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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被烘烤着,手脚慢慢回温,每一根神经都放松下来。 陈乐酩帮他把被子盖好,围着脖子掖得严严实实。 海上冷风肆虐,他周身温热柔软,就像在大雪天泡温泉。 不止躺椅和电热毯,陈乐酩还从行李箱里掏出电烤炉,养生壶,毛线帽,甚至防风镜……惊得汪阳直叫他哆啦A梦。 怪不得他那箱子那么沉,还神神秘秘的不让人看。 他把电烤炉插上电,屏幕上亮起跳动的篝火,余醉正感觉没盖到被子的小腿有些凉,就被他握着脚踝拉过去烤火。 养生壶放到电烤炉上,里面煮的是酒,紫红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小泡,混着橙子片和药草。 “我有个室友,他妈妈是中医,给了我一个治疗失眠的方子,就是用水果煮药酒,我尝了尝味道还可以,你试试好不好?” 他蹲在余醉旁边,献宝似的捧着酒杯,笑得很乖很甜,弯弯的眉眼仿佛两片打开的蚌壳,里面盛着糖做的明珠。 余醉垂下眼睫,和弟弟对视。 那一双清清润润的眼睛里,满满登登的全是自己。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陈乐酩的目光都仿佛两团被下了魔咒的火焰,执拗又热烈地烧向自己。 “什么时候准备的?” “复习的时候。” “不好好复习天天想着怎么勾引我?” “什么叫勾引啊!我就想对你好……” “又是那本破书教你的?” “不是!书早扔了,你怎么对那本书敌意那么大。” 他伸出手作势要弹余醉一下,却被余醉反抓住手腕,“躺上来和我一起。” 大庭广众的,已经有几个女孩子看过来了,还头挨头地窃窃私语。 陈乐酩脸上“蹭蹭蹭”蹿红,臊得慌,“不要!我还要去钓鱼呢。” 一副“我要在Crush面前大展身手”的样子。 余醉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今晚主要是陪我。” “咳嗯——”陈乐酩还没说话,汪阳头埋在泡面桶里唏哩呼噜地吃着,还能分出气口矫揉造作地学舌:“我~还~以~为~你~今~晚~主~要~是~陪~我~” 欠兮兮地新开羽绒被一角:“这躺椅真好啊,他不躺我躺呗。” 余醉:“滚。” 陈乐酩还是跑去钓鱼了。 手里拿根小鱼杆,学别人往海里甩出完美抛物线。 他是新手,听尹潼说会有新手大礼包,一开始还担心:要是钓上来太多怎么办? 余醉不吃鱼,他又吃不了,打包带回家吗? 一刻钟后,看着脚下一堆破烂,陈乐酩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有多多余。 左右两个钓鱼位,每隔几分钟就大叫:“我钓上来一条石斑!”、“我的是刀鱼!”、“咬钩了咬钩了居然是泡芙老师!拿来擦擦鞋吧。” 陈乐酩也叫:皮鞋,塑料袋,一次性口罩,还有一只破洞的臭袜子! 别人鱼竿一甩哐哐上鱼,他往那一站kuku就是捡垃圾。 从小到大也没让弟弟受过这么大的打击,余醉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背影不落忍,起身过去安慰他。 没想到陈乐酩满不在意,看着一地破烂还挺骄傲:“我把它们钓上来了就不会有小鱼误食了。” 好一个小猫清洁工,听得余醉又想他发点钱。 “而且我也不想钓鱼。”陈乐酩面向大海,偷瞄余醉,嘟嘟囔囔暗自窃喜,“你都不吃我钓来干嘛,我想钓螃蟹,到时候给你做避风塘大闸蟹。” 心意诚可贵,智商价更高。 余醉感动之余很想告诉弟弟:鱼钩钓不上来螃蟹,除非是没有钳子的残疾。 但不忍他再受打击,硬生生忍住了。 “去给我拿杯水。”他把弟弟支走,扭头叫来汪阳。 汪阳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什么指示,老大?” “很简单,你去后厨拿只螃蟹,下去拴到他的鱼钩上。” “没问题,下哪里?” 余醉一字一句:“下海里。” 汪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哥啊,兄弟不是这么用的。” “我没把你当兄弟。” “害,我知道你,你就是嘴硬心软。”他笑得命苦极了。 “别等我踹你。” “……”眼看走投无路,汪阳仰天长叹:“这个昏庸的世界真是不值得。” 秦文笑着揉揉他的发顶,对余醉说:“我去吧,他玩水会着凉。” “你去个屁啊你去,几把给你冻骨折了我下半辈子还怎么过!”汪阳给他一个白眼,让他和余醉去吸引陈乐酩的注意,自己慌里慌张地跑去后厨拿来个螃蟹。 黑灯瞎火的他也没细看。 鱼线拉上来,螃蟹拴上去,扭头叫陈乐酩:“少爷!有鱼咬钩了!” 陈乐酩没当回事:“是吗。” “好像是螃蟹!” “天呐天呐天呐!” 他扔下水瓶,拔腿跑向汪阳,两人合力转动绕线轮。 就听“嗖嗖嗖嗖”一通火花带闪电,鱼线转到尽头,一只螃蟹破水而出。 陈乐酩惊喜万分,连忙拽过来在灯下端详。 “真的是螃蟹!好大!巨大!怎么会这么大!” 大着大着发现不对劲儿。 “这螃蟹钳子上咋还夹着片姜丝啊?” 作者有话说 当我捡到乐乐小猫的手机10 乐乐:人,看猫给你钓大螃蟹! 哥:猫手短短钓不上来螃蟹。 乐乐:真的吗?那猫爪子上这个是哪来的? 哥:那你别管。
第26章 再多哭一会儿 它都自带佐料了,那就上锅蒸了吧。 余醉毫不尴尬地拿过螃蟹,清水冲冲,黄酒浇头,扔进笼屉。 动作太快一气呵成,陈乐酩连和自己今晚唯一的战利品合影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及对着笼屉挥挥手:“掰掰蟹老板。” 余醉在心里默默感叹:真是长大了。 要搁小时候,他绝对不会吃这个螃蟹。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任何以生命的形式展现在孩子面前的动物,在小朋友心里都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如果不想养,或者从一开始就打算丢掉或吃掉,那就不要把它拿给孩子。 小时候余醉带他去草原玩,赶上围猎季,就租了两匹小马带弟弟凑热闹。 结果那两匹马很不给力。 一大一小两匹马,是亲兄弟,哥哥稳重能冲耐力足,弟弟则活泼好动还爱撒娇。 乐乐骑哥哥,余醉骑弟弟。 弟弟马没跑两下就要伸长脖子凑到哥哥马旁边贴贴蹭蹭,余醉拍它一下,它立刻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呲着大牙对着哥哥的耳朵“嗯略略~”地告状。 哥哥马听完就停下四蹄,调转头“瞪”着余醉。 它背上还有个陈乐酩做俘虏,余醉只好举手投降。 于是两匹马越发消极怠工,跑一百米得停下来吃七八次草。 围猎五天,余醉和陈乐酩连根动物毛都没看到,还是比赛结束时捡漏了一窝小兔子。 大兔子被射死了,小兔子刚出生没多久,四五只挤在一起,灰扑扑圆滚滚的,像一小堆猕猴桃。 陈乐酩一只只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帽兜里。 哥哥有事不在,他撅着屁股去薅新鲜的青草喂兔子。 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就看到一个猎手抓着只大兔子狠狠往地上一掼,脑浆子“噗”一下溅出来,大兔子当场就不动了,男人把它剥皮剖腹取出内脏。 陈乐酩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那兜兔子哇哇大哭。 猎手这才看到旁边有个小孩儿,心道完蛋肯定把孩子吓着了。 陈乐酩扯着嗓子哭得像个开水壶,说他是杀兔犯。 “那打猎……就是要吃的啊……” 打猎就是要吃的。 猎物打回来要被开膛破肚。 他和哥哥也是来打猎的,虽然没打到但是捡到了,这一兜小兔子就是他们的猎物。 所以哥哥也会吃掉他的兔子吗? 小孩子的脑筋是条单行道,不带拐弯的。 这样想着,陈乐酩当即决定骑上小马带着兔子逃命。 他先把兔子甩到马背上,再把自己甩到马背上。 甩兔子时非常顺利,甩自己时刚到半空就被两只大手捉住。 “你往哪儿去?”余醉把他抱下来。 陈乐酩张开大嘴刚要嚎,余醉一把捂住,手动闭麦,让弟弟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竹篮、羊奶,还有一把五颜六色的毛线。 他把毛线拆开,每种颜色都剪一条绑在兔子腿上。 “小蓝、小绿,我来养。小红、小黄,你来养,有信心吗?” 陈乐酩眼含泪光,努力点头,还剪下一条粉色的毛线绑在自己脚上。 “我是小粉,哥哥来养。” 那四只兔子被他们养到寿终正寝,最后长眠在他们家庭院中的大树下。 陈乐酩哭得比刚捡到它们时还伤心,小圆脸通红通红的快背过气去。 他抱着兔子们的小衣服,跪在它们的坟前拜拜:“下辈子你们还做兔子的话,一定记得来找我啊,带着你们的妈妈一起……” 四只兔子骗走弟弟两场眼泪,余醉当时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让他养任何宠物。 再带弟弟出去玩时他都会特意避开打猎这种活动,甚至有活鱼活虾展柜的饭店都不会带弟弟去。 本以为要一辈子这样小心,却不成想失忆一次,脆弱的嫩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变得茁壮。 螃蟹蒸好后,陈乐酩第一个跑来吃。 余醉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怎么啦?” “我以为你会舍不得吃。” “哼哼,你们哄我的嘛,真当我傻啊。” “不过还是很开心。” “开心什么?”余醉问他。 “很多啊,钓到很多垃圾很开心,你们哄我很开心,和大家出来玩很开心,当然最开心的还是——”他眼尾上翘,古灵精怪地凑到余醉耳边。 “和你接吻最开心,特别开心,爆开心!” 难以遏制的开心让他心尖发痒,手也痒,好几次了只要一开心他就特别想干点什么,可是具体要干什么他又不知道,想不起来。 余醉的声音轻轻掠过耳膜。 “要不要写?” 不加思索地、完全出于习惯地,陈乐酩大声喊道:“要写!” 喊完自己都愣了,要写什么? 一个巴掌大的黑皮小本子出现在眼前,余醉递给他一支笔,打到空白那页。 陈乐酩接过笔,一笔一划地把刚才说的开心的每件事都记在本子上。 整个过程陌生又熟悉,机械又深刻,完全由记忆的惯性带动肌肉,就好像他以前也这么做过,就好像他每一天都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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