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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言诚笑而不语,他其实并非真是在责怪自己的乖徒弟,只是在无形间告诉宋知昭,自己对沈时闻这个‘徒媳妇儿’很满意罢了。 宋知昭跟老师走进书房后,粗略的环顾一下四周,发现书房还是旧日的陈设,也依然如同少时那般静谧清雅。 只是如今这屋内除了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名家书画外,还似乎摆放了很多幅他昔日获奖的作品。 付言诚随手拿起一幅明显画风稚嫩的作品,他抚摸着画框,一向慈祥的目光中,忽而闪过了几抹难掩的骄傲。 “你看着这幅画,觉得熟悉吗?” 宋知昭将视线转移到那幅画上,盯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也记不起来自己跟这幅画究竟有何渊源。 付言诚似乎也没指望人能回复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是你刚拜我为师不久,参加玉江市幼儿书画大赛获得一等奖的作品。” 宋知昭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幅画,他是真没想到,这般久远的画作他老师居然还保存得这般完好,连周边都没有半点泛黄的印迹。 “知昭,你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的骄傲啊。”付言诚将那幅画放回原处,抬手拍了下宋知昭的肩膀,“老师很庆幸当初收你为徒,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走出了曾经那段最昏暗的时光。” 付言诚的这番话发自肺腑,不掺杂半点虚情假意。 他甚至时至今日仍在想,如若当初拒绝收宋知昭为徒,那么他后半生的光阴里,或许就会失去很多乐趣和存在的意义。 在感动之余,宋知昭则是敏锐抓住了人话中的重点,他深吸一口气后郑重问道:“所以老师,你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吗?” 付言诚知道如今时机已至,是时候将全部真相告诉宋知昭了。 他走到桌前坐下,指着对面的椅子对宋知昭说:“好孩子,你也坐下来吧,这件事或许有些长,需要老师跟你慢慢道来。” 宋知昭将背包摘下来放在桌上,端坐在付言诚老先生的对面,做好了仔细聆听的准备。 也正是接下来通过付言诚老先生娓娓道来的一番话,让他知道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原来在二十年前,他应该还有几位师兄。 那时候的付言诚是玉江市美术家协会主席,名声在行业内外都响得很。而他的那几个师兄,便是在付言诚最风光无限的时候拜入到他名下的。 当时的他们年仅十岁,却都有着他日能够扬名万里的野心。付言诚将他们的野心看在眼里,却满不在乎,他甚至还认为自己的学生们有野心是件好事,只有这样,才配做他的学生。 但即便如此,他身为人师,也要为他们考虑周到。 他担忧他们野心过盛,将来会在圈中得罪了人,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所以他平日里对待自己的学生们可谓是宽严并济、恩威并施,在传授他们毕生所学的同时,也在明里暗里的教会他们如何做人。 可有些人生来就是坏种,他并不觉得付言诚当时是在为他们好,反而认为他们的这位老师是怕他们将来扶摇直上,他日将他取而代之。 所以在拜付言诚为师的十五年后,其中一人开始暗中挑拨离间,挑唆他们浓厚的师生情谊。甚至还撺掇另外几个人暗中将付言诚的画作赠予一些‘权贵’及‘资本家’们,拉拢那群人可以为己所用的同时,也为将来之事埋下了很深的伏笔。 三年之后,那个人向上方举报付言诚身为美术家协会主席,时常结交权贵、以权谋私,利用自己身份的便利,干涉部分省级、市级比赛,甚至还在大型美术展览会的评选中,肆意收受贿赂,给他冠上了‘贪赃枉法’的罪名。 仅在一夜之间,付言诚名声扫地,甚至被停职调查,随时面临着‘进去’的风险。 好在付言诚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年他从未做过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很快在几位老友保释和调查部门的相助下,度过了这一劫难。 而在事后,他的那些学生们,因偷盗个人财产等罪名被带走调查,最终自食恶果。 但也正因为如此,付言诚心灰意冷,主动辞去了美术家协会主席一职,将自己封锁在家中整整一年。 直至宋知昭的出现,才让他勉强有动力继续坚持下去,也在后来接受了玉江美术学院的邀请,成为绘画艺术学院的院长,有了如今崇高的地位。 没办法,谁让宋知昭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美术天才呢?说到底,还是因为付言诚心太善了,他不忍其明珠暗投,白瞎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创作能力和对色彩的敏锐辨识能力。 宋知昭在听完这件旧事后,整个人沉默了许久。 他没想到,原来在老师身上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更没有想到,原来十八年都能捂不热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在缄默许久后,宋知昭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向付言诚询问道:“老师,那个最初带头挑拨离间的师兄,他姓什么?” “不愧是个聪明孩子。”付言诚由衷感慨了一句,“其实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他姓马,名叫马池霖。” 宋知昭瞪圆了双眼坐得笔直,双手紧攥成拳,在腿上止不住地颤抖。 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这个人,跟与我同一届的马骁旭到底有什么关系?” 付言诚暗吃一惊,没想到宋知昭竟然这么快就猜到那个孩子身上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面上忽而浮现出了几抹沧桑。 他偏头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轻声道:“他啊,就是马骁旭的父亲。” 第47章 听到与预料中一样的答案,宋知昭胸口倏忽间腾升起一团怒火。 若不是顾及着老师家书房里这张桌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他非得要狠狠砸上一拳,以宣泄内心的愤怒。 他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地骂道:“马骁旭那个混蛋东西,他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付言诚看他怒不可遏的模样,心中猜测出了八九分,试探性地问道:“所以知昭,你猜到云景那件事是怎么个情况了?” “是,我都知道了。”宋知昭点了点头,双目冰若寒潭,“帮贺云景在展馆中心开画展和毁掉他画的人,应该都是马骁旭。” 若说之前他只是猜测,那经过今日付言诚老先生的这番话,他算是彻底清楚贺云景那件事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了。 只是他起初认为马骁旭就是想坑害贺云景一把,想看人吃瘪的样子。如今看来,那家伙分明是想替自己的父亲‘报仇’。 可他们父子二人又有何脸面谈及仇恨呢? 分明是那个马池霖忘恩负义、离经叛道,做了对不起老师的事情,最终受到法律的制裁,是他应有的惩罚。 所以,马骁旭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简直是在自寻死路,想要断了自己在美术界的似锦前程! “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让他如愿以偿了。” 宋知昭站起身,将那个背包拉开,取出了那几幅早上精挑细选出来的画。 他将那几幅画一一摆放在桌面上,再次坐下后郑重道:“老师,我想帮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一个忙。虽然他之前做了点糊涂事,我现在心中对他还有点子怨气。但是既然您承认了他是我师弟,那我与他‘兄弟’二人在这种紧要关头,就必然要如您所言的那般,联起手来,一致对外。” 付言诚看着摆放在桌上的这几幅画,先是挨个仔细端详一番,向人投去了赞赏的目光——他是打从心底自豪于宋知昭如今更加深厚的艺术造诣。 紧接着,他随手拿起了一幅,一边抚摸着画框,一边若有所指地问道,“你真的愿意帮他?据我所知,云景之前可是对着你做了些糊涂事呢。” 宋知昭目光不由自主地闪躲了一下,明知故问道:“什么糊涂事?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付言诚没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可是听亦然说了,他前段时间给你的画上添了几处败笔。怎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竟然没有怨他?” “我怎么可能不怨他?” 宋知昭提起这事就烦闷,贺云景好歹也跟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就因为他拒绝了他的爱意,所以才让人由爱生恨,想将他一毁了之? “可是没办法,我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让那等奸人得逞。” “你有这种觉悟,老师便很欣慰了。”付言诚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件事,就是云景那孩子太过分了。当时在得知他做了那等糊涂事后,我第一时间就把他叫到了家里,当面训斥了他一顿。他其实心里也很是内疚,跟我保证一定会找机会跟你当面道歉。他还说,他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够不那么恨他。” “我不恨他,但是,我也不会原谅他。”宋知昭声音清冷,目光也格外暗沉,“我跟他之间,曾经发生过很多事情,或许,就注定了我们会有这样的结局。” “哎,你们本不应该这样的。”听他说得这般决绝,付言诚惋惜地叹了口气,“你们本应该是同舟共济的朋友,是能互帮互助的兄弟,可惜云景糊涂到走错了路。他啊,就不应该喜欢你的。” 宋知昭唇瓣微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老师,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付言诚抚摸着下巴,眯起眼眸意味深长道:“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有什么事能瞒住我这个老头子呢?” 宋知昭听他又在拿年龄打趣儿,不假思索地哄道:“老师您如今容光焕发,究竟哪里老了?” “小兔崽子,你就是嘴甜,整日里拿话哄我开心。”付言诚瞪他一眼,厉声质问:“你老实交代,你的那个小竹马,是不是也被你这样哄骗到手的?” “您在说什么啊老师,我听不太懂。”宋知昭立马装傻充愣,将脑袋往旁侧一扭,心虚到不敢看他老师的眼睛。 付言诚伸手拍了他肩膀一掌,佯装生气道:“你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呢?老实交代,你们两个是不是那种关系!” 宋知昭眼看着这个话题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他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跟人摊牌的,干脆垂下头小声道:“是,老师,沈时闻就是我男朋友。而且,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在说完这句话后,宋知昭终于如释重负了。 他这才发觉,原来这种话在长辈们面前也并不是很难说出口,只是需要一点点的勇气而已。 付言诚见他没再遮掩,这才露出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不用你说我就知道,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根本不一样。那份爱意啊,根本藏都藏不住!” 宋知昭被老师调侃得抬不起头来,脸颊处也隐约间染上红晕。 “果真啊,什么都瞒不过老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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