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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被雨线纠缠,变得漫长而悠远。沈时雨清澈的嗓音如同春雪消融,给骆衍数着面前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坑。 不知怎么,沈时雨忽然想到小时候,一家人一起看电影。 沈时雨喜欢古龙的小说,翻拍电影里最喜欢《陆小凤传奇》。只是他不知道,陆小凤与花满楼当年堪称某站顶流,养活了无数剪辑手,在众多视频里,有一个视频深入人心,标题叫做: 世间最浪漫的事情,不过是浪子给瞎子数花灯。(注1) · 回到清河云溪,沈时雨打开房门收好伞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骆衍的衣服。 其实检不检查无所谓,就骆衍一个劲往风口挡的动作,他也知道骆衍的衣服干不了,更何况,骆衍把外套给了他,只穿着单薄的卫衣呢。 沈时雨拧着眉:“我去给你放热水,你泡一会儿澡。” 骆衍本来打着哈哈,一听沈时雨这么说,顺手拽住沈时雨的胳膊:“你先去泡。” “你胡说什么,你后背都湿透了。” 骆衍没说话,但他直愣愣站在原地就很好表明了决定。 沈时雨身体素质和他没得比,去年冬天穿着蓝色羽绒服、围着围巾坐在新闻部办公室,小声小声咳嗽着,听得他都跟着难受。 骆衍没有存心找事的想法,他担心沈时雨的身体,也不打算把自己玩感冒了。毕竟他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安宁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 “这样,我去主卧。学长,就这么说定,你快去冲澡。” 听着沈时雨无奈叹气,骆衍才放下心来,回了主卧。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随手扔到床边不知道哪个地方,走进了浴室。 骆衍舒展着身体,摸索着调节水,等温度合适后正要往身上招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两边置物台上够了够手。 果然空荡荡的。 骆衍扶额。 前不久他迷上了泡澡,几乎每天晚上都用客卧的浴室,所以沈时雨就把他的东西全部拿到了客卧。 骆衍:“。” 很好。 他关了水,把唯一留存的一条浴巾围到腰间,朝客卧旁的浴室走去。 淅淅沥沥的冲水声从里面传来,骆衍忽的有些不自在。他敲了两下门,摁下门把手,浴室门朝里打开,暖黄炽热的灯光陡然落在他身上,骆衍的眼睛骤然一痛,就如同之前数十次上药一样。 他下意识敛下眼帘撇过头,约么一秒时间,地面上深灰色的防滑垫竟然渐渐出现了形状。 骆衍震惊地抬起眼眸,沈时雨漂亮腰窝旁一点深红色的小痣,就那样自然地、明明晃晃地镌刻在了他的眼底。
第24章 ——怦怦、怦怦。 骆衍按着胸口想, 心脏原来可以跳动地如此急促又剧烈。 他觉得这一瞬间,喉口被巨大的气压挤压,无法言语;就连氧气, 也变得稀薄起来。 真是奇怪,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明明浴室里满是朦胧的水雾, 偏偏沈时雨腰窝旁的那一点小痣无比清晰。 就像, 他第一次在会场见到沈时雨那样。 骆衍不知道联想到什么, 一瞬间脸颊脖颈都燥热起来。 他想移开视线,却见沈时雨扭头转过身来,他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 纤薄流畅的腰身绷成一条漂亮的弧线。他眯着眼睛,嘴唇被水珠沾湿成莹润的粉红:“骆衍, 你怎么来了?” 骆衍张了张嘴:“我——” 他话音戛然而止, 视线随着小水珠在沈时雨的腰腹上画出线条,紧跟着肆无忌惮朝下。 大脑轰然宕机。 沈时雨擦干净脸上的水, 才发觉骆衍像是被定住了。 他仔细看了一眼骆衍, 渐渐察觉出点不对劲, 他心里生出诡异的羞赧,不自觉遮了遮身体,犹疑地问:“骆衍,你的眼睛——” 下一秒,骆衍撞到了洗漱台上。 沈时雨的紧张倏然落地。 他叹了口气, 无奈又好笑地扶住骆衍的胳膊:“走路小心点。” 骆衍不知道从哪个爪哇国找回了自己离家出走的声带, 清了清嗓子,又咳了咳半天:“学、学,学长, 那个,我那边浴室的洗漱用品全都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 得幸于沈时雨不止一次见过骆衍的身体,已经有了基本意义上的免疫,此刻,他大大方方瞥了眼骆衍撞红的地方,怕他心不在焉地走来走去再受伤,于是道:“要不你就在这里洗吧。” 骆衍点点头。 “嗯——嗯?!” 和学长一起洗澡? 骆衍回神过来后乱哄哄地想,他之所以装看不见纯粹是怕学长害羞尴尬,谁知道学长会直接让他留下来?哪怕他和学长一个泡澡、一个淋浴,这也是个艰难的决定啊! 虽然他身材不错,虽然学长已经看过他的身体,但是毕竟当时他的朋友很安静、很温和、很君子。 要怪就怪他太久没有打球没有发泄精力了,以至于现在一旦脱了浴巾,学长就能知道他在“裸‖泳”。 这太难以解释了。 骆衍拽着浴巾,数十亿个神经元在思考如何礼貌文雅拒绝沈时雨的提议。 沈时雨道:“快点吧,别感冒了。” 骆衍:“......” 他的智商掉线了。 骆衍期期艾艾:“学长,我可能会冒犯你。” 沈时雨很难相信,骆衍竟然还有腼腆的时候,他好奇地问:“你不是还劝我去感受一下北方大澡堂子吗?” 骆衍:“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说着,视线朝下意味深长。 沈时雨瞥了眼,坦诚说,那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 厚厚的浴巾完全遮掩不住,跟个凶‖器似的突兀地直挺在那里。 沈时雨从小到大二十多年,很少有这样骑虎难下的时候,说让骆衍离开吧,是他先提出的邀请,可是让他就在这里...... 沈时雨闭了闭眼睛,从崩溃中强行拖出从容和镇定:“这很正常,年轻人火气旺。” 骆衍松了口气。 对嘛,学长也是男人,当然知道二十多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骆衍最后一点忧虑消失殆尽,他大大方方地把浴巾解下来,放在刚刚撞了自己的洗漱台上,然后摸探着、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沉入浴缸。 他感受着温和的流水浮动在身旁,刚刚因为纠结压制的生理本能卷土重来、疯狂叫嚣。 他很难受。 特别是沈时雨就在他两步之外的地方,他就更难受了。 水流声像是热水煮沸开始翻滚,沈时雨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想把淋浴开大点,迅速冲完澡离开,不过比起他的动作,更让人羞燥的是骆衍的礼貌。 骆衍趴在浴缸边,胸膛起伏、精壮的背肌隆起,偏偏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学长,我能撸一把吗?” 服了...... 沈时雨麻木地想。 · 这个澡洗得沈时雨身心俱疲,等晚餐解决完、餐厅收拾好、给骆衍敷完药,他已经发展到只想睡一觉忘却前尘往事、遁入空门的地步了。 骆衍不知道沈时雨心里千八百字的吐槽,只以为沈时雨淋雨后不舒服,他贴心地嘱咐沈时雨吃药,然后看着沈时雨的背影扬起巨大的灿烂的笑容,说了句“学长,晚安”。 沈时雨回眸:“......” 遇见骆衍,这究竟是他的福,还是他的祸。 骆衍也回了卧室,不过比起沈时雨的疲惫,他简直欢快到无以复加。 他的眼睛现在能看到模糊的影像,按照愈合的速度,很快就能复明。 而且,他还和学长坦诚相见了。 嘿嘿。 学长是南方人,这种样子的坦诚相见,大概只有亲如兄弟的人才能做到。 四舍五入的话,他也是学长亲兄弟了。 骆衍想到这里又开始兴奋了。 他怕他朋友再给他敬礼,惹得他第二天起不来,连忙借着迷蒙的视线,把刘教授的《概率论》放了出来。 平静无波的男声悠悠响在深夜,没有情绪,语调不似AI小明胜似AI小明。 骆衍被催眠着,渐渐陷入混沌。 黑暗来临的前一秒,他又想起沈时雨腰窝上可爱的小痣,回到第一次见沈时雨的时间。 去年正值江大建校一百年,大一开校第三天,江大按照传统举办了前所未有的隆重的新生入学典礼,地点设在江大大会堂。 骆衍对这种活动一向没有兴趣,所以没跟着柯航和江从聿一起去,等下午六‖七点他打完球,慢悠悠去校园主区时,路上来往的同学已经很少了,他抄了个捷径,绕过平沙山后果不其然迷了路,直接钻到了大会堂的后台。 也正是如此,他才见证了津大开学典礼百年不遇的大事故。 六位主持人之一的男主持,中午吃了海鲜,现在提着裤子摸不到腰,直接和马桶形成了组合。 后台学生会主席急地汗如雨下,脸色发白:“怎么办,韩睿到底能不能行?” “八成要糟,他这样上了台也出问题。” 学生会主席攥着手,来来回回走,声音又大又颤环顾四周:“谁能顶上?谁能顶上?!” 吵吵嚷嚷的后台霎时安静了。 这会儿谁能顶上? 谁顶上谁出问题谁背锅,何况谁也没事先看过韩睿的台本,更没有彩排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嗫嚅着:“要不、找找新闻系的沈学长?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骆衍很好奇,事态都糟成这样了,还能有人救场? 十数个电话打了出去,临典礼开始半小时,众人口中的“沈学长”穿着加林夜色的服务生的白衬衫赶了过来。 “刚刚在打工,没接到电话,”他语速很快,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无法置喙的力量,“把韩睿台本给我。” 他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四页纸,对剩下的三个主持人道,“我不能保证按台本的每一个字走,但大概流程差不多,需要你们的配合。” 这会儿能找到顶上的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谁还能挑挑捡捡? 剩下三位主持人忙不迭点头,感激道:“靠你了,学弟。” 沈时雨没多说话,折身进了更衣室。 这会儿没有人敢打扰沈时雨,所以整间更衣室都空荡荡的,只余下与沈时雨差不多身形的韩睿的西装。 场景太过熟悉。 骆衍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游离,记忆碎片斑驳陆离,每一块都引诱着他去重复已经翻页的过去。 骆衍也诚实地尊重内心,靠在了更衣室门口。 沈时雨动作干脆利落,他抓着韩睿的西装外套,向后一甩,披在肩膀上,就在套胳膊时,他的动作忽而一顿。 骆衍无比清晰地记得当时每一个细节。 韩睿的外套加了小巧的心思,后背上中央线开叉到腰间,上面点缀着适合典礼的银链流苏,而沈时雨穿的白色衬衫是加林夜色统一的制服,后背有几道刺绣花纹,这样向后甩的动作,银链流苏恰好勾在了刺绣上,把他的衬衫向上卷了起来,露出了半截纤薄白皙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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