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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承毅没再看门冬,霍地起身:“跟我上来。” 闻言,门冬强撑着面色自然的脸渐渐苍白起来。他不发一言地跟在高了他近一头的杜承毅后边,却发现,杜承毅带他踏过二楼的阶梯,径直拐上了三楼。门冬没有来过三楼。相较二楼,三楼更敞阔。三楼的左侧仍是长廊,长廊里间隔摆放了沙发、茶几、长榻。现在冬日早晨的阳光正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铺在软实的榻上。长廊的尽头便是露天阳台。而尽管右侧的房间不多,一间便占了很大的空间。 杜承毅带着门冬,走到最近的一间房间的门口,而后开门。 “你可以在这里看书。” 门冬跟着杜承毅走进去。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书房。门口挨着的这面有一张书桌,房间两侧皆是枫木色书架,书架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房间里剩下那面是飘窗,飘窗的窗台上垫了毛毯,下头还摆了一个全海绵懒人沙发。门冬扫了一眼两侧书架里的书,发现一侧摆的是工业设计史、艺术概论等书籍,另一侧摆的则是Wallpaper、DOMUS等国内外知名杂志的近几年的期刊。 杜承毅又带门冬去了隔壁的房间。 这个房间比书房更大。里头一面是嵌入式橱柜,摆了盒装的中国画颜料、水彩颜料等不同画种所需的各式颜料,另一面则放置了水彩纸、生熟宣纸、水彩笔等纸笔工具。剩下那面则是被窗帘遮挡住的一整面落地窗。落地窗前架了一个画板。 “你可以画画。”杜承毅撩开薄薄的纱织窗帘,“从这里看到的风景,可以叫佣人带你去实景里,”他顿了一下,似乎想了一会儿,才说,“写生。” 门冬缓慢地打量这一整间画室。他想,没有一个学画画的能拒绝这个颜料工具应有尽有,还能眺望风景的画室。但他及时地意识到,这是杜承毅给他准备的画室。他不想用。他也觉得,他不应该用。 杜承毅看着门冬的脸,少顷,开口:“你可以选择在画室和书房呆着。午饭会有佣人叫你。” “嗯。”门冬点头,“好。” 杜承毅瞥了眼面色如常的门冬,随即走出了画室。门冬站在画室中央,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有见到杜承毅回来,门冬慢慢走到画板旁的椅子边,坐下,而后便没有再做任何动作。 直到女佣来叫他下去吃饭,门冬才起身,下了一楼。 吃过饭后,女佣们收走了餐具。杜承毅坐在餐位上没动,于是门冬也没动。门冬静静地等着杜承毅的吩咐,丝毫没有要去三楼的意思。 杜承毅问:“画画了吗?” 门冬说:“没有。” 杜承毅没有再问。 两人便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相对而坐。他们都没有说话,偌大的一楼只有女佣们打扫卫生时发出的悉悉呲呲的声音。 约莫一小时后,别墅的门口穿来动静。门冬没有回头看,只听到两个男人的声音:“杜总。”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男声道:“饭后半小时就可以针灸了。”那个男声落到了门冬的头顶。 门冬迟疑地抬头眺过去,发现来者是一个月前,那个给他检查了腿部情况的医生。当时同行的另一个医生此时就站在这个医生的身后侧。
第二十章 他们一行人走到二楼的客房。 重新得到治腿的机会,门冬没有像上次那样喜出望外。 在门冬看来,有这一次,却不一定有下一次。只要他惹得杜承毅不悦,杜承毅随时可以把这个机会收回去。何况上次,他甚至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事,能使得杜承毅那样生气。杜承毅如何安排,他只管接受便是了,只不过,没必要妄想着那些没有定数的所谓的帮助和承诺。 门冬本以为针灸只是扎腿,原来还得扎他头顶的一些xue位。 细细长长的针,刚扎进来时,自然是有些疼的,门冬猛不丁憋住了呼吸。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去看医生手里的针。他紧闭着眼睛,手指用了力,按压在床的边缘,指腹外圈随之洇开抿白的痕迹。 卧室异常安静,门冬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不确定医生到底扎了几根针,他想着针灸后可能的效果,很想放松自己去尽力配合医生,但他过于珍惜这次针灸,反而让他完全没办法放松自己。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就在这时,门冬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摸了一下。 他缓缓睁眼,发现杜承毅站在没有医生的一侧床边,正低头看他。 杜承毅朝门冬的头顶看了两眼,视线短暂地停顿了几秒,而后才落到门冬的脸上。门冬正睁着眸子,安静地看自己,透亮的黑眼珠,细细黑黑的下睫毛。杜承毅与门冬对视数秒,而后用大拇指揩了一下门冬的脸颊。 脸颊受到的触感和头顶尖锐的疼痛感形成了略带违和的对比。 门冬别过眼神,没有再看杜承毅。 针灸结束后,门冬慢慢地撑起自己。 医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门冬:“要是感觉有什么异样的情况,及时告知我。” 门冬掀起眼皮,瞟了眼杜承毅的神情,见杜承毅并没有反对的样子,才与医生交换了联系方式。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门冬跟着杜承毅来到卧室。杜承毅站在床边,看着门冬。门冬顿了片刻,而后迂缓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杜承毅也跟着躺了进来。门冬仰躺在床上,感受到突然从身侧涌过来的熟悉的烟味,和手臂边缘微微凹陷下去的床铺。 杜承毅将门冬捞进了怀里。 杜承毅身上的烟味,笼罩住了门冬。杜承毅的手臂肌肉很坚硬,熨发着阵阵热度,渗过门冬薄薄的长袖睡衣,蹭到他的胳膊上。 此时,门冬的脸正对着杜承毅的脖颈,他看见杜承毅粗大的喉结和硬朗笔直的锁骨。 门冬察觉到有东西抵在了自己腿间。他眨了两下眼睛,霎时抿紧了嘴。他没有抬头,下意识地憋住了呼吸,后脊背在杜承毅的手掌下瘦嶙嶙地僵直着。 杜承毅偏头亲了口门冬的太阳xue。 “睡觉。” 门冬只听到杜承毅沉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再没见他有所动作。杜承毅的下巴轻贴在门冬的一侧太阳xue上,他的呼吸沉重,又隐约沉哑,热腾腾地抚到门冬的耳廓边缘。 不知是因为那个吻,还是因为杜承毅未刮尽的胡茬,门冬感觉自己的太阳xue微微泛麻。门冬盯着眼前只上下滚动了一次的喉结,慢慢阖上眼皮。 待门冬昏沉沉地睡熟后,杜承毅稍稍用力地搂紧门冬,就这样无声搂了一会儿。他知道门冬睡觉时是没那么容易醒的。他松开门冬,自己的身体往后仰,扯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让他能看清门冬的脸。 门冬的脸颊有些苍白,或许是今天下午的那次针灸,耗了些精神。思及此,杜承毅腾出一只手,抚摸到门冬的头顶。 那么细那么长的针,扎进去,门冬也不见怎么害怕,杜承毅一边轻轻地摩挲门冬细软的头发,一边想。 他抚弄几下门冬的额发,将细碎的薄薄的刘海撩起来,亲了亲门冬的额角。他又禁不住去亲了门冬的脸颊和眼皮。如此亲过几番,杜承毅及时停住了亲吻,重新将门冬抱进怀里。他身下有了反应的东西,抵在这个人身上,得了安抚和肯定似的,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愈加胀硬。 门冬轻轻细细的呼吸声像扑棱着翅膀的蝴蝶,躁乱鲁莽的一大片,齐齐刺破杜承毅的肌肤,飞进了他的胸腔。 一个月没见了,杜承毅想。 翌日,门冬大约十点才醒,醒来的时候觉得精气神十足,再没有昨晚疲倦嗜睡的感觉。 身边没人。 他一抬眼,冷不丁看见了坐在桌子前的杜承毅。 杜承毅正看着门冬,不知看了多久,只是当门冬和他的眼神对上后不久,就将视线重新放回到了手下的文件上。 “杜先生,早上好。”门冬面色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杜承毅没看他:“嗯。” 门冬起身去了洗漱间,出来时发现桌面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粥。 他脚步一顿,望了眼四周,搬着一把椅子到卧室的墙边,坐了下来。他正襟危坐的姿态处处透露着疏离和拘谨,宛若刚来杜家那会儿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杜承毅忽然说:“过来。” 门冬立刻站起来。 “粥是给你的。” 门冬走到书桌对面,打算端着碗去楼下餐厅吃。 杜承毅手中的笔一停,说:“就在这儿吃。坐我对面。” “嗯。”门冬依言坐下,点点头,“好。” 粥的温度刚好,他勺起一勺,吹两下,就能入口。除了陶瓷勺偶尔碰到碗产生的轻微的声音,门冬喝粥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一直垂着头,刘海胡乱散落在额间,遮盖住了他的神色。 杜承毅瞥他几眼,都只瞥见了门冬头顶的发旋。没来由地,他顿觉喉咙有些涩,于是摸出一支烟,点燃,含进嘴里。 直到喝完了粥,门冬才抬头:“杜……” 不待他说完,杜承毅拨了座机:“上来收一下碗。” 不多时,一个佣人便敲响门,进来收走了碗。 杜承毅一手夹着烟,一手拎着文件一角,仔细看着。门冬坐在他对面,无事可干,又不想看杜承毅,于是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正燃着的那支烟上。 杜承毅看他一眼,将那支只燃了半截的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门冬猛然回神,愣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不介意烟味,可话将将逼至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门冬想,没什么可说。 杜承毅问:“身体有不适的地方吗?” “目前没有。”门冬如实回答,“昨晚刚针灸完时有些累,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针灸这件事……”杜承毅停顿几秒,接着道,“医生说暂时每周一次。” 两人现在对话都没有看对方。门冬看墙,杜承毅看文件。 门冬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是什么态度。 像上次那样感激涕零?然后因杜承毅的无故怒火落得一场空。他一开始有多少期待,后来便有多少失望。他怨杜承毅,却又自知怨恨是最无能的情绪。 他上回试图去讨好杜承毅,已是没脸没皮地鼓足了勇气,杜承毅那句冷漠的“没什么针灸”就像一兜冰冷的水,把他的勇气彻底扒下来,扔在了别墅大厅的地板上,提醒他捡起自尊——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更狼狈了。 能不能针灸,就是杜承毅一句话的事,全凭杜承毅的心情如何。 自始至终,不是由他门冬能左右的,无论是什么。 他已经看清了。或许他早该看清。 有了一回,他不会再天真地尝试第二回。 他再不要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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