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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苏悯行深吸了一口气,“我写的,词是我写的。” “………”薛简沉默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啊,那太好了。” 表情并不是真的有那么好。 薛简不死心,“那编曲呢?” “……也是我。” 薛简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让你把Demo发我,你非要我到现场来听,苏经理,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Demo…也是我唱的。” 薛简无语了,“你还真全能啊。” “对不起…”苏悯行低着头自顾自的道歉,“真的对不起。” “害,没事。” 薛简早就习惯了所有的好事都不会平白无故的降临到他的身上,苏悯行一看就是搞砸了,想要当面道歉什么的吧… 算了,他都够惨了,薛简还能说什么。 “那还听吗?”薛简看了一眼楚辞,楚辞看了一眼还在不停道歉的苏悯行,说了一句经典的话。 “来都来了。” 一声悠扬的古筝随意的拨弄了三两根弦,很快笛声入场,十分抓耳的旋律响了起来。 薛简呼吸一滞,和楚辞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有点疑惑。 这不挺好听的吗。 苏悯行把一张A4纸递给了薛简,上面是手写的歌词,几乎是一气呵成,极少勾抹。 薛简瞥了一眼,就再没法移开眼。 “蹄落轻尘,云遮颜,月透蝉翼绕树环 望山巅,谁家少年站 白鬃忽明暗,随人间,随人间 随人间融霜雪骨,三尺之上塑神坛 去攻天堑,等剑断,挑来灰烟覆旧年 韵脚散,谁唱清歌乱 埙声相和伴,雪中捡,雪中捡 雪中捡一丈尊严,待重整他河山 不忘,蔓下簌簌挥剑照霁开 谁忆,姮娥奔乡共我酌轻哀 又重头向师门拜,负罪脉,不吝一败 跪在,黑白晦涩霭,潇潇风雨来,共我沉醉大梦醒时消魔债。 笑关隘,笑关隘,千叠重峦非敌忾,瑶光指青黛。 仰身,声高又期艾,盛世里辩白,揉碎轻狂再登山别出心裁。 笑棺矮,笑棺矮, 倘如此便竖起埋,皑皑。 * 千星万河,似炙热,恰如神祇当头过。 旧沉珂,念来又如何。 送他满山火,碎星河,碎星河 碎星河破旧沉珂,笑看一卷恢宏歌。 * 暮听,蝉声起边塞,遥遥相望捱 彼岸故人对坐空庭等华盖 不相碍,不相碍 灰灭尘湮叫好彩,独留下慷慨。 就此,千恩藏心怀,声名几人猜 当痛饮长风后红尘倚高台 山皑皑,雪皑皑 送君至此绝徘徊,莫哀” 第39章 “不是……” 薛简沉默了许久,缓缓转头看向苏悯行,“哥们你扮猪吃老虎啊。” 苏悯行像听不懂好赖话一样,脸色还是十分的灰暗,“果然…果然不行吗?” “不行个鬼啊。”薛简无可奈何的吼道。 苏悯行摸了摸后脑勺,困惑的看着薛简,“这么说…你喜欢…” “行了别说废话了。”薛简不耐烦的打断,“今天先不录了,等我回家练完,我们重新约个日子。” “哦…哦。”苏悯行反应迟缓,静默的低下了头,那个表情好像在说,果然不喜欢。 喂,这个人什么情况。 薛简无可奈何,“今天我嗓子不舒服,录音室条件也不好,等我练完了直接过来录,你重新准备录音室,行不行?” “…行。” 直到走出了大荒音乐的门,薛简还在忍不住和楚辞吐槽。 “什么毛病?” 楚辞微微笑了一下,回头望了一下,看到苏悯行还站在门口,依依不舍似的和他们摆手。 “大概…只是太孤单了吧。”楚辞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极其绅士的邀请薛简上车。 薛简恍然感觉自己是什么灰姑娘。 “孤单?”他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坐上车不解的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如果没有同行的人,没有理解他的人,也没有能够给他慰藉的人,人大概就会渐渐变成这样吧。”楚辞飞速的将车驶离,语气越来越轻,又仿佛越来越重。 “不管是不是同伴,都想要牢牢地抓住,但是又失去了正大光明展示自己的勇气,只能一边鬼鬼祟祟的拉开衣兜,露出里边的珍宝,一边说,我这儿有点儿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破烂,但还是请你看看,能不能收下它…大概就是这样?” 薛简听完后沉思了少顷,打开手机,点开了和苏悯行的对话框。 清了清嗓子后,薛简开了口,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咳咳…那个…刚才我态度不太好,那个…好听啊,真的好听,哎呀!烦死了,我也没什么文化,不会说话,反正就是好听!” 楚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简脸红红的放下了手机,“楚辞哥…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楚辞的声音里还藏着笑意,“就是没想过还能这样…这样直白。” “那个,薛先生…” 薛简忍不住打断了,“哥,咱们能不能别整的这么正式啊…喊我小简或者薛简就行了。” “唔…”楚辞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这样有点儿没礼貌,先生说,做人应该讲礼貌。” 薛简嘴角抽了抽,寻思楚辞是不是被程左礼给pua了,这么百依百顺的,人家一句话,他就当成金科玉律。 刚想着,崇山明的电话就打来了。 薛简一秒钟就按下了接听键,甜甜道:“崇哥。” “挺开心的?”崇山明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嗯…还行,今天没录成,我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有人为难你?” “没有…就是,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薛简琢磨着措辞,“苏悯行挺厉害的,很好听,我准备等嗓子恢复好了再去录。” “也好。”崇山明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你结束的这么早,我约了人,可能要晚上再回去。” “没…没关系的,嗯…玩的开心,我等你回来。” 薛简心头一乐,崇山明不在家,他岂不是可以抽烟了。 挂了电话以后,薛简又看向了楚辞,“哥?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楚辞张了张口,又哑然失笑,“没什么,我忘了。” 上城酒吧二楼。 崇山明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躺倒在沙发上,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门忽然被打开,崇山明眼睛都没睁开,“出去。” 尹墨嘶了一声,充耳不闻的走了进来,“你就说说你这个性子吧,有人肯和你做朋友你就该感恩戴德,每天沐浴焚香的供着他,还赶我?真是不知好赖。” 他坐在另一头,翘起了脚,“怎么了,你哥又回家了?不是我说,你俩本来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次面,至于的吗,他一回家你就躲出来。” 崇山明不耐烦的坐了起来,“把自己过明白了再来管别人的闲事。” “好,行,你什么也不用人管,你最高贵,你最不食人间烟火了,我算个鸡毛。” 尹墨的脾气也不好,他俩从小掐到大,针尖对麦芒。 不过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的吵,居然怎么也没吵散。 因为总有人会主动低头,有时候是崇山明,有时候是尹墨。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崇山明动了动嘴唇,“我和薛简在一起了。” “噗。”尹墨绷不住笑了出来,“你猜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崇山明眯了眯眼,语气危险了起来,“邢曜说的?” 尹墨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肩膀,“人家小孩有轻重,就告诉了我们这几个人而已,我们又不会往外传,你怕什么。” “又欠收拾了。”崇山明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烟雾弥散在他的脸颊,他靠在沙发上,神情带着些凉意,像是烈火也烧不尽的死海。 “他不肯和我交心。”崇山明静默了半晌后道,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我不会爱人。” 尹墨的神情微妙了起来,看了他几秒,“你俩做没做?” 崇山明吐了一口烟雾,没搭理他。 他戒烟已经很多年了了,有一段时间,想尽各种办法糟践自己,抽烟,酗酒,蹦极,穿越无人区,甚至去打黑拳。 活着也就那样,死了也挺好。 崇山明自始至终都和抑郁的情绪无关,也从未有过什么自杀的冲动。 只不过他确实很期待,很期待自己能迎来一场不期而遇的死亡。 肺癌,胃癌,意外事故,都随意。 如果真的遇上了这些,那是天意如此,他也能安心随意的走。 不过可惜,都没有,也幸好没有。 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在地下黑拳赛场,赛前遭人暗算,被下了让他站都站不稳的迷药。 这样的情况下走上赛场,基本两秒就可以被对手击毙。 那年他十七岁。 崇山明第一次觉得可笑,他如果真的想死,为什么又觉得不甘,拼尽全力然后被对手打死,和被下了迷药以后稀里糊涂的被打死,到底有什么区别。 如果生命是这么没有意义的事,又何必赋予它那么多价值。 他想不明白,但是忽然在那一刻,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位于底特律最肮脏,充满着犯罪,暴力和血腥的街区,城市最幽暗处的这家赌场,崇山明忽然不希望在这里立起他的墓碑。 关于生活,生存,生命,这三样东西,叛逆的少年还理解不了,它到底带给人什么。 他只能不停的解构,解构,再解构,这样一层层的剥下去,只剩下虚无主义般的空洞。 好在他没有死,他被人救下,活了下来,从幽深的台阶走了出去,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这座城市游荡,不知道走了多久,抬头看到了海峡之河。 大使桥横跨了海峡之河,仿佛把底特律和温莎连接在了一起。 真的是,很长很长的桥。 如果他由此感叹人类的神奇,感叹建筑的宏伟,也许他会成为一个建筑师。 但是崇山明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人总要有想做的事,才有活下去的念头,但是对于那时的崇山明来说,好像什么都可以,又什么都不可以。 他相信至纯至善的存在,也洞悉过黑暗的人性,他见过微小又坚韧的蛛丝,也懒得推崇人类的伟大。 然后手机忽然响了,那时是尹墨给他发的消息。“这些小孩儿笑死我了,你快看啊。” 两段视频传过来,崇山明本来想直接关掉,却鬼使神差的点开。 背景是孤儿院门口,小小的人穿着脏兮兮的校服,吸溜着鼻涕,死死地盯着尹墨手里的布丁,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说着蹩脚的英文,向尹墨展示自己的学业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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