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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悻悻地放下手机。 趁观览时间还长,他又往考场走了三遍:“量变引起质变”嘛。 回校之后,时间完全属于自己,爱复习复习,爱玩玩……当然,更大部分同学在搜集老师的毕业签名兼留言。 许桑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就坐在后门口,身旁的过道一路满是人,都拿着白纸、彩纸、彩笔,殷切地期望着老师的“亲签”。 人流密集后,空气会受影响。 许桑不喜欢这种感觉,见外面“谈话艺术桌”的老袁也在坐镇答疑解惑兼“卖字”,他便借由此契机走出去,装了两秒,熟练非常地拐进厕所。 而巧的是,这个时间点,易承给他发了消息,像料定他会逃进厕所似的。 【易承:想我了?】 【易承:看考场时,我身临其境地刷了一张卷子,所以出来晚了。】 许桑“嘶”了一声,他的确问过老师能在这做题吗? 老师说:“能保证笔不漏墨、不用笔把桌子划花的话,理论上可以。” 还真有人实践了,许桑便问道:“紧张?” 【易承:没。】 【易承:小丁的提议。结果四个人,一个比一个溜得快。就我坐了一个半小时。】 许桑轻笑:“勇气可嘉。” 【易承:还行,我现在刚找到机会溜出教室。】 【易承:能通电话吗?】 许桑从厕所里出来,熟练地找到教学楼的楼梯间,在隐角里拨了电话。 易承带着笑意的声音跳出来:“效率啊。” “嗯。”许桑倚着墙,“班级内部比较癫狂。” “理一班也是。”易承手上摊着错题本,没用笔,单看着玩,“六个老师坐在走廊,拼命地画心签字,老徐说他词穷兼手酸,明天就入棺。” 许桑笑出声来,“都差不多。不过,给回忆多添一笔,也不错。” “有道理。现在你前桌,正在搜集全班同学的高考寄语或手写字,我帮你写了一句。” 许桑问道:“写的什么?” 易承笑道:“别走错考场。” “……”被点到,许桑顿了一下,不知是喜是哀,半天才说道:“那你写的什么?” “我写,”易承想了想,“我签了个你的名字。” 许桑不免一笑:“……” - 晚自习最后一节,九点整便结束。 临下课,袁枫站在讲台上,向台下鞠了一躬,泪眼婆娑:“同学们,恭喜啊,熬到最后一天了。” 教室里的人出奇一致,谁也没说话。 “说话给点反应啊。”袁枫鼻涕泡都笑出来了,“饶是我这样的厚脸皮,也经不起一对三十的尬聊啊。” 讲台下终于有了些反应:“哈哈哈哈……” “我不多说哈,给你们签一天字了,元气大伤。”袁枫忽然添了一句,“多嘴一句,你们这一个个没良心的,光是我写给你们,班上这么多号人,居然只有一个同学想到给我写,等你们到大学了,但凡有人际关系这门课,肯定得重修补考!” 梁意杉扭头惊呼:“我操,谁脑子拐那么远!” 许桑淡淡跟袁枫擦了个视线,台上那位微微一笑。 “今晚好好睡,睡不着也没关系,影响不大。”袁枫语重心长地说:“别通宵复习,有个效应叫,你抱的佛脚,都是先被丢弃了的,不然你抱不到。越抱越不考。不求你们平常心,别反常到高考作文诗兴大发赋诗一首,我就觉得你们没问题了。” “另外,保护肠胃,明天在监考老师目光下拉屎拉尿很不雅,但有了感觉千万别死憋,憋死了神仙都救不了你的高考成绩。另外视力好的同学,遇到许桑这种知根知底的再瞟,别随便抄,不然白瞎了这双眼睛。” 许桑尬笑:“……” 因为同平时作息有异,铃声在二十分钟后才响。但即使到了下课的点,也没人急躁地出声打断,或是有任何捞起书包转身就走的冲动,而是安静地听着。 “剩下的,考场播报很齐全,天天听,都肌肉记忆了吧。”袁枫抹抹泪,继续说:“不要有负担。牢记:自己高于高考。不要用奴隶解放的思想看高考,别幻想一朝结束、焕然一新。三天后,你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甚至可能年龄都没来得及加一……正视,别俯视仰视斜视,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期许。” 楼道外,结课的学生在四处走,脚步声说话声乱七八糟的,像没秩序的地震逃生演练。 “哎呀,说多了!”袁枫站起来,用袖子飞速扫完脸上的泪,“快回去,好好睡觉,明天给老子好好考!” 他一出门,教室里的安静便破碎掉,放射状地喧闹起来……直至最后,教室里的最后一盏灯被关下。 许桑回到寝室,照例做了套英语试卷练手。 习惯使然,挨到平时睡觉的点,他才爬上床,可不知道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他有些睡不着。 两分钟后,就在他想出去跑两圈再回来睡时,有电话跳了进来。 易承的声音带着些睡意:“开免提,睡觉。” 许桑微怔,但照做了。 重新躺下,耳边,是轻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易承的声音放低后,与“哄睡”极其适配……他轻声说道:“如果做噩梦了,我叫你。” 做噩梦,是一通电话能听得出来的? 许桑没问,心下其实也有答案。他勾了下唇,将空调被捞来搭在腹部时,小声回道:“好。” “晚安。” “晚安。” 这一夜,他们枕着彼此记忆里的呼吸声入了眠。
第82章 “什么?身份证忘带了?”袁枫焦急地重复着, 而后三个深呼吸,语气稳住了:“没事,不着急, 不着急……” “马上进考场了,还缺一个人。”袁枫拿着准考证扇额头上的汗,连忙摸出手机联系学生家长:“喂,你家孩子呢……先挂了。我看到学生了, 跑快点,快快快!” 终于, 在把最后一位同学整整齐齐地送进考场后, 袁枫一屁股坐地上,狂哈着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考场外,搭着五颜六色的“摊位”。炎炎夏日下,摆着各广告商的资助,大半是水。 袁枫起身去拿了瓶锶矿泉水, 咕噜喝了大半后,才走向一班的家长堆。 嘴空了,他捧:“这旗袍穿得好,图个旗开得胜!” 同学家长呵呵一笑:“要不是这小子,老娘这衣服都落灰了。但凡考不好,老娘定要他小子一直穿旗袍、穿不破不准着家!” “……”袁枫尴尬地抹鼻头,胆怯地评价了一句:“彪悍啊。” 于是,他又转向旁边的家长, 见他一身装束,眼睛被扎到了一样,苦哈哈地说道:“这位家长, 穿这么多不热吗?” 中年男人也苦着脸,“都要热出痱子了。还不是他妈说,穿马褂,要马到成功;考试第一天,还得红色打底,求个开门红;裤子得是蓝色,给孩子提供冷静的心理元素;抱一朵向日葵玩偶,有助于‘一举夺魁’;还要穿有蝴蝶、锦鲤图案的衣服……明天第二天,绿色打底,说是一路绿灯;第三天,得穿金色打底,说是金榜题名……” 袁枫听着都累,尬笑:“……哈哈,哈哈。” 把一圈家长都问过,他消停下来,把剩下半杯水喝完,踮起脚尖尽可能地攀望着教学楼内的情况。 看不见,只有安保人员奔走着维持秩序。 早上十一点十分,被烈阳赠予成片金光的地面,两小时时限内,被首次踏足。随即,瘦瘦高高一人哆嗦着嘴皮跑了出来。 立马就有花束献上,而后话筒递过来。 “作为第一个出考场的人,请问有什么感想?” “请问请问,今年的作文题目是什么?” “请问,题是难是简单?” 那考生半天没喘过来,平息后,惨白的嘴唇终于啪嗒了两下:“简单,太简单了!” 守在防护线外围的家长极其会给气氛,巴巴掌连忙就拍起来了——半秒钟不到,就被安保人员手动静音。 袁枫猛一皱眉,心说:这娃,估计被难癫狂了。 陆陆续续地,有同学向外走,单排形式;直至考试结束后的舒缓音乐响起,连栋教学楼才猛地一轰动,随即成百上千的学生向外涌出,讨论声瞬间核爆式蔓延。 “来,准考证给我,就跟着家长回家或等班级一起吃饭!”袁枫扔了水瓶就奔上去,把学生拥住,“考完就丢,不要回想。午睡睡好,准备下一科就行!” 许桑出来时,被阳光晃到眼睛,伸手掩了下,才向袁枫走去,把准考证交递。 袁枫恨不能马上异变成千手观音,在这百忙之中还伸手拍了下许桑的肩,说道:“考完就是好样的,中午睡好啊!” “嗯。”许桑抽回手,走回校车,静等车上的人到齐、再“一锅”顺去食堂。 途中,易承的视频电话跳了进来。 画面里,是满桌子的菜,桌布火红,金丝线勾着“金榜题名”等吉祥祝词。而背后的墙壁上,是满板彩色的涂鸦,长短皆有,晃一眼,能瞥见诸如“ld高考顺利”一类的词句。 “猜我们在哪?” 随着易承声音的跳出,画面里还冒进三个脑袋,还是熟悉的那三人。 许桑偏了下头,压低声音:“牛逼炒馆?” “人怎么能聪明成这个样子!”吕丁的声音跳动,“不过纠正一点,现在叫赤色馆。” 易承笑着说:“赤色馆承包了学校高考期间的供餐。” 他才说完,陈慢就甩了个花手,说道:“哎呀,牛逼炒馆也是好起来了,能承包南城附中的餐食了,哈哈哈。” 许是情绪这东西,传染性极强,高三后期全程石板脸的赵鸿途也笑得五官乱皱:“跟吃席一样,也太丰盛了,感觉比平时还幸福。我愿意天天都是高考——” 吕丁连忙丢了条红糖糍粑到赵鸿途碗里:“小嘴巴闭上,别乱咒。” 许桑听着他们几个一言接一语,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往校车外看了眼,流动的人群,被太阳晒得金光粼粼。来往间,还能听到一阵阵斩钉截铁的鼓励与支持。 差点忘了,今天,他们是最大的宠儿。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易承,道:“吃好喝好。” 又寒暄了两句,易承直接抄着手机走到没人的地方,声音放低了些,“还没吃饭?” “没。”许桑不记路,但估摸着来回路程时间,还是能感知到走了几分之几,“校车还有些时候才到校。” “也好,吃早了消化得也快。不急。” 似乎是身后有人喊了声易承,易承往后看了眼,就见赤色馆的老板拿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话筒,站在几个大圆桌之间,说话:“同学们,来听叔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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