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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门冬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只有他十八岁那年,门爸额外给他买了他喜欢的机械玩具,之前那些年的生日,他们爷俩都是这样过的。门爸过生日,同样如此,只不过换做门冬给门爸做菜罢了。 父子俩都不爱吃太甜腻的东西,门冬小时候嚷着吃过两回蛋糕,后来就再没要吃蛋糕了。两人之中无论谁过生日,有一桌子菜,一个寓意好的红包,足矣。 睡前,门冬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打算躺回床上。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 平时在学校上课时,老师会要求学生将手机调为静音模式,因而一学期下来,门冬养成了课余时间也将手机静音的习惯。 他拿过手机,看见来电显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省的号码。 盯着这串未知,却有可能即将已知的数字,门冬的心脏突突哒哒地跳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 “门冬。” 门冬的呼吸声很浅:“嗯。” “生日快乐。” 门冬轻声答:“谢谢您。” “嗯。”那边回,“早点睡。” 门冬应了句好。 他安静地等着,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却一直没有响起来。没有人挂电话。门冬小声道:“那我挂电话了,杜先生。” “嗯。” 门冬挂了电话。他觉得自己刚刚接听电话的那边耳朵烫了起来。门冬用有些凉的手捂住那只耳朵。可他捂住了耳朵,却没办法捂住怦怦跳的心脏。 这是不对的,门冬想。杜先生有选择权,他没有。于是他的耳朵没再烫,心跳也逐渐平缓,一切,恢复成他没有接到这通电话前那样——正常。 假期的日子过得飞快。 下了几个夜晚的大雪铺满了地面,和天空一样透白。整个世界像块夹心糕点,上下是白面包,中间夹着人间百态的馅儿。 很快,街道上挂起了灯笼,人们也开始购置年货。 除夕夜,自然是要和至亲至近的人一起过的。家家户户,其乐融融地围在一块儿,谈天,侃地。 杜承毅和父母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杜承毅幼年时的记忆,没什么父慈母爱,只充斥着他的父母又是为他读书烦恼又是为两顿饭钱争吵的琐碎事。当年辍学出来身无分文,到今天这样的成就,杜承毅没有用过家里一分钱。他不向家里诉苦,独自在外飘了十几年,于是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杜承毅早给父母买了房,请了保姆,这些年每月都会打给他们足够的钱。隔几年,他会去看看父母,偶尔打个电话,仅此罢了。 今年,他没打算去父母那边过年。这个时候,家里那些佣人换班交替工作,各自有了几天休假日。杜承毅并不要求他们于除夕和春节这两天在岗,因而此时杜承毅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以前是穷过的,自是会做些简单的饭菜。正当他打算自己去煮碗面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杜承毅看见那个电话号码,顿了顿,而后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杜先生吗?” “是。”杜承毅道,“我是杜承毅。” “我是门冬。您……在家吗?” “嗯。” “您一个人吗?” “嗯。” “我,我家里做了很多饺子。您现在方便吗?我给您送一份过去吧。” “……我去接你。” —— 半小时前。 门启盛一边包饺子一边和门冬聊天:“冬儿,你那朋友,是还跟他爹妈一块儿住?” “没,”门冬说,“就他一个人。” “他没娶媳妇儿?” “……没。” “他是本地人么?” “不知道,”门冬说,“听口音,应该就是本省人吧。” “那他今年过年回家不?” “不知道……” 门启盛把门冬随手放到案板上摆歪了的饺子重新整好,瞅了眼门冬:“他不是你朋友吗?你还每周都去找人家玩儿,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门冬的脸有些红:“不是,忘了问这些。” 门启盛擀出一批新的饺子皮,瞧了眼盆里还剩的饺子馅儿和包好了的饺子。他抬头瞟了眼客厅的时钟,说:“你去问问人家,是一个人过年不,要一个人的话,你给人送些饺子过去。” “啊?”门冬支吾道,“不用了吧……” “你这孩子,”门启盛说,“那以前,你爷爷奶奶叫我送饺子的时候,我都是跑着去的。你等会儿打个车去。哦对了!”门启盛道:“你爸前两个月涨工资了!翻了差不多整整一倍!你,今儿就打车去,啊,多远我都给你报销!知道不?” “不是……”门冬说,“爸,人家很有钱,看不上我们这几个饺子的。” “啧!你咋这么看你朋友?”门启盛不赞同地说,“人看不上你,人还能每周接你去,接你来的?你就问问他,是不是一个人过年,要是的话,你就说咱们家做了很多饺子,送些给他。如果他拒绝,起码咱心意到了是不。” 最后,门冬只好给杜承毅打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门启盛问:“他咋说?” “他说,”门冬说,“他来接我。” “你看!”门启盛扬声道,“你还说人家看不上。你自个儿打车去就行了,还要人家来接你干啥?” “……”门冬说,“应该是他家的司机来接我。”
第二十三章 一个小时后,门冬的电话振动起来。是一则短信。 “到了。” 门冬没仔细看来信号码,忙回道,“好的,我这就出去。” 门启盛把冰冻过的饺子放进保鲜盒里,递给门冬,嘱咐道:“怕煮好的饺子放久了不好吃,你叫他自己煮煮。这会儿还早,你还能跟他唠会儿,晚上七八点得回家,知道不?” “我知道了。”门冬提着保鲜盒出门。 他走到胡同外头的街道,看见那辆停靠在路边,笼在路灯下的轿车。他熟门熟路地拉开车后座的门,径直坐进去,抬头打算和司机老冯打招呼,却发现驾驶座上的人是杜承毅。门冬错愕道:“杜、杜先生。”他又看了看副驾驶,发现并没有人。他说:“怎、怎么是您自己开车啊?” “司机都放假。”杜承毅从后视镜里看门冬。 门冬愣了一会儿,捧着保鲜盒,有些不安地说:“那我应该自己打车过去的。我、我……” 杜承毅打断了他的话:“没事。” 门冬看了眼后视镜里杜承毅的表情,没有再顺着刚才的话往下说,只低声道:“那好吧。麻烦您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杜承毅开车,门冬便将保鲜盒放在腿上,在车后座坐着。 马路上来往的车寥寥几辆,路灯齐齐站在道路两侧,上头挂了灯笼,灯笼的影子紧挨在路灯的影子边上,像喜庆活泼的小动物,风一吹,小动物就黏乎乎地围着路灯蹦蹦跳跳起来。 他们只花了五十多分钟,便抵达别墅。 门冬跟着杜承毅走进厅内。他双手捧起保鲜盒,说:“饺子是生的,还得煮熟了。”说着,他突然想起,杜承毅家里的厨师想必也休假了。他不由觉得杜承毅大老远过来接自己,自己就给杜承毅带了盒生饺子,实在是尴尬。门冬问:“您,您自己会煮吗?” 杜承毅沉默片刻,说:“不会。” “那……”门冬感觉冷冰冰的保鲜盒都变得烫手了。他只好道,“您现在要吃吗?我给您煮。” “嗯。”杜承毅看着门冬因为窘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一起煮了。你也吃点。” 门冬煮饺子时,杜承毅就站在他身侧看着。门冬用汤勺轻轻地往外推饺子,以防有些饺子粘到一起去。 察觉到一旁的杜承毅一直落在他侧脸的目光,门冬只得僵着脸,紧盯着锅里沸腾的水泡。过了一会儿,他偏头与杜承毅对视,试探地说:“要不,您在外面坐着吧。很快就好了。” 杜承毅凝视片刻门冬拘束的神情,应了句“嗯”,而后转身离开了厨房。 隔不多时,门冬将杜承毅的饺子盛出来,端到杜承毅桌前放下,道:“给您的。” 杜承毅说:“一起。” “我就吃几个吧,”门冬道,“我家里还有好多饺子。等会儿我回去,还得吃一顿。” 杜承毅说:“嗯。” 门冬端了份饺子出来。他见杜承毅还没开始吃饺子,脚步一缓,而后坐在杜承毅身边的座位上。杜承毅没有动作,门冬便也拘谨着没动。杜承毅执起筷子,说:“吃吧。”见杜承毅拿了筷子,门冬才跟着一起动筷。 两人吃饺子时很安静。刚煮出来的饺子的馅儿汁水饱满,烫乎乎。待人一口咬下半个饺子,那热腾的气就会从内里飘渗出来。门冬家里包的是最寻常的猪肉白菜馅儿和猪肉香菇馅儿的饺子。门爸掺了两种饺子放进保鲜盒,让门冬带过来。 杜承毅吃了两个,就见门冬埋着头,吃得两腮圆鼓鼓,嘴巴红嘟嘟的,饺子散出来的热气氤氲在门冬的脸前,似乎都熏到门冬的眼睫毛上了。杜承毅问:“你包的吗?” “我和我爸爸一起包的,”门冬咽下嘴里的饺子,“您不喜欢这两种馅儿吗?” “没有。”杜承毅道,“挺好的。” 两人又接着吃起来。 门冬正咬下一口饺子,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嘣噔”。门冬下意识疑惑地抬头,便见杜承毅脸色微变,慢慢伸手从嘴里拿出了一个反光的圆状物。此时杜承毅脸上微妙的表情委实难能一见,门冬见他出糗,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出来。他边笑,边察觉杜承毅正看向自己,立时打算收敛了自己的笑,没料到,反而越来越憋不住笑,最后他只得偏过头,将自己的脸埋在胳膊间,闷闷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望向杜承毅。 门冬憋着笑,解释:“那是代表好运的硬币。我忘了提前告诉您,害您没留意,不好意思。”“您没有弄伤自己吧?” “没有。”杜承毅看着门冬还微扬着的嘴角和眼里清亮明澈的笑意,说。 门冬向杜承毅祝福道:“我爸爸只放了一个硬币进饺子里呢,这是好兆头,您今年会很幸运的,会万事如意。” 听罢,杜承毅抽了张纸,将手里的硬币擦干净。他说:“伸手。” 门冬不明所以,手背朝上,朝杜承毅伸出手。 杜承毅将他的手翻转过来,将那个硬币放到门冬的手心:“给你。” 那个圆圆的硬币便稳稳当当地躺在了门冬的手心。硬币上没有任何滑腻的油渍,只凉凉的。 餐厅外头的天色渐暗,落地窗隐约透过些光,映在杜承毅的后背。门冬瞧见自己手心的硬币一半熠熠,一半暗沉。 门冬后知后觉地吞吐道:“这是您的硬币,是代表好运的。您、您给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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