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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肴丰盛,约有十来样,作为早餐有些过了,但洛清霖并不觉得铺张浪费,心内反而划过一阵暖流。 桌子左半边摆着他家乡的小食——蔬菜小春卷,油条包饼,豆腐圆子,清汤牛肉粉。 洛清霖上了大学后就再未回过林城。 不是他不想回,而是他每个假期都得留在外城实习,赚取下半年的生活费,毕业后又一年四季都在工作,所以很少吃到记忆里的家乡味。 而桌子右半边是江城的过早菜肴——三鲜豆皮,面窝,汽水包,甜酒酿...... 这些都是洛清霖大学时常吃的早餐,食堂里一两块便能买到的顶饿食物,早课之前吃上几口,到中午都不会感到饿。 洛清霖抬头看着墙上的钟表。 现在才早上七点半,也许姜烟屿早就起了床,专门为他点这些好久未吃的小食。 “谢谢。”心头一热,鼻头微酸,洛清霖将热量较低的小春卷推至姜烟屿面前,低声道谢。 小春卷将只加了少许油醋汁的三文鱼藜麦沙拉挤到一边,姜烟屿嘴角微弯,夹起一个送进口中。 蔬菜的清香在舌尖炸开,配着新鲜番茄熬成的稍有酸甜的酱汁,引得人食欲大增。 虽然美味,姜烟屿也只吃了两口,而后毫不留恋地将小春卷推回去,再度叉起一片三文鱼。 见着姜烟屿自我管理的模样,洛清霖想起他那几句在病房里的不屑反问,不禁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做模特?” 闻言,姜烟屿咀嚼的动作稍滞,顿了两秒才吊儿郎当地回说:“当时想做就做了,哪有这么多理由,就像我喜欢洛先生一样,一眼就看上了,没什么特别原因。” 又拿这种轻浮情话来搪塞人。洛清霖懒得理会,夹起一块豆皮轻咬表面微焦的蛋皮。 “洛先生不信我说的话?”姜烟屿问道。 “信,我当然信。”洛清霖毫无感情地说着反话。 姜烟屿笑了笑,将手交叉放在桌上,稍加正经地说:“La Forêt前几年濒临破产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洛清霖点点头。 “我接手La Forêt后,发现这个品牌的高定设计多是空中楼阁,成衣设计太过古怪,没有市场。这放在从前也许是闪光点,但放在如今这个快消时代行不通。” “接任后我本想大刀阔斧地改革,但品牌内阻力太多,在位十几年的设计总监和我外祖母都不同意改变,我只好转去开拓年轻人市场。” 轻啜一口气泡水,姜烟屿继续道:“要招揽新设计师不难,但如果不深/入了解人家的行事风格,招来也磨合不好。” 洛清霖问:“所以你就决定走进秀场,亲自和那些设计师打交道,将人挖来?” “对,”姜烟屿勾起嘴角,似是只骄傲的狐狸,“所以La Forêt能起死回生,都是我勤勤恳恳工作的功劳。” 知道姜烟屿又在满嘴跑火车,洛清霖撇撇嘴戳穿道: “你只走High Fashion,去年头部品牌的设计师都没变化,又没被你招揽,而且La Forêt现在的主设计师才刚从学校毕业,你去秀场招的空气?” 谎言被轻易戳破,姜烟屿并不慌乱,反而眼冒精光,“洛先生怎么知道我走的都是HF?难道洛先生是我的粉丝?难不成还有那什么......铁粉标志?” “我,”洛清霖顿了顿,才回说,“我有一个朋友是你的粉丝,他经常在朋友圈发你的动态,经常刷到我也就知晓了。” “是吗?”姜烟屿轻笑一声,似是不信,“那洛先生记得替我感谢你的朋友。” “嗯,”洛清霖转移话题道,“你昨天说的恋综什么时候开始拍?” “一周后,”姜烟屿叉起一片羽衣甘蓝送入口中,眉目轻佻,“洛先生不先和我亲近亲近,届时上了综艺演不好怎么办?拍摄现场到处是镜头,洛先生脸上出现的任何一丝怪异都会被摄像机捕捉。” 刚出旧坑,又踩新坑。 洛清霖怀疑无论现在回什么话,他都会被姜烟屿拐到坑里去。 思忖片刻,他决定一言不答,以行动回复,夹起一块小春卷送到姜烟屿嘴边。 “洛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姜烟屿轻咬下小春卷的糯滑粉皮,直勾勾盯着洛清霖的眼。 洛清霖微不可查地干咽一口空气,盯着姜烟屿的唇说:“提前练习。” 两人座位相对,以长餐桌相隔,洛清霖想要将小春卷喂到姜烟屿嘴边,就必须站起身,弯下腰,凑到人面前才可。 而腰肢一弯,洛清霖身上的白色睡袍便微微敞开,腰带上是无痣的白净锁骨,开角之处,风光旖旎。 姜烟屿收起笑,推开嘴边的小春卷,将指尖的叉子慢条斯理地轻放在桌上,动作之优雅,似是个旧世纪的老派绅士。 “洛先生知不知道什么才叫作真正的练习?”姜烟屿双手合十撑着下巴,一字一句道。 像是鹿能察觉到狮子捕猎的危险一般,洛清霖下意识收回手,缩回椅子上道:“就是,情侣之间会做的事。” “什么事情是情侣之间会做的事?”姜烟屿又问。 洛清霖怀疑姜烟屿又在给他挖坑,便谨慎地回说:“牵手拥抱接吻。” “不对,洛先生答错了。” 语毕,姜烟屿嘭的一声将右掌拍在桌上,木桌发出巨大声响,吓得洛清霖下意识一抖。 还未等洛清霖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姜烟屿便单手撑在桌上,整个人踩着椅子飞跃而起。 不出一秒,姜烟屿便悬空飞掠过桌上的汤水小食,连带着椅子,将洛清霖推倒在地。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脑后被一只温软的手臂撑着,洛清霖的双手被拉至头顶,手腕被姜烟屿的宽手掌紧箍,膝盖被大力压着,动弹不得。 姜烟屿的笑容复现,狭长的狐狸眼轻阖,俯下身凑到愣怔着的洛清霖耳边。 “洛先生,这才叫作练习。” 第9章 薄荷味的香气漫入鼻腔,洛清霖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吊灯并未开,自然白光透过水晶折射至四周,墙壁上泛着粼粼的光影,微微波动,如同洛清霖震颤的心境。 细小的呼吸声似是笼罩着全身,这声音汇入耳膜,冲进大脑,像是手术前的麻醉药,让洛清霖大脑空白,身体与意识仿若脱节。 姜烟屿虽强力制着洛清霖,但除了右手碰着他的手腕皮肤,左腿压着他膝盖,两人再无其他肌肤相接之处。 空气是两人鼻息间唯一的介质,介质中弥散着暧昧因子,顺着呼吸道汇入神经,乱人心神。 见人豪无知觉,姜烟屿松开洛清霖的手腕,单臂撑起上身,观察洛清霖的神情。 此时洛清霖正瞳孔微张,眼也不眨,屏着呼吸,呆呆望着墙壁。 “洛先生被吓傻了?”姜烟屿浅笑着,再度俯下身,在唇离洛清霖鼻尖一厘之时停住身,凝着洛清霖的眼。 被说话声召回神智,洛清霖的眼神终于聚焦。 刚回神,他便与面前一双琥珀色眼眸对视,洛清霖的心脏更是一紧,像是从万里高空坠入冰冷深海,失重般仓惶。 “没有。”洛清霖躲避地移开眼神,将头转向一旁,定定望着餐桌脚稳定心绪。 距离太近,姜烟屿发现洛清霖眼下的小痣并不是正圆形,也不是纯黑色,而是有些椭圆,含着些许枣红,似是颗漂在水上的暗色胭脂粉,又在颤抖。 但这次姜烟屿并未心烦意乱,非去摁那小痣,而是稍加起身,抬手悬空挡住洛清霖的鼻与唇,只看他那眼角微垂的桃花眼。 观察两秒,姜烟屿又将手掌往上移,只看他那淡色清冷的薄唇。 眼前的光被挡住,洛清霖混乱的心绪稍有冷静。 他转回头,盯着姜烟屿手掌上错综复杂的掌纹,沉着声问:“姜先生可以让我起来了吗?” “洛先生这张脸真是矛盾,”姜烟屿把手往下移,答非所问,“眼睛长得无辜可怜,鼻与唇又显得薄情寡义。” “只是个普通人的脸而已,没什么稀奇的,”洛清霖将眼神移到姜烟屿鼻尖,避免对视,“姜先生看够了就让我起来吧,早饭还剩许多,再不吃就要凉了。” “洛先生怕是对自己的脸有所误解。” 眼见洛清霖喉头微窜,抿着唇,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姜烟屿笑了笑,终于决心起身,不再戏弄人。 压在洛清霖膝盖上的腿正欲收起,玄关处的电子门忽地响起解锁声,地上的两人止住动作,齐齐转过头。 只见门把手被往下转,门吱吖一声快速往外开,流通的风窜进屋内,将姜烟屿垂在眉宇间的碎发往后掀。 门外站着姜葚和陈启辛。 姜葚身在前方,右手提着一篮用三色堇点缀的苹果,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 陈启辛站在后方,拉着个24寸的德牌行李箱,倒吸一口凉气便垂下头,似是看见了会长针眼的东西。 咚! 门才开一瞬,又被姜葚一把关上。 门一合,外边便传来姜葚尖利的吼声:“姜烟屿,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结束战斗!” “......” 洛清霖愣了片刻,而后面色倏地通红,滚烫都烧到了耳朵根,仿佛这辈子的窘迫都在往头顶涌。 他飞速挣开膝上的腿,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一跃而起,冲进卧室换上黑T恤和运动裤。 换好常服赶回客厅,见始作俑者还穿着睡袍,优哉游哉地坐在餐桌,洛清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现在没有一丁点高中时期的稳重! 洛清霖用凉手轻拍发烫的脸,踱步走到玄关处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勾起笑容打开门。 “姜小姐,小陈助理,早上好。”洛清霖接过姜葚手中的果篮,尽量放平声音道。 “早上好,洛先生。” 姜葚笑得礼貌自然,仿佛是第一次进门,假装刚才无事发生,但她眼中的尴尬还来不及掩饰,赤/裸裸飘进洛清霖眼底。 门一合,除了罪魁祸首依旧安然自得,客厅里的其他三人都极不自在。 陈启辛将行李箱放置在杂物间后便站在一旁安静待着。 姜葚抽开餐桌下的椅子坐好,撕开一双筷子沉默用餐,而洛清霖拿过气泡水挨在脸上,试图降低皮肤的热度。 客厅里沉静无比,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四处散,冷气被吹至角落,吹至房顶,吹至脚边,就是没吹到洛清霖的脸上。 气氛凝滞。 几分钟后,姜烟屿终于悠闲地食完沙拉,放下叉勺朝姜葚问:“一大早就跑来我家打扰我和我男朋友亲密,你找我有什么急事?” “......”算了,姜烟屿脸皮厚的程度是她这种一般人无法理解的,姜葚叹口气问道,“手上的伤如何?” 姜烟屿耸耸肩,举起被绷带缠着的左手,“五天后拆线,不影响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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