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盒子的盖子被段从祯拨到地上,可怜兮兮地躺着。
即鹿呆滞地看着他,警觉地后退,足跟抵到门上,没有了退路。
“段哥……”他喊了一声,剩下的声音都哑了下去。
段从祯垂着眼,没搭理他,面上仍然有几分醉意,但已然清醒不少。
他坐在餐桌沿上,咬着烟,烟雾朦胧了五官,只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危险。
“让我看看斑比给我送了什么好东西。”段从祯慢悠悠地开口,咬着烟含糊不清的,修长手指拨开礼盒里面的包装纸,露出跌得整齐的手工领带,微微挑眉,轻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开口,“领带啊。”
男人声音不大,甚至没带上多少情绪,却让即鹿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手臂下意识背到身后,紧紧抓着门把手,好像这样就能随时跑掉。
他醒了,段从祯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甚至不知道他究竟醉没醉。
即鹿觉得后悔,他懊悔不已,没想到为什么同样的骗术,段从祯能在他身上应两次。
段从祯夹着烟,把领带抖开,精细的布料摸上去很是趁手,想必系在领口更是矜贵。
“这么棒的礼物,绑点什么好呢?”段从祯状似自言自语,缓缓抬头,目光落到即鹿身上。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脑子如同被雷劈过,即鹿双膝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男人的目光如同伏击型的猎物,遥遥刺过来,带着血腥的欲望和冷意。
“斑比,你说呢?”段从祯拎着领带,慢慢走近,“绑点什么好?”
即鹿没说话,拉着门把用力地摇晃,拼命拍打在门上,却发不出声音喊叫。
“不听话的小孩,就要受到教训,对吧?”
段从祯云淡风轻,目光追着男人躲闪的目光,冷眼看着他滑坐到地上,缓缓俯身,屈膝半蹲。
伸手掐住男人下颌,猛地抬起,逼迫他看着自己。
段从祯垂眼,视线扫过男人慌乱苍白的面庞,薄唇轻启,声音冷而淡,“斑比,我之前问你,有没有忘记的事情,你说没有……现在,你真的不改口吗?”
话音一落,即鹿瞳孔狠狠震颤,惊惧地望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失声喊叫出来。
段从祯看着他,伸手堵住男人退路,将他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笑了一下,“看了那个新闻对吧?你现在还要说什么都没忘吗?”
“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即鹿喊叫着,手足无措地踢打着,拼命地砸门,企图弄出声音来。
段从祯一点都不怵,安安静静看着他,如同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片刻,段从祯勾唇,从口袋里摸出一跟柱状的注射器,里面盛着蓝色的药液。
是他引以为傲的试剂。
“你要干什么!”即鹿失声尖叫,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段从祯不理他,“咔嚓”一声按开注射器,尖锐的针头极其缓慢地从器具里伸出来,在昏暗的夜里泛着冷光。
“斑比,”段从祯面色冷淡,眼中不见丝毫情绪,好像根本看不见男人的恐慌和畏惧。他微微俯身,唇瓣几乎要擦过男人通红的耳垂,“我等了你七年。”
同样的话语,即鹿猛然惊醒,突然明白了一切。
还未等他反应,余光闪过一道精光,脖颈传来锥心刺痛,针头深深地没入皮肤,插进血管。
段从祯看着他,唇角勾着冷而轻蔑的笑,死死握着注射器,插在他颈边,毫不犹豫地,不带丝毫怜悯地将液体尽数注入。
“即鹿。”他喊他的名字,颤着声笑,声音残酷得可怕,带着报复的快意,“这是你应得的。”
第59章
即鹿记得,段从祯一直很为他的研究成果感到骄傲,但他不知道,原来那针试剂的效果真的这么好。
药物作用下,即鹿真的想起了所有的事。
乌云满天的东青山院子,穿梭在荆棘丛里,满脸都是刮出来的血痕,他慌不择路地逃窜,像快要溺死一般呼吸不畅。
跌跌撞撞冲到公路上,连路都没看,也没注意往来车辆,眼前蓦然晃过强光,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即鹿站在路中间,望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无法思考,眼前景象像泡在大火里一般模糊,扭曲,难以触摸。
他甚至可以闻到汽油泄露的味道,被星星之火点燃,霎时变成火海。
眼前景象变换,耳边轰鸣不止,混着女人嘶哑的叫喊。
“小鹿,快点离开……”
闭着眼,捂着耳朵,拼命地逃,即鹿脚踝都是疼的,像被刀子割一般。
“不是我、不是我……”
即鹿小声嗫嚅,眉峰紧蹙,拼命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往黑暗的角落里缩,即鹿贴着湿漉漉的墙角,任由泥泞水渍沾满干净单薄的衣物,却只觉得聚光灯照在自己身上,照着他的不安,他的羞耻,他的难堪,他隐秘又肮脏的一切。
他无处可躲,只能把自己的脸往手臂里藏。
热度慢慢退下去,颈边突然一冷,而后是淬了冰一般的嗓音。
“即鹿,我等了你七年。”
“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
猛地睁眼,即鹿呼吸停滞一瞬,而后不可抑制地大口喘息。
冷汗浸湿了衣服,贴在胸口和脊背上,冷得发抖。睁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即鹿突然一阵心悸。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被段从祯杀了,然后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溶解,冲进下水道。
就像段从祯描述的那样。
身上穿着病号服,周围一片惨白,即鹿苍白着脸,抬起手,看见腕上绑着一个带子,他认得这个,这个是精神病院给病人带的东西。
下意识想爬起来,即鹿一愣,突然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好像胸口往下没有了任何知觉。
门突然被打开。
即鹿心脏一跳,猛地转头望向门口。
昏暗的房间似乎被撕开一道口子,刺眼的灯光射进来,一双鞋缓步踱进,带着难以言喻的凉薄。
即鹿喉结滚动,闭上眼睛。
段从祯看着他,突然笑了,也不再装什么,走近,扯过凳子坐下,“没事,你继续装,我大把时间陪你玩。”
睫毛颤了颤,藏在被子下的手攥得死紧,良久,才慢慢睁眼,却没有望向坐在床边的人。
“怎么,不敢看我?”段从祯抱臂,偏头看他,“这么心虚?”
即鹿轻轻阖目,嗓子干涩到了极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啊……”段从祯捏着玻璃杯,把玩艺术品似的,慢悠悠拖长腔调,懒散地说出残忍的话,“因为我讨厌你。”
心知肚明他会说出残酷的话,可真的听他亲口说出来,即鹿还是觉得有些麻木。
“因为那场车祸吗?”即鹿问,有些有气无力。
“想起来了?”段从祯收起笑意,死死盯着床上憔悴不已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当年要不是你突然从山路里冲出来,怎么至于出车祸!”
“我也不想的!”即鹿声嘶力竭地反驳,眼眶涩得不行,他努力睁着眼,生怕掉出眼泪来,毫无意义地重复,“我也不想的……”
段从祯根本不听他说话,将杯子磕到桌上,嗓音偏冷,“你躲在精神病这个完美借口后面七年,以为还躲得过去吗?”
当初那场车祸,就是因为即鹿才发生,警察却说是酒驾,车轮轨迹显示,就算没有人冲出来,男司机的车也还是会撞上他母亲。段从祯觉得这只不过是他们渎职的借口。
可就算找到了即鹿,大概也会不了了之,毕竟他是个精神病,就算杀了人也不算犯法,更何况还是发病时的意外致死。
段从祯不会让他就这么逃过去的,那就太便宜他了。
他用了所有手段,终于在道路不远的一家居民那里弄到了私人监控,只有小小的一块视角,却也可以清楚看见,即鹿是怎么冲上公路,又是怎么逃走的。
“闯了那么大的祸,你就那么一走了之,即鹿,你到底要不要脸?”段从祯望着他,眉峰紧蹙,眼角都泛红,声音越来越大,“就是你害死了我妈妈,还敢恬不知耻地忘了!”
即鹿不说话,缄默地掉眼泪,抿唇望着他。
“你就算报个警,你叫救护车,她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可段从祯说的全是悖论。
那场爆炸来得那样快,那么凶猛,又刚好是段从祯母亲的车子被引爆,就算即鹿报了警,也于事无补。
更妄论当时的即鹿正发病,基本上失去了任何有用的意识。
“段哥……”即鹿开口喊他,嘴唇颤抖,“我救不了她啊……”
“你是救不了她!”段从祯一拳砸在桌上,恶狠狠地盯着他,“但是你可以跟她一起去死!”
眼眶里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即鹿呆滞地看着他,眼睛通红,满是惊愕,干裂的唇渗着血丝,声音也沙哑破碎,“段哥……这可能是你对我说过的那么多伤人的话里,最伤人的一句……”
“我知道。”段从祯突然笑了,格外扭曲诡异,他看着即鹿,眼里冷冰冰的只剩恨意,“所以我要当着你的面说。”
“我不要打电话,我也不想发信息,我就想让你看着我,让你清清楚楚地听着。”
“即鹿,我真的恶心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我等了你七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段从祯望着他,唇角带笑,说出的话却让即鹿如坠冰窟,“我想到再次在酒吧见到你的时候,就恨不得把你掐死在那间厕所里。”
段从祯只是说话,并没有真的碰到即鹿,可即鹿仍然觉得窒息。
段从祯没有打他,只是这样看着他,就让他的心脏隐隐生痛。
即鹿一点都不意外段从祯不爱他,只是比不爱更残酷的,是他一心一意爱的人,不仅不爱他,还想要他的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