人喜欢被模仿,尽管这样说有点自负,但韩疏阅很难不认为乐江羽是在刻意模仿自己。他们自从互通微信后,韩疏阅隔三差五就能在朋友圈看见乐江羽发的生活照,而他的穿衣风格简直可以通过这些照片列出一条清晰的变化曲线。 不过从小严苛的家庭教育实在让韩疏阅无法直接开口质问,而且乐江羽如果回应一切只是兴趣突变的巧合话,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来辩驳的话。 “你不回消息吗?” 他陷入自己的思考太深,直到乐江羽用手里的叉子漫不经心地戳着前菜,笑意盈盈地问他。 “哦,回的。” 他解锁默读了一遍陈徵的消息,然后打开摄像头稍微抬高手机给对方拍了一张精致的前菜照片发送过去,打字: ——正在吃,Melody请的。 ——你呢,吃的什么? 乐江羽注意到他拍照的动作,脸上的笑意加深,但看起来却不是那么友好。 “你们好黏糊,午饭都要报备吗?” 韩疏阅放下手机叉了一个精致的小番茄吃,仗着双方合同签字盖了章,对乐江羽的态度也不那么郑重起来。 “只是日常的问候而已。” 其实一点儿也不日常,至少对于韩疏阅和陈徵来说,他们很少打听对方今天吃的什么,更遑论拍照报备。只是陈徵最近的态度让韩疏阅有点飘飘然了,他虽然怀疑乐江羽确实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但没有谁规定白月光就一定永远皎洁。潮汐更迭、日月盈缺,乐江羽一走8年,陈徵没准真的开始放下了。 是以他说出来的话只是为了气一下乐江羽,毕竟他实在有点受够了对方三番两次的试探。 陈徵消息回得很快,也是一张照片,白色的桌面摆着一副一次性筷子和一个最常见的黑红色塑料饭盒,饭盒里的菜色看起来很一般,就两道荤菜里还有一道是陈徵不吃的西芹炒肉。 韩疏阅有些心疼地抿嘴,侧过身发了一条语音: “谁给你打的饭呀,怎么还有芹菜?要不我帮你再点一份外卖吧。” 因为只是一条语音的时间,韩疏阅并没有煞有介事地起身去包间外面发,但没想到乐江羽一点儿也不避嫌,听他说完话,突然问道: “他跟你说他不吃芹菜?” 韩疏阅还保持着侧身的姿态,注意力从手机移到他身上,想不通乐江羽怎么能问得如此理直气壮又没有礼貌,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 “他从小就不吃啊。” “多小?” “初中的时候,他吃饭的时候会把菜里的香芹和西芹一根根挑出来。” “哦。”乐江羽拿起手边的红酒杯啜饮了一口,眉梢露出一丝愉悦,“他高中会吃芹菜欸,我们学校食堂的芹菜炒肉很好吃,我可没见他挑食过。怎么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竟然不知道吗?” 韩疏阅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可能是因为重逢以来,不管是外出吃饭还是在家里自己做,他从来都是主动替陈徵避开会出现芹菜或是其他一切陈徵曾经不吃的选项,他们家连速冻水饺都只有猪肉玉米馅的。 初中的时候住校只能吃食堂,陈徵吃不惯林市的口味挑食很严重,关于他的饮食习惯韩疏阅莫名其妙记得很牢固。大学毕业后再次相遇,陈徵再也没有出现过曾经一盘子菜能挑出半盘不吃的原料来的举动,韩疏阅会暗自开心是因为自己的体贴入微,倒没有想过,也没有问过,其实陈徵的习惯已经在他没有参与的岁月里悄悄改变了。 他想狡辩的,但是张了张嘴,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之前一直都不吃的,一口都不碰,我没想到,他也没说过。” 服务生站在乐江羽旁边正在为他上今天的主菜,乐江羽身体稍稍后倾为上菜腾出空间,眼神倨傲地看着韩疏阅,两边唇角向上扬起显得嘲弄,但语气在外人听来只是普通的调笑: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后面这顿饭韩疏阅吃得食不知味,几道上等的食材都只稍稍动了几口,倒是乐江羽吃得心满意足,临走前还个人在店里办了张会员卡,充值了一笔不菲的金额。 吃完饭后两家公司的人就散了,乐清上体谅营销部最近加班太苦,特意给他们放了半天假。其他同事集体在马路边山呼万岁感谢老板,韩疏阅却看着陈徵一小时前回的消息出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