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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在内心鄙视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同样郑重地回: “我不走。” “为什么?”猜到了这个回答,但真切听到时依旧不愿相信: “一直想问,是不是因为秦砚,因为你……” 那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在说出口的那刹那,方崇宥内心又生出极度的不甘,让他硬生生地把那两个字吞了回去。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把那句话问出口,沈逾就会给出正面回答,到那时候,自己就真的输了。 最后再想赌一次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出口的时候变成了: “是不是因为秦砚不会允许你离开?” “啊,嗯。” 沈逾有些慌乱地回。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的秦砚会怎么样,这段时间的他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不会做出“如果你敢走我就把你锁在家里”的脑残行为,但其实也说不准,那个人一会一变,根本搞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把事情简单地推给秦砚,但最深层的内心,沈逾自己知道,他只不过是不知道怎么回绝,如果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秦砚,或许自己就不用…… 至少这也不是谎话不是么? 方崇宥在听到他的回复后却是脸上一喜,他快速道:“如果我说,秦砚愿意放手呢?” “什么?”沈逾诧异地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 秦砚怎么可能会放手? 他不会放手的,他承诺过的。 方崇宥激动地说:“秦砚他愿意放手,我们打了赌,如果你自愿跟我走,秦砚他说他不会阻拦的!” 沈逾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心里陡然生出荒诞的感觉,看向方崇宥的目光充满了陌生,仿佛这个世界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模样。 “打赌,什么时候?” “就在一个礼拜前,秦砚出院那天,上午我去见了他,不对,是他主动叫我过去的。” 出院那天?对,他让自己先走,说要去一趟公司,但是他那天又很快回家了。 所以他没有去公司,不是为了去公司,他是为了—— 为了—— 眼眶缓缓染上红色,沈逾盯着面前人。 “秦砚他自己说,如果我愿意跟你走,他不会阻拦?” 方崇宥确信地点头。 “他是这么说的。”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在方崇宥惊异的目光中,沈逾猛然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飞快扭头朝着包间外头走去。 “沈逾,沈逾,你怎么了?” 方崇宥想要伸手拉住沈逾,但已经来不及了,沈逾冲出了包间,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 靠! …… …… “下雨了。” 秦砚出神地望着窗外,刚刚还是艳阳高照,一会功夫就乌云密布,继而下起了豆大的雨。 周姨从一旁经过,说道:“梅雨天嘛,就是动不动下雨。” “不知道沈逾带伞了没有。” “带了带了。”周姨说道:“我前两天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最近都要下雨,我就提醒沈先生带伞,他出门前我就让他把伞带上了。” “这就好。” 他正要回去,忽然看到一辆车子在大雨之中驶入别墅区域,熟悉的车型让秦砚心口燃起喜悦,他飞快跑向门口。 车子在门口停下,一道人影从车内下来,虽然只是几步路,但他一点没有打伞的意愿,直愣愣地迈出了步伐。 “你怎么?” 秦砚心中一急,但是他还没找到雨伞,那个人影已经到了面前。 “你怎么不打伞么?” 秦砚忍不住责怪道: “你不知道你自己身体有多娇贵么?” 平时因为情绪激动就会发烧的人,还敢淋雨了。 秦砚飞快地去厨房拿了毛巾出来,这会功夫,沈逾已经进了屋,他浑身湿透,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被雨淋着,头发丝往下滴着水,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胸部轮廓。 秦砚又是心疼又是焦急,拿着毛巾给他擦拭头发,沈逾飞快甩开他的手,秦砚猝不及防,毛巾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水珠顺着沈逾的脸颊滑落,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一双被水洗透的瞳孔含着冷意,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秦砚。 那异样让秦砚不由怔住。 “你怎么了?” “你和方崇宥打赌,如果我自愿跟他走,你就愿意放手。” 秦砚的心慢慢往下沉:“你知道了。” “你有什么资格......” 沈逾脸上露出痛苦和愤怒糅杂的神色,回来的路上,这个问题一直拷打着他,让他内心痛苦不堪。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我还以为你有所改变,说喜欢我,说爱我的次数比过去六年还要多,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我,结果还是你自己更加重要是么?!” 青年尖锐的质问声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伴随琴弦的震动在密雨倾盆的空间里发出刺耳的噪音。 秦砚完全迷糊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要不然我该怎么想?!” 沈逾脸蛋发出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惨白。从听到方崇宥说秦砚愿意放手后,过往和现在的回忆就不曾停歇地涌出,乱七八糟的情绪胡乱地填塞大脑,挤压得他整个脑袋都痛了。 他的耳道内泛着破洞般的嗡鸣,穿过秦砚故作无辜的话语,大脑里面像是有个锯子来回拉锯着那根敏感的神经,他无力承受这种痛苦,以至于以往不会说的狼狈难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么多年因为你强留我在身边,一直被人当作恶人看待,过去你对我的兴趣超过了对外界的感知,所以可以不留情面地禁锢我。现在终于忍不下去了,想要为自己正名,证明自己不是个大坏人,难道不是这样么?”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我根本不在乎别的人怎么样,他们怎么想怎么看关我什么事?我在乎的只有你!!” 秦砚用力握住沈逾肩膀,脸上也露出痛苦神色: “因为你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没有自由,一直一直好像不是很开心,我才想要放你自由!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只有你的感受才是我最关心的!” “哦,对。这么多年,你终于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所以良心发现想要当大善人了是么?” 沈逾甩开他的手: “所以说到底,你也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良心得到安抚不是么?” “不是的!!!” 秦砚不明白该怎么和他解释。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秦砚自己内心也不知道他做的对不对。但哪怕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本身没有问题,难道人不是生来就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么? 他混蛋他无耻他混账,可是把这个权利归还给沈逾,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问题? “沈逾你冷静一点。” 看着沈逾潮红的脸蛋和苍白的嘴唇,还有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秦砚内心急得不行。 “你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你还在乎我会不会生病?” “我当然在乎,全世界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抛弃我?!”青年近乎声嘶力竭地怒吼。 “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让你自由选择……” 秦砚的声音猛地一顿,沈逾的上一句话终于姗姗来迟地通过了大脑中枢神经的运转分析,让秦砚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这句愤怒的话里蕴藏的深意。 那一刻,就像一道闪电恍惚地劈过他的大脑。 “你说抛弃……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在意我让你自由选择这件事?” 所有不能解释的矛盾,沈逾的异常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秦砚急切地抓住沈逾眼底的光芒。 “因为你根本不想离开,因为你也喜欢我对么?!!”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这个人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了却还一次次提起,一次次地反复碾压他的伤口。 沈逾双目赤红,在他眼里,秦砚所有虚伪的关心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真实想法。 “对,我是喜欢你,你得到了我的爱就可以心满意足地抛弃我了不是么?就像你第一次做的那样!!!” 秦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沈逾突然的自白盖过了一切声音。 沈逾说喜欢他,可是沈逾又说自己抛弃了他。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自己怎么可能抛弃他? 绝对不可能。 过往的回忆还未完全恢复,但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秦砚坚定地说:“我没有抛弃你,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沈逾冷冰冰地质问:“那你告诉我,上一次的离婚是因为什么?如果不是你突然遭遇车祸,我们已经离婚了,这都不算抛弃么?” “我……”秦砚哑口无言,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个行为。 “够了,真的够了。” 沈逾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喃喃自语。 “我真的受够了。” 他转身往雨幕中走进去。 “沈逾,沈逾……”秦砚追上去。 “放开我,不是说让我自由选择么?现在松开我的手!” 秦砚心口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这几步的工夫,沈逾已经钻进车子里没两下就开着车走远了,偌大雨幕溅起的水花淋了秦砚满身,他只能徒然望着车子红色的尾灯。 “少爷......” 屋子里,周姨满脸无措,茫然地站在原地。 —— 沈逾的车子在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停下了,定位显示他停在一家酒店。 有那么一刻,秦砚想冲到酒店,就这么抱着他不准他离开不准他难过也不准他想的事。 但随即理智制止了他。 他现在跑到酒店算什么,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知道他位置的事?又怎么说服他冷静下来?明明才刚决定了要做个好人,现在就想要反悔。 自己完全就是个虚伪的人。 秦砚满身疲倦地走出浴室,他出去的时候撇到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盒子,这是他出院时候沈逾交给他的,说应该是他让人定做的翡翠。 当时秦砚心里满满都是和方崇宥的赌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暂时放在了边上。 翡翠?脑中闪过之前张助理说的话。 他确实在两个多月拍下了一块翡翠,两个多月前,那不就是他和沈逾离婚的时候。 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秦砚飞快打开盒子,看着躺在里面两枚漂亮的翡翠,秦砚摩挲着指尖,给张助理发过去一个消息。 【查一下,我什么时候买的翡翠。】 发完消息,他扭头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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