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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缺知道程衔的脾气有多烈,那总管霎时脸色就变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总管有着很严重的胃病,出门应酬陪酒全让底下的人做,哪怕他们喝吐了也不心慈手软,说是领导灌多少就得喝多少。 那总管想骂人又忍住了,赔着笑脸道:“程大经纪人,这样不好吧。这好酒还是留给您自己品......” “不爱品。”程衔淡淡地说,“你品吧。慢慢品。” 那总管最后喝了一瓶,第二瓶喝了三分之一没撑住就跑去卫生间里吐。后面说是胃出血,被急救车拉过去洗胃了。 “啪”的一声,办公室里飘来一阵尼古丁的气息。钟缺往程衔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她夹着一根女士香烟,怔怔地看着办公室前落地窗外的景象。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紧张。”钟缺说,“你根本没和家里说这件事吧。” 程衔安静地笑。 半晌,她看见落地窗外飞鸟逡巡,说:“钟缺,你其实很讨厌这个圈子吧。” 钟缺没有接话,他看着程衔收回了目光,将视线转向他,烟雾盘旋着往上走,然后听见她说:“如果你不是我的艺人的话,我还是很想你撕破和公司的那些合约,想谈恋爱就谈,想和谁翻脸就翻脸,不高兴了甩个脸色。” “这算什么。”钟缺笑着说,“一种自我压抑后的叛逆,还把它放在别人身上?其实你刚刚翻脸的时候特别酷,我以为你会让他卷铺盖走人。” 程衔摇摇头,说:“如果我想,他明天就得走人。但我还要顾及很多事情,还有,他的位置不是随便哪个人能顶替掉的。太多的规则让我不能用私人感情去处理事情。” “你不一样,你有冲动做事的这个潜质。”她对钟缺说。 结果这话真成了因果报应。 钟缺看着程衔沉默地抽完一整支烟,接着叹了口气,说:“算了。” 钟缺愣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跟上程衔的脑回路,说:“什么算了?” “反正木已成舟,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程衔已经完全让冷静占了上风,说,“这个cp一定是要继续炒下去的。你们之前有过什么我不在乎,就算你恨他或者和他闹得再不愉快,戏也最起码要唱到电影宣传期和放映结束。这是工作,我不希望你公私不分。” “你答应了?”钟缺惊讶地挑了挑眉,说,“我以为你会阻止。毕竟之后要是我和他之前的事情被媒体真的扒出来,炒cp就变成真八卦了。” 程衔却说:“那又怎么样。” 钟缺哑然。 “就算被人发现你们有过什么又怎么样,这次采访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你们没有撒过谎,没有人能够指责你们。”她继续道,“而且,如果你们真的旧情复燃,重新官宣了,你们的cp粉只会多不会少。” “人都有恋痛癖。一段关系不那么健全或者有过伤痕的过往的爱情,本来就让人心生幻想。” 钟缺皱眉,下意识否认,说:“我们不会。” 但程衔并不在乎他此时此刻的回复,闭上眼睛,说:“谁知道呢,钟缺。你有无数的时间告诉我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有很多个理由和他不产生交集。究竟为什么,你敢扪心自问吗。” “不可能的。”钟缺像是回应她,也是回应自己。 一个从来都被爱伤害的人不可能再爱上什么人的,受过伤害如果还去学飞蛾扑火那就真的是个笨蛋。你看着夕阳落幕的漂亮余晖就想拥抱它,等你跑到天际的时候天就黑了啊,黑暗把你笼罩住告诉你,再美好的东西也会变成你无法理解甚至害怕的样子,妄图拥抱的人永远留不住它。 还不如驻足欣赏。
第18章 画地为牢 车子停在餐厅前的时候斯星燃发来了消息,程衔还在一旁念着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内容,钟缺只好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叶瑰那边我跟她说好了。”程衔说,“鉴于你之前不报备演完戏就跑去东京这种恶劣的行为,我会让扶山跟你一起进组。”说着她又做了一个制止钟缺说话的手势,说,“你先别皱眉头,我知道你拍戏不喜欢有人跟在身边。扶山做了你这么多年助理她有分寸,这次她只是住在酒店里,非必要不会出现,有事你打电话给她,就跟以前一样就行。” 钟缺知道这事情没得商量,只能点头。 程衔把这件事说完后也松了一口气,把手上的资料全部放下,问:“进组还有一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吗?” 这是从经纪人和演员的关系过渡到朋友之间的问题了。钟缺想。只不过他也没什么具体的打算,也就这样实话实说。 “没什么打算。”钟缺笑笑,说,“说不定在家睡一个月觉也说不准呢。” 程衔说:“你能睡得着?我刚刚好像看见斯星燃的车从我们旁边经过。” 钟缺知道程衔又揶揄她,说:“我们是很正当的同事关系。” 程衔笑了起来,说:“我也没想到你有天能跟一个人拉扯。” “你可不要说你又要开始回忆往昔了。”钟缺说,“我记得一般你这么跟我说起这么多年,后面就会跟着我当年怎么怎么样。” 程衔惋惜地说:“被发现了啊。不过当时你刚进公司的时候的确挺有意思的,刚从家里离家出走,又有一身的傲骨,不肯低头。媒体给你砸出什么问题你都很较真,就像是一堵红墙立在你面前,你也非得往上撞一样。说实话,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总有一天会搞出个大新闻出来。” “我现在还不是收敛锋芒了?”钟缺懒洋洋地说,“现在想想以前的确挺年少轻狂,什么都不太在乎。” “你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在乎。”程衔一阵见血地拆穿他,“真在乎能拒绝我的提议?不止如此,还真弄出跟斯星燃谈过恋爱这么个大新闻出来,分分钟能上头条。只能说你有改变但不多。” 钟缺想纠正她自己和斯星燃没有谈恋爱,但程衔明显没留气口给他让他插嘴。 “不过说实话,改变其实不是什么坏事。”程衔说,“有时候你曾经固执的东西,比如处事方式,比如立场,比如爱恨,都只是因为你处在一个相对正确的时间而已。等到时间流转,正确的也许就变成错误了,谁说的定呢。” 钟缺没有说话。 程衔也不指望他的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钟缺下车即将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叫住他。 “钟缺。” 钟缺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能不后悔呢。” 钟缺愣了一下,接着冲她笑了笑,说:“谢谢。” 然后关上了车门。 他知道她是真心的祝福。 鹤泾订的餐厅是圈内很知名的餐厅,同时也具有隐蔽性,不容易被狗仔拍到,钟缺下车之后就将手机拿出来,回了斯星燃的消息。 【-:我已经到了餐厅门口,你在哪儿】 【z:刚到,你在原地等我】 他的消息刚回过去,鹤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见你们了。”鹤泾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模糊,“包厢号是3006,菜我刚好点了一半,剩下的你俩看看吧。” “嗯。”钟缺说,“马上上来。” 他已经看见了斯星燃,此时此刻正吹着风站在餐厅门口,蓝色的头发和眼睛实在太过夺目,让人不注意都难。 斯星燃冲他打了招呼,仿佛方才与他根本没有说过那些狠话,笑着对他说:“走吧?” 钟缺也不打算提起之前的对话,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往楼上走去。 “你们可算来了。”鹤泾一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站起来,将菜谱扔到钟缺那边去,“点菜吧,我点的头都要大了。” 钟缺扫了一眼菜谱,随手从旁边拐过一支笔,在上面划了几个勾。 斯星燃凑过去看他。 谁知这一看,自己的嘴角却根本压不下去了。 “欸我说,这不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最喜欢吃的几个菜吗?”斯星燃一副看透你了的表情,“记的这么清楚啊。” 钟缺拿着笔的手一顿,他刚刚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脑子都没有动起来就勾了这么几个菜,如果不是斯星燃提醒,他甚至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他本身就不爱吃饭,认为这种活动只是维持人生理机能的一种必要,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在东京的那三天,斯星燃总是和他念叨自己喜欢吃什么,他也就全部听了进去。回国之后,不想思考吃什么时,总会下意识去点斯星燃喜欢的东西来吃。 钟缺不敢深想这样的习惯到底有什么含义,他把勾画好的菜单放在一边,假装没有听见斯星燃刚刚说的话,只说:“你还有什么要点的么?” “没了。”斯星燃说,“你都点完了。” 鹤泾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的交流,又想起方才采访的时候斯星燃说的话,心下已经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摸了个七七八八。 钟缺是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对他来说,一段过度亲密的感情是再沉重不过的负担。 他从来不相信爱这种东西,认为即便存在最后也会消失殆尽,就像他在家里摔杯子砸东西的父母一样。人类爱到最后全凭良心。如果只能够短暂拥有,那么还不如从未得到过。 他这样敏感又敏锐的人,早就感受到斯星燃对他的感情,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落荒而逃,一声招呼都不打。 但长期处于黑暗之中的人,当窥见一丝光亮时,总会在生理上产生不自知的向往。他们往往会下意识地趋近光源,妄图让自己能够走向真正的光明。 钟缺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靠近。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却总是难以控制地与理智背道而驰。 鹤泾难免有些为自己的朋友而感到难过。 她隔着冒着热气的菜品,随便挑了个话题,想让刚刚这件事过去。 “你们什么时候进组啊?” “立秋那几天。”钟缺回答她说,“我听叶导说,还有几个场地还没谈下来。” “这么久才进组,有考虑去哪儿玩么?” 钟缺摇了摇头,说:“大概会在家里待着,把剧本再系统地看一遍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叶瑰那人,要求简直是变态,不把剧本吃透进组,那简直是受折磨。” “真的假的?”斯星燃还没接受过叶瑰的折磨,对他的夸大其词表示怀疑,“我感觉叶导挺温和一个人,怎么你们都说她很凶。” “她可不是凶。”钟缺说,“她是会折磨人。我记得之前拍她导的戏时,其中有一场哭戏NG了三十多次。” “你说的是《落尘》?”斯星燃下意识地道,“那场哭戏的确很感人。” “但也就是因为那场戏,让我很久都不愿意再与叶瑰合作。”钟缺朝他笑了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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