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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个时间段被调整到了睡前。由此,谈话的结局不再导向逐渐冰冷的饭菜,而是导向了逐渐滚烫的被窝。也是由此,阿奎那终于发现了之前某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的真相。 夜色深沉,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凌乱的被褥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他们两个都僵住了。 阿奎那坐起身,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他努力让自己从刚兴起的余韵中清醒过来,随手抓起一件衬衫披上,却懒得系扣子,任由衣襟松散地敞着。 他向前倾身,盯着对方,表情严肃得仿佛在讨论什么重大机密: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海戈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上一次信潮。” “是皮下埋植的后遗症?”阿奎那若有所思地轻点下巴,“算算时间,确实是从那次——” “不是。”海戈打断他,目光闪躲,耳尖泛红,“其他时候不会这样,除了……” “除了什么?” 海戈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除了看到你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好像是……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有点兴奋过头……” 阿奎那怔住了。片刻后,他突然笑出声,眼睛亮得惊人:“所以之前——你每次都从后面来,是因为不敢看我?” 海戈的耳根瞬间烧红,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哎——”阿奎那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笑意盈盈,“去哪儿?” “找条铁道卧轨。“海戈咬牙切齿,却顺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回床上。 阿奎那再也憋不住,笑倒在他怀里,肩膀直颤:“别害羞嘛……” 他努力把自己脸上争先恐后四处露出的笑意像打鼹鼠一样摁回去。直起身子,一边伸手捧住海戈的脸,指尖轻轻摩挲他发烫的耳垂,“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 岂止是不介意,他简直是幸灾乐祸喜笑颜开,“感觉像是重新拥有了你的童贞。” 海戈脸皱在了一起:“……别胡说了。” “我可没胡说……我很高兴。” 海戈闷闷不乐地靠在他的胸口,“高兴什么?” “高兴你为我失控。“阿奎那凑近,鼻尖和他的亲昵相蹭,“这说明……”他故意放慢语速,几乎是贴在海戈唇上低语,“你比想象中更在意我。” 海戈呼吸一滞,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当然清楚自己的心意——与阿奎那由性生爱的路径不同,他起初只觉得这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不知从何时起,每一次触碰都变得珍重,每一次交缠都让他情难自已。他再也没法轻描淡写地看待这件事,因为对方是阿奎那,那个喜怒哀乐足以在他心间掀起巨大波澜的人。 阿奎那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拿过落在床头架上的领带,迎着海戈的注视,缓缓蒙住自己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个结。 “这样呢?”他轻声问,唇角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敏锐。他听见身前之人骤然粗重的呼吸,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流连在他的锁骨、胸膛、腰腹……仿佛无形的指尖,一寸寸点燃他的皮肤。 仿佛束手就擒的猎物被看不见的狩猎者凝视垂涎,阿奎那的皮肤上绽起了细小的寒栗,心跳也越来越快。但是他没有退缩,相反,摸索着往前伸出手去,双手环绕着揽住了那温热粗壮的脖颈。 他把自己贴近那具滚烫的身躯,仰起脸,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的耳垂,吐息温热: “现在……你可以好好看我了。” 海戈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一把扣住阿奎那的腰,将他压进柔软的床褥里,低头轻轻咬住他的喉结,声音又哑又沉: “……你自找的。”
第72章 谁能想象,竟然能拥有这样安闲幸福、童话故事般的美好时光?初冬晴朗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铺满客厅,阿奎那蜷在沙发一角看消遣读物,忽然笑道:“这里也提到大型动物的反射弧会很长。” 他的膝盖上摊着本《动物行为学》,正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可能被踢了一脚之后三十秒才感觉到疼。” 海戈正在旁边熨烫阿奎那的衬衫。阿奎那望向他,促狭心起,突然说道:“我爱你。” 海戈举止如常地继续手上的动作。熨斗被以均匀的力道推动着,空气中只有被水蒸气炙烤纯棉布料发出的味道。 阿奎那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二十秒过去了。” 海戈说:“我听到了。” “那你的反应是?” 他小声说:“我也是。” 阿奎那笑得差点把苹果核丢在地上。海戈放好熨斗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像座小山倾轧下来,笼罩住窝在沙发里的阿奎那。 他弯腰把阿奎那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肩头,郁郁不乐地说:“奇怪……说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哪有人在告白后这样抱怨的?这岂不是会让人觉得自己胆怯犹豫吗? 他惴惴然抬起眼望向阿奎那。对方微微睁大眼睛,很快却又绽开一个了然的笑容。他伸手抚上海戈的后颈,指尖轻轻揉捏着他颈部紧绷的肌肉: “这很正常。”他轻声安抚道,“你并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感受。任何人做自己不习惯的事都会有压力。何况,当你把真心掏出来给人看的时候,当然会觉得脆弱。这恰恰说明你是很认真的,对吗?” 海戈愣住了。阿奎那总能看穿他那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解开一团乱麻般精准找到线头。他心头一热,不由把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些,像只大型犬把最珍爱的玩具圈在怀中。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海戈的声音闷闷回响在阿奎那颈窝里。 “知道什么?” “这些……复杂的情绪。”海戈生硬地组织着语言,“大多数人,看到笑就以为是开心,看到哭就以为是难过。但是你……” 你能够理清我压抑隐晦的心情,你愿意从我笨拙的沉默里提炼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 阿奎那狡黠地眨眨眼,举起那本杂志:“因为我认真学习了生物学啊。” 他翻到折角的一页,“看,这里有解释为什么猫咪被摸得很舒服时会突然咬人……” 《过度愉悦会触发猫咪的防御本能》的标题下,配图是只炸毛的短毛虎斑猫,正咬向抚摸着它的手:“猫咪天性中保留着幼时被母猫舔舐梳理时的美好记忆,这使得它们非常享受人类的爱抚。然而成年猫的生存本能始终警醒。国际咪咪护理组织研究指出,当爱抚带来的舒适感超过某个临界点时,猫咪反而会产生一种不安全感。这种愉悦与警觉的矛盾心理,往往会导致它们突然用抓咬等方式中断亲密接触。” “……”海戈收回脸上呆愣的表情,不甘示弱地逼近阿奎那的脸。“那你呢?”他作势凶恶龇牙,齿尖轻压上阿奎那的脸颊,哑声说:“太幸福的时候……会想咬我吗?” 阿奎那白皙的颊边涌起潮红,两人倒在沙发上笑作一团。 阿奎那又想起了什么,拽住海戈薄毛衣的前襟,让对方更贴近自己,轻声问:“这几天你一直在努力回应我,是不是因为上次吵架……” 他的指尖描过着海戈的眉骨,“所以即使大脑空白,还是强迫自己给反应?这样会辛苦吗?” 像是猫咪被轻触到耳内的绒毛,海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声说:“是我反应太慢了。” 阿奎那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他捧住海戈的脸,温柔专注地望进对方的眼睛:“那换我来多说几遍。” 他的吻轻轻落在海戈的鼻尖、他紧绷的嘴角,喃喃说:“说到你觉得越来越习惯、越来越自然……”又一个吻落在颤抖的眼睑: “直到有一天,你会主动对我说出这句话。” 十一月的阳光从远处湖面折进飘窗,在橡木地板上散开点点跃动的碎金,像璀璨的金粉描抹在恋人们的眼角发梢,随着耳鬓厮磨的低语,又化作绵绵密密的金雨,一颗颗坠入心田: “海戈,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体贴,我也曾经误读你,只是因为你愿意向我敞开心怀,所以我才能触碰到你的心……海戈,我也尝过袒露真心而倍觉脆弱的滋味。可是,请不要害怕脆弱。就像螃蟹为了成长必须褪下旧壳、重新变得不堪一击,但是,那是将变得更强大的标志……” 原来,在恋人的怀中,一个人不但能感受到了与他人的深厚链接,更能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与自己的链接。这种强烈的喜悦是可持久的吗?难道宗教戒律里不总说,太放佚的快乐是一种罪恶,将会导致悲哀和不幸吗? 过去,在对生活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时候,海戈放任时间如流水一般流淌过去。但当他开始爱护、开始珍惜的时候,却反而预感到了一种隐隐的不安。这是一种杞人忧天式的虚妄的幻想吗?或者也是一种幸福生活的防沉迷机制? 有时候,他能从阿奎那的眼睛深处看到他未曾开口的隐忍。那个两人心照不宣不去提及的秘密,随着海戈对这份感情越来越贪恋,竟然让他越来越不知如何开口了。光辉明亮的月亮始终藏匿着另一面的阴影不肯展露。它也会担忧自己不堪的暗面会驱散爱慕的眼睛吗? 这天下午,海戈去裁缝店领定制的套装。当推开玻璃门时,却感到了里面紧张恐惧的氛围。 一声粗俗的邪笑声传来:“上周我们已经说过了,伊尔莎宝贝,要么交点‘茶水费’,要么,就由我们替你好好装修一下店面。这不是老规矩吗?” 三个痞子堵在柜台前,为首的龅牙男人一脚踩在待客的丝绒椅上,棒球棍搭在肩头,笑容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恶意。 柜台后的伊尔莎面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她弟弟奥利弗站在角落,抖得像是一只受凉的兔子,手指死死攥着量衣尺,好像那玩意儿能起到什么作用似的。 “但愿你喝茶的时候被煮沸的铁水烫死!”伊尔莎咒骂道,“你们休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一个子儿!”说着,抄起手边的熨斗就往对方头上砸去。 龅牙男人灵活一闪,身旁的同伴劈手夺过了伊尔莎手里的熨斗,把她往前狠狠一推。她踉跄两步跌坐在地,撞翻一旁的布料展示架,铁锈红色的精纺布料如血色瀑流倾泄在地。 痞子们哈哈大笑。龅牙男人接过同伴手里的熨斗掂了掂:“宝贝,我对你太纵容了,是不是?” 他狞笑着走上前去,高高举起手里的熨斗:“是时候给你点货真价实的颜色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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