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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国粹声、加上头顶亮晃晃的刺眼灯光,剩下床上的三个人没一个能好好睡着的。 廖川骂了几句。而宿舍长下床沟通无果,也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跟他吵了起来。 大半夜的,宿舍上空鸟语花香亲戚漫天飞,本就无眠的人更是头昏脑涨耳朵嗡嗡。 战争升级,剩下两个人劝都劝不住,纷争导致的结果就是室长一关灯,嘴哥就去开。再关再开,再关再开,如此反反复复,杠上了。 反正大家共用一个宿舍一个开关。就见他们眼前一暗,一亮,一暗,再一亮。 这一幕荒谬到有点搞笑了。 现在好了,廖川和对床的乔沅彻底无眠。廖川一副耳塞毫无作用且戴得心累,摘了,被迫下床去劝。看了眼时间,当时是一点多,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他此时真的只想睡觉。 对面乔沅也估计还没睡,在床帘里玩手机。几分钟后他下床去阳台接了个电话。乔沅重新爬上床梯的时候,廖川还问了他一句:“你要回家吗?” 本来乔沅平日放假就会回他哥家。反正离得近,这会儿能直接回家去睡一觉再好不过了,不足为奇。 结果乔沅却摇摇头:“不是。” 乔沅说他哥在外面出差。他今天也回不去。 廖川表示理解,大半夜的没他哥来接,确实也不好打车。 连乔沅都走不了,这下他们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 室长出去找人投诉去了。这会儿宿舍灯依然大亮,键盘声比刚刚还更吵了。这一秒两人还对视了一眼,互相无奈地笑笑。 那天晚上这么捱到了半夜三点多快四点。廖川迷迷糊糊迷瞪了一小会儿,起床上厕所时,宿舍的战火已经结束。也不知怎么结束的,反正宿舍灯终于是还关了。嘴哥还在下面打游戏。 但他也忽然发现,一片朦胧黑暗之中,他对面床帘大开着,而床上已经空空如也。 上厕所去了? 当时还没多想。他也是到阳台上厕所去的。但外面也没有人。廖川上完出来洗手时往楼下一望,就见他们宿舍楼下面,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通体漆黑锃亮的宾利慕尚。 因为这车平时路上压根没机会见。而且……雅。实在是雅。廖川这一刻才情愿揉着眼站那儿挨冻也非要多看几下。 他们宿舍六楼。遥遥就瞧见楼底昏黄的路灯之下,一个模糊高大的黑色身影,身前抱树袋熊似的稳稳抱着一个被风衣包着的人,就那样弯身坐进了那辆车里。 廖川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一天,乔沅他哥出差在外是真,但他也是真的连夜从隔壁市连夜自己开车几百公里到他们学校,在宿舍楼下接到了乔沅,带他回家睡觉。 廖川:…… 不知道。听不懂。喂鸡去了。咯咯哒咯咯哒。 就,有没有点他们农村人能听的故事啊?他想请问。 叹为观止啊。 就算是他也能想到,虽然半夜打车难是有点难,但真想的话也不是打不到。非要回家的话,直接打辆滴滴也就回了。 很明显,乔沅不想打车。至于他哥就更夸张了,他也不想让人打车。 他那天就是奔着人来的。 而这件事之后导员和宿管也轮番找他们谈话了,各种调解宿舍矛盾啊云云。这番过后,嘴哥也算收敛消停了一阵。 宿舍生活和平安定了一段时间。 之后他们仍是平时那样相处,面上是没有闹翻的。不然咋办呢,还得住宿舍,日子该过过呗。男寝室谁没吵吵闹闹过几次。 直到后来发生了a大闻名的警车进宿舍事件。 * 那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早上快中午的那会儿,宿舍门被人敲响,廖川他们才知道今天乔沅他哥来了,到他们宿舍接乔沅出去吃饭。 他似乎刚从工作场所出来。西裤笔挺熨直,黑漆皮鞋反着冷光。 自从那天半夜接人事件之后,他来宿舍找乔沅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变高了。 此时的寇远洲正在宿舍里耐心十足地等待乔沅收拾好出门。 廖川看过去时,就见男人一弯腰,他修长的手指从地上捡起一个很小的瓶子。 莫名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脸色,迟钝如他也察觉到好像出事了。廖川摘下了头上的游戏耳机。周围气压变低,有种大气不敢喘的感觉。 “谁干的?”寇远洲问。 这平静沉着的语气下仿佛风雨欲来的一句话,如同一颗石子,将宿舍原本日常的周末氛围打破了,激荡起圈圈注定不会平稳的涟漪。 一种要出大事的预感。 后来他才知道当天寇远洲手里捡的小葫芦形瓶子是什么。 速效救心丸,乔沅的救命药。 就是这一个小葫芦药瓶。 不止是他和寇远洲两个人常年会随身携带,在他家里,平时会待的客厅卧室几个固定位置都会随处放一瓶备用。是最不能出岔子的一种药。 而在此之前没人动过乔沅的桌子。廖川稍微一想就明了了,八成又是嘴哥在故技重施乱“借”东西时,不知有意无意地把乔沅的东西翻掉桌子下面了。 在今天之前,廖川一直觉得他就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男人。 他也见过室友他哥几次,听过寇远洲有多出类拔萃的传闻。别的不说,这人从一进门,单手插兜站在乔沅的上床下铺前等人,一身沉稳规正利落俨然气质,站在那只让人想到“鹤入鸡群”四个字。 换言之,像他这样的男人本该有无数种选择处理问题的方式。 而不是在当事人嘴哥进了宿舍门后,二话不说直接揍人。 像是那些犯罪暴力电影的一幕,光天化日,画面慢放,迎着门外过曝的一片白光,西装衣角翩飞,在这个温暖平静的周日中午,在宿舍中祥和安宁的空气中,一句废话不说,就是以暴制暴,纯粹的拳头极致的享受。 把人撂倒后他一句废话也无,嘴哥吱哇惨叫手脚并用爬进桌底,他就上前一步,拎着领子给人一把拖了出来,粗暴直接的动作像拖地上一条死狗似的。 丝毫没有停顿的一连几拳头下去。廖川事后回想起来,不是,这个人当时的眼神他就不正常了。 还有点……恐怖。 事发突然,一宿舍的人愣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打起来了,连拉架的反应都滞后几秒,听见嘴哥的尖锐惨叫,剩下的人这才放下游戏如梦初醒地从椅子上慌忙站起,慌里慌张跌跌撞撞上去拉人。 一时间,人仰马翻一地狼藉——哦。 除了乔沅。 他哥在变成疯子之前甚至在那之前还记得嘱咐了床上的人一句: “先不下来。” 然后乔沅就真的从头到尾全程都没有下床来了。 最后是闹到报警,姗姗来迟的导员刚好比警车晚来一步,在宿舍里直拍大腿呼天抢地。 场面这下是真的乱成一锅粥了。谁来快趁热喝了吧。 反而肇事者打完人后,倒是变得十分冷静,一派沉稳。还顺便抬手,捋了一下刚刚揍人时鬓边略微弄乱的头发, 不如该说,打完之后他情绪就彻底平静下来了,那个眼神也消失不见。寇远洲像个没事人一样井井有条地在那沟通,处理,善后。 或许他不是冲动,眼前这一切就是他预估到后果之后的,果断的选择。 嘴哥被打得龇牙咧嘴鼻血直流,脸已经不能更难看了,拖鞋跑掉一只,在一旁鬼哭狼嚎得厉害。 但要说真被打成多不能自理了也不至于,还是精,接下来愣是是半点再也不敢靠近这人的身。 他已经体会到那种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饮血啖肉、生嚼下去的滔滔恨意。 廖川和室长则是傻眼。彻底傻眼。 原本好好一个大周日,怎么就闹成这样…… 最后当然是要一起带去警局。 直到听到安排说现在得要先一起离开了,寇远洲一个人独自走回了宿舍。他站在床下喊了声,让人下来。 从刚才就一直没拉开过的床帘,这一刻从缝隙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在床上换好衣服的乔沅从里面钻出来。 刚才下面人多又乱,寇远洲不让他下去。这会儿门口围观人群都被驱散得差不多了。乔沅蹦下床,坐在椅子上,先是穿袜子,然后穿鞋。 最后一阵风似的走到寇远洲身后。 寇远洲顺势握住他的手。 一气呵成。 焦头烂额的导员在满地鸡毛热火朝天的宿舍里看见这一幕,那一刻他心头只觉得有一丝冰冰凉的荒谬和吊诡之感。 是对这这两个人的关系心生诡异。 看见了吗?那个乔沅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穿好出门的鞋袜。就感觉他现在像只是要穿好鞋,然后出门和他哥一起去郊游那样。 偏偏风波中心中的两个人对这一切都表现得毫无异样。丝毫没有察觉。 理所应当一般。 …… 因为这事要究起来是室友先擅自动别人救心丸的不对,而且学校也不愿闹大,再加上寇远洲的精英律师就在警局等着妥善处理一切,最后最后的结果是,赔钱调解了事。 虽说也沸沸扬扬地闹了一阵,但那天风波过去后渐渐没什么人讨论。学校里不缺乏新闻,之后又被新的事件盖过了。 苏晗一杯咖啡喝完了。她的人也从回忆的思绪中被拉回。 是对面的乔沅在喊她。 乔沅问:“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嗯?嗯?”苏晗眨眨眼,立刻倾身向前,洗耳恭听状:“什么什么,你说,我听着呢。” 就见对面乔沅眉头纠结地拧了拧,又松开。他低低垂下眼睫,落下的阴影便将那双黯然漂亮的眼睛遮起。 乔沅平静地宣布:“我想分手了。”
第7章 “我想分手了。” 苏晗听完他的话,表情呆愣住片刻,张着嘴。 她默默伸手摸到一旁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于是全程一双眼睛便和对面的乔沅大眼瞪着小眼。 意识到乔沅好像还在等待着自己开口说点什么,苏晗想了又想,对他说:“……哦。” 乔沅坚持又对她说一遍:“我想要分手了。” 苏晗:“听到啦听到啦,两只耳朵都听到啦。” 苏晗:“这是你在我面前说的第一百零八遍分手了。哥。沅哥。” 是的。先前乔沅也说过分手,不止一次。 谁还没有一两个谈恋爱的朋友,这些人总爱在日常抱怨对象的时候把分手二字当逗号用。特别是每次寇远洲惹到乔沅了,乔沅就会提起这两个字。打情骂俏嘛,她懂的。 听乔沅说得多了,这时苏晗总会点点头然后左耳进右耳出。 乔沅说分手,主要是在他们两个刚开始谈恋爱时提起的频率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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