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想到那些衣物在泡过洗涤剂之前可能会是什么惨状,阿奎那就忍不住要昏倒。人人都知道阿奎那·兰波是个漂亮人物,精致,优美,风度翩翩。眼镜永远养护得清洁干净,衣襟处萦绕着若有似无、恰到好处的香气。他衣品不俗,审美高雅,很少出汗,西装上衣口袋的手帕基本只是装饰,头发和指甲都保养得很好。但是维持这种美丽的外表确实很辛苦!他也有累得一点也不想动的时刻,加班回来,四肢酸痛得好像被一辆重型汽车碾过,只想倒头就睡,连牙都不想刷。是的,有的时候他没有空洗咖啡杯,没空洗碗,也没空洗内衣……他常常很忙……有的时候,他也会懒得那么精致,那么整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换下来的内衣会囤积得那么快……他也不是不洗!只是洗衣服也需要某种状态、某种适合的心情、作为闲暇时刻一种放松和消遣……怎么了!他是一个工作繁忙的单身汉,难道在自己家里都不能稍微放松一下?就不能稍微有那么点松弛和自由吗? “对……没错,有问题的是你——你不能就这么打开我的卧室、到处翻捡我的内衣袜子来洗——你甚至都不事先和我说一声!”阿奎那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你在干嘛?十二岁之后我亲妈都没有洗过我的内衣!” 海戈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以免进一步激怒他。他承受着阿奎那像夏日冰雹一样连珠带炮砸下来的话语声,神情平静,好像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岿然不动的勇士。 “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边界感?你不能就这么打开我的卧室、到处翻捡我的内衣袜子来洗——你甚至都不事先和我说一声!”阿奎那开始语无伦次了,“你不是很注意个人隐私吗?你说‘这是我的事’,然后走开,叫我别问。你一句话都不想和我多说——这不公平!你这是双重标准!” 阿奎那激动万状,在狭窄的洗浴间里挥舞着双手:“所以你和我到底是熟、还是不熟……?如果熟,你就不应该什么事都瞒着我,让我不得不一周花三百修请一只猫来做侦探,费尽心思地调查那些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事情!……如果你和我不熟,你为什么又要——煮我的早餐!修我的下水管!你还洗我的衣服……你还——你还对我做了那种事!” “……”海戈望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可称得上是迷惑的神情,“所以,你想要自己修水管?” “不!我一点也不想修水管!” “那么你想自己洗内衣。” “什么?……你是故意的吗?” “……”海戈抱起手臂。他好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对方在为了什么这么激动。他沉思着,高深莫测地望着他很久,说道:“我的建议是,不要做你不擅长的事。” “……你指的是哪一项?” “全部。” “……” 阿奎那慢慢长出一口气。他抱着双臂,背靠着门框。他竭力平复着燃到极点已经无处可去的怒火,慢慢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洗浴间柔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白皙的脸庞因为热血涌动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他的脸上又浮起那种体面的、亲切的、令人目眩的笑容:
第16章 海戈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开口道: “你发擎了?” “没有。” “那为什么——” “你管我?” “……” 阿奎那抱着手臂,不耐烦地说:“非得给个理由吗?这种事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顿了顿,眼眸一转,望着海戈,忽地微微一笑,道:“你喜欢什么理由?‘我还挺喜欢你的’,这个可以吗?” 海戈望了望自己的手臂:“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真的挺介意被我糙过这件事的。”他微微皱起眉头,盯着他,忽然福至心灵,奇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 “……这和第一次还是第一百次,一点关系都没有!”阿奎那咬着牙强调道,“还有,‘该不会’是什么意思?我就算是六十岁,也有保持童贞的权利!” 海戈耸耸肩,表示不是对他的守贞主义有什么偏见,“我只是说,这种事很常见,你用不着那么在意。”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在意,我心眼很小,我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所以你可以让我糙一顿,助我早日痊愈吗?” 海戈说:“你有心理创伤应该去找心理医生。” 阿奎那面不改色地说:“心理医生建议我强碱你。” 海戈将他上下一打量,淡淡地说:“这很难吧?” “……” 阿奎那怒极反笑。他蹲下身,凝视着海戈的眼睛,微笑着说:“怎么了海戈,‘被人干’让你觉得不太自在吗?可是,这世上谁都可以干人,谁都可以被人干——有来有回,这才公平,不是吗?” 他们距离得那么近,阿奎那似乎闻到了掩藏在香皂和洗涤剂香气之下的、专属于海戈身上的气味。那夜的记忆被气味一丝一缕地唤醒,让他的眸色越来越幽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抚摸上了海戈的手臂。他展开五指,在那筋肉虬结的大臂上轻轻揉捏着。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白皙、指尖柔软,指甲反射着杏色的光泽,手背上隐隐透着青蓝色的血管。除了食指和中指处一层薄薄的字茧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瑕疵。这只手显然是文明世界的产物,比起耕耘、狩猎、劳作,更适宜执笔写字,或是做出一些优雅的点到即止的手势。 反观那截手臂,强健而壮硕,质感像砂石一样粗硬。因为皮下脂肪很低,粗大的青筋显得愈发突出。肤色是一种黯淡的浅褐色,不仅没有给人丝毫通透和娇柔的感觉,而且显得粗糙而斑驳(摸上去也正是如此)。在接近关节的地方,皮肤转为一种更加生硬的、岩石般的淡褐色,还布着许多细小的盾鳞,手抚上去的时候,仿佛在被一只猫用舌头舔舐。 两人不由自主地一同望着彼此的手交叠的地方。在灯光直射下,这两相对比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简直像是一朵百合绽放在白垩土砌成的城墙边,随时可能被倾颓的砖石碾个粉碎。 阿奎那慢条斯理地说,“还是说,你在害怕呢?” 海戈微微一怔,只见阿奎那抬起眼睛凝视着他,冲着他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笑得明媚、轻蔑、挑衅,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你害怕自己失去理智——再次侵犯我?虽然你一口咬定,你纯粹是助人为乐,毫无私心地帮了我一个小忙……事实上,很可能并非如此……?人人都知道鲨鱼的恶习,所以那桩罪行才会那么自然而然地落到你头上。你其实也在害怕,害怕承认自己其实也是个会在育望上头的时候,丧失理智、肆意伤害他人的货色——就像,真正的嗜血动物一样?” 海戈的脸上终于涌起了一丝怒气。虽然那愤怒稍纵即逝,又转化成了一种冰冷的嘲讽:“我说过,你并不了解我。” “是啊,所以我们才需要好好‘交流’一番嘛。” 海戈站起身来。洗浴间的顶灯几乎被他挡住,因为背着光线,他的五官神情模糊不清,更平添了一份难以预测的可怕之色。 他说:“好啊,那来吧。”口气居高临下、又淡漠随意,好像准备卷起袖子替他扛一袋土豆。 阿奎那心底浮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下一秒海戈就攥住了他的胳膊,半推半拽地拉着他往外走。阿奎那挣开手臂,恼道:“你要做什么?” “帮你治愈心理创伤。”海戈平静地说:“还是你想在这儿干?” 阿奎那噎了一下,匆匆扫了眼灯光昏暗、满地凌乱的洗浴间,推辞道:“那倒不必——” 话音未落,他就被海戈拽到了客厅的沙发边。他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沙发垫上,就看到海戈迅速脱()去了自己的裤子,跨腿坐了上来。 阿奎那喉头发紧,不自觉吞了一口口水。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发现海戈的体重已经压得他动弹不得。他的心脏在胸腔内怦怦直跳,硬着头皮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落荒而逃(事实上是想逃也逃不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建议(其实是语无伦次地打岔)道:“不如我先来放一张碟吧?我还蛮重视氛围体验的。你喜欢 E·L·詹姆斯的歌——啊!” 海戈很快扯开了他的腰带,剥掉了他的下装。夏季棉麻家居服质地柔软,触感凉爽,裹着他的内()裤掉下沙发的时候,像是一股水流从他大腿上滑了下去。 海戈展开双臂,撑在他的两侧,俯下身凝视着他的脸。 他淡淡地说:“所以,你会不会?” 阿奎那四肢发僵,他的视线被海戈的短袖下摆挡住,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他能感到海戈正和他贴合在一处。那温热的、沉重的、全然陌生的触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惊惶愕然抬眼瞪视着海戈的脸。从看守所出来当天,海戈就开始给自己理发。他的发脚剃得极短,粗硬的深灰色头发几乎贴着头皮,更彰显出如刀削斧砍般棱角分明的面庞,脖颈粗壮,下颌坚实,连看上去最柔软的嘴唇,也像是古希腊石膏像那样厚重——这是一张充满雄性特质的脸。 阿奎那并非介意对象的性别,但是这么一张脸的主人——真的能够让自己做出“那种事”吗? 阿奎那心乱如麻,根本想不到答案。海戈没有等多久,抓起阿奎那的手带着他伸到了自己下面。他的手指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阿奎那全身的血都冲上了脸,不受控制地一跳,差点翻身掉下沙发。幸好海戈手疾眼快,一把揽住了他的腰。他显然也想不到阿奎那的反应会这么大,紧紧皱起了眉头,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阿奎那略定了定神:“你……” 他其实也不知道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仔细想想,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当真要做到这一步!他有自己行事的准则,一向以充分的准备为前瞻,事事三思而后行,何况是这种事……这种事!他事前完全没有这个准备! 那种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的慌乱猛地攫住了他。他的视线无措地乱转,最后又落回海戈身上。 海戈身上的短袖因为方才的动作被卷了上去,露出了粗壮结实的腰部。那不是高挑修长、面带迷人微笑的男模特会在电视上展示的、抹着橄榄油的优美身段。而是一种粗野的、蛮不讲理的、比起观赏性更重视实用性的身材。那是在劳作中锤炼出来的身体,结实饱满,块垒分明,每一束肌肉都有它的用武之处。 那高大身型投注下来的阴影让海戈显得愈发庞大,几乎整个覆盖住了他——这种力量的悬殊,连并海戈直来直往、安全不按规则行事的风格,都转化成了某种混沌的恐惧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然而,这种恐惧感不知为何,又渐渐转化成了别的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