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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大顺说着,夏思澈低头扫了眼奖状,是挺简陋,“但奖状证书只是个形式,背后的含金量才是王道。再接再厉,争取决赛再创佳绩,进国家集训队!” 说完在夏思澈后背拍了拍,夏思澈被拍得一愣一愣,头下意识点起来。 台下又是一阵啪啪响,后排某人在其中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 宋时瞟一眼旁边鼓掌鼓得贼带劲儿的那位,偏过身子问:“人家得奖,你这么开心干嘛?” “为同班同学的优秀喝彩,怎么了么?”他兴奋劲儿未减,又带头“哇”了几声。 宋时瘪瘪嘴,想当初他作文获奖的时候,可不曾有过这种待遇。 热衷记录点滴美好的大顺心血来潮,夏思澈实惨,连人带奖状扣在台上拍“艺术照”。 “奖状抬高一点,”摄影师大顺边摆弄手机边指导动作,“再高一点……诶,好,很好,就是这样。” 不仅如此,下头还有位表情指导老师时刻监督,黄宇恒伸出两根食指,戳在嘴角牵起一抹笑,露出八颗白亮光洁的牙齿。 “别挎着脸,笑一笑。” 本就不自在的夏思澈哪里笑得出,可下一秒,笑得跟假人似的呆瓜却忽然改变策略,食指转到眼角,白眼翻上了天,吐出的一截舌头歪在虎牙底下。 夏思澈没崩住,笑了。 就在这时,大顺摁下快门。 “诶,对了,拍得太好了,表情很到位。”一语双关,一下子夸了两位。 结束营业的夏思澈一秒待不下去,灰溜溜逃回座位。 祝池在台下看戏,慈眉善目,颇有种自家儿子在台上领奖的骄傲。 至于么?宋时放倒笔杆在祝池手背点了点,挑着眉阴阳怪气道:“就这么乐?下次我作文比赛拿奖回来,记得照着这个反应来,只能加料不能偷懒。” “那恕我做不到。” 宋时脸绿了,“……” “这不一样,”祝池说,“当初我没参加推荐夏思澈,所以他得奖了跟我得奖是一样的,我当然开心,证明我没看错人,眼光不错。” 宋时了解,“哦,这样啊。” “至于你嘛,”祝池托腮想了想,“我是觉着给你的喝彩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展示,但如果你不介意和他们一样,那我也……” “那还是算了。” 宋时慌忙打断,“我介意,不想和他们一样。” 不想和他们一样,只想做你心中最特别的那个。 - “嗡——嗡——” 手机震个不停,祝池翻开一看是宁想打来的语音通话。 他愣了几秒,指尖在接通键上徘徊。 太久没和父母实时连线,忐忑之余,他潜意识想逃避。不过最后他还是接了,在宁想第二遍打过来时。 “阿祝,最近还好么?” “挺好的,有什么事么?” “没事,好久没联系,就打个电话问问……” 话音中断,祝池隐约听见有人在交谈,内容听不清,只听见宁想最后怒气冲冲说了句:“不是交代这单和另一单分开发么,怎么又整一块去了。算了,赶紧联系门店……” 原来是在工作。 难得这么忙还抽时间跟他打电话,看来是有事。 “对了,我听说最近高中数学联赛复试成绩出了,考得怎么样?” “……” 果然,还说没事。 宁想似乎意识到跳得有些快,没问参加了么也没问初试成绩,这种唐突的问话方式在生意场上最为忌讳。 “最近太忙了,我也是刚听老吴提了一嘴,他儿子也是搞数学竞赛的,不过比你大一届,初试过了,但很可惜复试没过。我想我儿子这么聪明,应该初试复试都没问题吧?” “我……” 关于数学竞赛,祝池也有话想和宁想坦白,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今天宁想既然问到这个地步,他想着要不干脆讲清楚算了——这个学期结束,他就不打算继续数学竞赛了。 可提前捋过无数遍,自认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理由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为何突然乱掉。 也就是在他卡壳的途中,时间宝贵、说话做事雷厉风行的宁女士又插进来: “我了解过,这得决赛前60才能进国家集训队,努力努力,冲击一下目标,争取高二把保送名额确定下来。”她思路清晰,一如生意场上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只不过在心里自动将对面的毛头小子划为手拿把掐的一类,“实在不行的话高三再来,还有一次机会。” 她说完后的半分钟内,两头都没作声。 这场对话像是摁下了暂停键,只有手机屏上的通话时长步履不停,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蹦哒。 祝池咬着唇,任窗外凉风扑打在后脊,校服衣角被揉皱成苦瓜纹理。 所有一切,不论高三的路还是往后的路全部安排妥当,顺着走下去便是通途。 这样周全,还叫他说什么呢? “阿祝,在听么?” 宁想似乎察觉到对面情绪不高,往日祝池会附和她还会臭屁地贫几句,让她宽心,可今天她却从静默中嗅到一丝反常,“难道是……复试没发挥好?” 不知是足够信任他还是不愿接受事实的脱轨,她用的是“发挥”。这个字眼似乎比“考”要保守温和得多。 “我没参加。” 紧攥的衣角松开,祝池转身拉开椅子,瘫在椅背上,“比赛我没参加,学校高二只选一个人参赛,我没选上。” 这不是脱轨,这简直是直接掉头! 宁想把他往一个方向扯,他却偏要驶向另一个方向。 “我……“ “所以不是初试没过,是校内选拔都没选上是么?” “……是。” 对面叹了口气,失望的意味明显。 “这下你明白为什么只能是第一了么。” “优秀的人扎堆,能力强的人遍地开花,现在社会竞争压力那么大,很多时候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只有做到最好,才能把机会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才能让别人没话说!” 说得很对啊,可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机会,又何必白费力气争取? 祝池把话彻底咽下去。 光是让她知道没参加比赛就能引申出如此不满,通篇都是深烙在宁想价值观念中对他的期待,要是坦白不走数竞指不定会是什么后果。 这是她的底线,既然说不通,那就不必说。 “明年再战吧,高三名额会多一些,我希望最后机会别再出岔子。” “知道了。”祝池叹了口气,“我还要刷卷子,没什么事就挂了。” “嗯,别熬太晚。” 祝池松了口气,他下意识等宁想挂电话,通常情况对方远比他要忙、要赶。 “等一下——” “嗯?”他没想到宁想还没叨叨完。 “你那个同桌成绩是不是挺好?” 祝池愣了一愣。 “听说他高一的时候回回第一,上次考试第一也是他。”只要是宁想看重的方面,她消息向来灵通,“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祝池再次愣住,心中自动运行起一串代码,可不论怎么样变换输入条件,最后的输出结果都是error。 他算不出最佳答案,也猜不透宁女士这般问话的意图。 “还可以。”祝池试探着说。 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明说好或不好,在家长听来大抵是普通同学关系,不至于起冲突但也聊不起来的那种。 “还是尽量和他把关系搞好点,”宁想说,“对于比你强或者和你属于一个梯队的那些人,是竞争对手也是很好的资源,怎么说面子关系都得搞好,不然人家根本不会告诉你他们的学习方法。多观察,多留心,学会为我所用,知道了么?” “知道了。” 但其实哪有那么复杂,无非是真心换真心罢了。毕竟那是教室,是校园,不是什么机关算尽的名利场。 “不冷么?” 宋时绕到桂花树背后,站定,浓重夜色将蹲着的人紧紧裹住,透过窗户自上而下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黑影。 祝池倏而抬头,“你怎么来了?” 他关上窗帘,藏在角落,以为这样注定无人在意。微信上留言“睡了”,可没想到还是能被他逮住。 “起风了。” “什么?” 夜晚风凉,吹得呼呼作响,哗哗的树叶音效在头顶回旋盘绕。 飕飕凉意钻进袖口、衣摆、裤腿,生吞活夺般侵占机体的每一寸肌肤,无论之前怎样发光发热的人,这一刻都透着冷气。 祝池起身,感受到凉意,身体比他先一步心领神会。 他晃了晃脑袋,从短暂的炫目中缓过神,又挤出一个笑,“是啊,好大的风。”话音轻得快要被大风吞没。 “正好把人吹醒了。”祝池耸了下肩,像是一瞬提起精神,“你是真不缺维A,本打算背着你偷偷卷的,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好吧,那只能光明正大地卷了,真遗憾。”说完又啧了几声。 宋时默默听着,视线跟随黑暗中飘忽的眼神,没笑没嗔怪,什么也没说。 半晌无言,祝池掸了掸身上的冷气,牙齿哆嗦着说:“好冷,回去吧。” 宋时没答,依旧盯着他的眼睛,祝池不自然地别开头。 “想吃糖么?” 祝池下意识摸进口袋,“没带。” 大风将声音吹得稀碎,他脑子怕是也被风吹麻了,想当然以为宋时是在向他讨糖。 从始至终两人好像都不在一个频道,问话是没有答的,答案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可听语气看状态,一句一句聊下来,却又好似稳稳接住了对方的话。 “我有。” 宋时走近一步,祝池地处树旁低洼,而他恰巧站在高处。 “?”祝池:“有……” 一道身影倾落下来,他说不出话,嘴被不由分说堵住。 冷风从身侧飞掠而过,麻醉剂一般,将浑身上下所有感官麻痹,除了心还怦怦跳着。 祝池收紧双手,攥住早已揉皱的衣摆下沿,逐渐找回些残存的知觉。他能感受到,对方唇瓣是凉的,也是甜的,薄荷味的清甜。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唇变得温热,酥麻感将全身感官再次屏蔽,直到甜味逸散到空气中才分开。 “别站这儿,危险。”后撤的同时宋时扶着祝池胳膊往回带,他被拽离凹坑,却不稳地扑到对方身上。 还好,对方很稳。可为什么现在才说?未免有些迟。 这个问题祝池没想太多,在平地站稳后就听见宋时问:“你怎么见人就给糖?” 听语气酸溜溜的,祝池歪着头说:“许向暖的醋你也吃?” 宋时嘟哝着辩驳:“不是还有周延,他差点就把薄荷糖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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