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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毒蛇气得膨起了脖颈、吐出了信子。要不是海戈还在身边,斯纳克一定会窜到他身边、一口咬穿他那看起来就不堪一击的雪白脖颈。 但斯纳克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扭曲狰狞的表情,紧紧揽着海戈的胳膊,轻声说: “海戈,这位上流社会的律师好像对我们这样的穷人不太友好呢,”他担忧地仰头看了海戈一眼,一对细眉紧紧往眉心攒去,眼中流露出对好友的无限关怀:“他真的能办好你的案子吗?” 海戈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表态,阿奎那的额角已经炸起青筋。来这招?真不要脸! 他的目光如同冰蓝色的刀刃,径直刺穿斯纳克矫揉造作的关切,冷冷地说:“哦,这位过了气的脱衣舞男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还是说,你更愿意用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关怀’来解决海戈的问题?” 他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鄙视和讥讽:“如果你有这个本事,先把你丝袜上的破洞给补上吧——你仅有的聪明才智都要从那些洞里漏光了。” 斯纳克暴跳如雷,喉咙里“嘶嘶”作响,差一点就要扑上去了。海戈再迟钝也能感受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斯纳克的手臂,把他轻轻拉到了自己一旁——尽管海戈的本意只是想劝阻两个人中看起来更弱势、更容易失控的那个,但此情此举还是让在场两人的情绪强弱迅速逆转了。 斯纳克很快平静下来,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方,而阿奎那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则变得更加阴沉。 海戈一脸置身事外地站在二者之间,神态像是被学龄前幼童闹得身心俱疲的保育员,冷淡地介绍道:“这位是斯纳克。我过去的好友。” “——现在也是,”斯纳克在寒冷和黑暗中窸窸窣窣地笑道,“海戈知根知底的好友。” “这位是阿奎那,之前已经和你介绍过了。” 斯纳克柔顺而甜蜜地笑道:“对,你说过啦——你的法援律师——仅此而已。” 他大大方方地朝着阿奎那伸出手去,一面朝他露出一小排小而细的牙齿,白得发蓝。那不是笑,是毒蛇在展露它像是刚刚淬过了毒的獠牙。 阿奎那纹丝不动,下颌微抬,目光径直透过斯纳克,好像根本没有看见眼前有个人,但是那只扣在身前、质料挺括的洪堡帽,已经被他的手攥成一小团扭曲的乱麻。 “为什么背着我暗自行动?”他没有看向海戈,但这句话显然是对海戈说的。 海戈还没开口,斯纳克已经兴高采烈地反驳道:“这问得真可笑——海戈是个清白无辜的成年人。而你呢,你既不是他的狱卒,也不是他的妈。” “没有人教你不要在别人谈话的时候插嘴吗?”阿奎那冷冷掠了斯纳克一眼,“看来,真正缺少管束和家教的人是你。” 海戈说:“我只是出门办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奎那说:“你的案子还没彻底了结。会面这些不入流的人物,这真是大错特错。” 斯纳克嗤笑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虚张声势,唯恐天下不乱地制造出各种需求——你就是靠这种廉价的把戏挣钱的。” 阿奎那嫌恶地说:“你也配和我谈廉价?你自己就是廉价本身。” 海戈道:“阿奎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阿奎那低声说:“这句话不应该我来问?你这么迟都没回去,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咬了咬下唇,说:“我等了你很久。” 阿奎那的视线越过海戈,在斯纳克身上停了两秒又别开。他专注地望着海戈的眼睛,说:“你是特地来见他的吗?你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海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只是偶然相遇。我们在谈论一些过去的事情……” 斯纳克在海戈身后嘲讽地拖长了声调:“拜托——海戈有权选择和谁在一起消磨时光——” 阿奎那瞪了斯纳克一眼。他实在不愿意自降身价,在这里和对面那种货色纠缠扯皮。他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我相信你,海戈,具体的事情我们回家再说吧。”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昏暗、湿冷、霉味挥之不去让人窒息的地方。斯纳克却在这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像看到了最可笑的滑稽剧: “天啊,海戈,他要你回哪儿?‘家’?” 勃勃布丁茂将 他笑得尖锐而刺耳,挑衅地看着阿奎那,慢慢地说:“难道——这里不才是你真正的家吗?”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阿奎那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光。他盯着斯纳克,一字一句地说: “斯纳克,对吧?我刚刚发现,你长得真的很像我碰巧在警方通缉布告里见过的某个在逃犯。他是一个海蛇嵌合种,有盗窃和入室抢劫的前科,是一个下三滥的诈骗犯、票据伪造犯——他的真名叫什么来着?” 他咄咄逼人地往前走了一步,死死地盯住他,“他诈骗的对象可是有名的富豪,在黑白两道都有势力。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找得到他?我猜他改名换姓,流窜到了某个不属于他种群的社区、甚至可能做了点轻微的整容手术——阴沟里的老鼠一旦明目张胆地露出头来,就会被人一脚踩死的,对不对?” 斯纳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忽然感觉作为毒蛇的自己竟然反而成了被毒蛇盯住的猎物。昏暗而摇动的烛光,映着阿奎那那副森然可怖的神情,那眼神真是比起死神也不遑多让。他步步紧逼,追问道: “他的真名叫什么来着?——如果你胆敢再在这儿待着,我马上就会想起来的。那个名字已经在我嘴边了——” 斯纳克恼羞成怒,恨声道:“你——” 阿奎那冷冷地开始倒数:“三——” “够了。”海戈打断他,对斯纳克说:“你走吧。” 斯纳克怨愤地瞪了阿奎那一眼,慢慢往门前移动。他心中充满了挫败和不甘,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当个逃兵。海戈望了眼心有余悸、垂头丧气的旧友,说:“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斯纳克又一下子被点亮了。他当然知道海戈指的是被交到他口袋里的票据。但是能看到阿奎那听到这句话之后骤然灰暗的脸色,他实在心旷神怡,难掩洋洋得意之情。 他点了点头,眸光如水,多情地淌个不停,差一点要把地板都打湿了: “好的,我会在‘老地方’一直等着你。”他柔声应道。 斯纳克笑容满面,步态轻盈地往房门走去。在经过阿奎那身边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在他耳边轻声说:“对了,通缉令上的照片,有告诉你这个吗?” 阿奎那转过脸,蹙着眉头难掩嫌恶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斯纳克迎着他的注视,慢慢伸出了自己的舌头。 就在看明白的那一刻,阿奎那猛地攥紧了拳头,只觉得一股怒火自脚底“嘭”地炸了起来,烧得他的骨节都在劈啪作响。 在那滑腻的舌面上,可以清晰明显地看到某些粗糙斑驳的疤痕。 ——那是被锥型齿划伤的痕迹。
第32章 随着门被一把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可是空气中紧张的氛围没有消减,甚至愈发有一股风雨欲来般的压抑。 海戈拨开一截百叶窗,望向窗外漆黑阒静的街道。这一带的街道路灯时常坏,夜晚中时不时有结伴游荡的路人提着酒瓶吵闹嬉笑着经过,看到这栋沉寂已久的房子今夜竟然透出反常的光亮,好奇地投来注视的目光。 海戈伸手干脆利落地捻灭了烛火。这个月色熹微的夜晚,房屋内仅剩下一点淡弱无力的月光。他说道:“我送你回去。” 方才短短几十分钟,这房子里的炮火纷飞,还有战火燃烧后残留的焦土和硝烟,身处风暴中心的海戈竟仿佛丝毫不曾察觉——又或者,他根本,只是觉得这种丑态百出的较劲既无聊又可笑? 阿奎那慢慢抬起头来。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说:“‘送我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海戈并不回答,只是径自往前走:“走吧,这儿晚上会很冷。你一直在发抖。” 阿奎那气极反笑,牢牢盯着海戈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道:“他究竟是谁?” 海戈停住了脚,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向阿奎那。 “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个。”阿奎那饱含怨恨地说,“刚才那个纹着花臂打着唇钉扣着舌环满脸廉价的家伙!” “……”海戈多少也有点诧异,阿奎那匆匆一眼居然认清了那么多自己也没发现的细节。“听起来你比我更了解他。” 阿奎那觉得自己踩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他忍着怒气,冷冷地说:“别兜圈子——现在就告诉我!” 海戈微微挑了挑眉头:“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阿奎那的眼前不断闪回着斯纳克舌面上的疤痕。那只鬼祟的毒蛇游走了,可是他那潮湿、鲜红、分叉的蛇信还贴附在他耳畔嘶嘶作响,那惨苦灼心的毒液已经注入了他的心间。阿奎那已经忘记了什么得体的应对、什么冷静的策略,他执拗地追问道: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以为我说过了。一个朋友。就这样。” 阿奎那尖锐地反问道:“你会和朋友上床吗?” “看情况。”海戈冷冷地说,“我不也和你上床了?” 阿奎那像是被当头重重敲了一记,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不可置信、恼火、鄙视、轻蔑、怨恨,种种毒素被不加甄别地搅混在一个锅里,又佐以妒忌的熊熊烈火加以熬炼,烧得阿奎那浑身发烫,仅剩的理智都要蒸发光了:“你——你把我和那个表子相提并论?” 海戈咧开嘴冷冰冰地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他是表子,那或许我也是。” “那你是吗?”阿奎那从怀里抽出信封,把那一沓照片重重地摔到桌面,将那支已经冷熄的白烛都碰倒了。他指着照片,阴郁地反问道:“除了卖力气,你也兼职卖些别的?” 海戈一怔,待看清了那些是什么,再沉稳冷静的性子也不禁涌起了一丝恼火。“你做律师真是很够格,”他讥诮地说,“你把功夫花到了这些花里胡哨的地方,所以才会忘记那些真正的要紧事,对吗?” “……你是什么意思?”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儿是哪,”海戈指着脚下,冷冷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儿已经被解除管制了?过去整整两个月,你就没有一次想起来——把这件事告诉我?”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你真是不可理喻。”海戈诧异地望着他,道:“你觉得这样很有趣?伸出一个指头逗弄一个无家可归的死刑犯,看着他衣食无着、无亲无故、有家不能回,不得不仰赖着你生活——你觉得很有趣?我是你闲来无事的消遣吗,大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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