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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柴扉走累了又要撅嘴,穆淮章一边走着一边给他讲这条街叫什么,是什么来历,那条路叫什么,又有什么典故。他是吃嘴皮子这碗饭的,讲起故事来语言诙谐、情节丰富有趣。偶尔碰见新建成或刚改了名字的道路,他实在讲不出典故便随便抓住个什么杜撰一番,将头一次领略武汉风情的柴老板哄得一愣一愣的,全然没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多么远的路。
两人一直走了多半小时,穆淮章才领着柴扉在一家小巷子尽头的小店坐定。
今晚月色好,刚下过雨,天气凉爽,穆淮章拉着柴扉搬了小马扎在店外的小桌边支了,回头招呼看店的阿姨点餐。
“娘娘,要……还有……”穆淮章利落地点了些吃食,回过头来看柴扉软着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他。
“怎么?听我说武汉话,就不认识我了?”和柴扉说话时穆淮章又换回了普通话。
柴扉瞪大了眼睛,“你的处理器比别人快的哟,怎么说变就变?叫娘娘是什么意思?阿姨吗?”
“对,是阿姨的意思。还想听吗?等会娘娘来上菜,我和她聊给你听。”穆淮章冲柴扉眨了眨右眼,促狭一笑。
阿姨来上菜时,穆淮章在小马扎上坐久了,憋着腿了,刚刚伸直了到柴扉这边来想要挨挨蹭蹭。
阿姨没有发现他桌下不规矩的小动作,那双长腿却挡了路,“哦哟,这胯子勒长,伢蛮砸实……”
穆淮章笑了,刚还说要和娘娘讲两句给柴扉听听,他照顾柴扉放慢了语速和阿姨讲话。时不时瞟柴扉一眼,见他听得云遮雾罩,却还是跟着他和阿姨的节奏听一会儿笑一下。
阿姨和穆淮章说了几句,眼神往柴扉这边一扫,顿时笑得更开了。她手脚利落地把托盘里的东西摆在桌上,还特意往柴扉那边推了推。
“勒伢称透,就怪瘦的,多吃,多吃哈……”
等阿姨走远了,柴扉还带着笑。穆淮章看他刚才一直点头,还当他听懂了,不料他转头还是问他:“阿姨说什么?她笑好开心啊,什么怪兽?”
“你一直点头,不是听懂了?”穆淮章给他盛了汤摆着。
“没有啊,但看她笑,就好开心。”柴扉怕烫,只尝了一小口,“嗯嗯!好喝!”
“这个也好吃。”穆淮章看他这一笑,心里便满了,“阿姨说我老婆真漂亮,就是瘦了些,让我好好投喂……”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穆律是武汉的吧,仅以此向刚刚挺过伤痛的武汉及全国人民致敬,我们是最棒的。另:文中发武汉话是我通过各种途径研究的,如果不对请指正,读者大大有武汉伢也给我留言啊
第41章 醋精
柴扉瞪了穆淮章一眼,但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
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怪异又甜蜜的感觉,大概就和武汉这个城市差不多,热情而甜蜜,但对于柴扉和穆淮章来说,却不能尽兴的怪异。
柴扉和穆淮章没在这里逗留太久,因为穆淮章要赶回去处理手里的公务,让这场名为散心的恋爱旅行暂时告一段落。
柴扉让穆淮章把自己放在去公司的必经书店里,穆淮章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隔几分钟要问问他在干嘛,等柴扉给他拍了几次自己拿了咖啡坐在巷里的木桌前的照片之后,他似乎放心地工作去了,也没再打扰柴扉。
柴扉坐在书店里,目光却落在了书店外,指腹摩挲着随手拿来一本书的书页。
那个被穆淮章指派来管书店的人让穆淮章叫了回去,前台那处坐着的是他之前招的小工,一个做兼职的学生,手脚麻利,话不多,但是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和柴扉搭两句话,比如今天。
“柴哥,回来了?”
“嗯,”那人准备端一杯冰美式过来,柴扉爱喝。
“能再加两块冰吗?”柴扉看他要走过来,目光从窗外斑驳的树影里抽回来,解释道,“最近秋老虎,有点热,喜欢更冰点的。”
小工回头给他加了两块冰,递过来:“我听说,你要打了这间书店。”
“怎么,”柴扉偏头,打量着这个小工,“你想接手?”
“我?”小工听到这一问,脸上的惊异比柴扉预想的还要夸张,“柴哥,这怕不合适吧,把我人当在这儿,都盘不下来你这一个店……”
柴扉被他夸张的比喻逗笑了,笑了好几声,才堪堪收住笑意:“你放心,我要是真要打,一定跟接手的老板说,给你留个兼职。”
“我没这个意思。”小工坐在柴扉对面,“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柴扉喝了口咖啡,冰沁又苦涩的味道顺着向下,落在心下,冰得柴扉屏住呼吸,抿了抿嘴,“好奇我为什么要打掉这个书店?”
柴扉合上了书,更随意地抬手把脸撑着:“巷里,这个书店名字不是我取的,这里的回忆,也都是关于以前有个人的,后来是我抱残守缺,不愿意走。”
“现在,要走了?”
柴扉环顾了四周,思绪却渐渐远了,他还记得几年前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前任,他们决定一起开一家书店,他卖了吉他,那人卖了画室,开了这间巷里。
一楼的书架布置是那人规划的,说是要个软的沙发摆在橱窗后,午后阳光好的时候,就在那里午休,又说前台要放上咖啡机,咖啡是灵感的源泉,还说窗户那边得放个高端大气的瓷瓶,也就是穆淮章那夜来被老猫打碎的那瓶子;沙发,咖啡机,咖啡豆这些都是柴扉自己去定做的,瓷瓶是那人带来的,分手的时候,没有带走,大概是想给柴扉留个念想。
二楼的所有都是柴扉布置的,他拿着他手上所剩无几的钱,置办了个床,让人给浴室加了门板,可惜不是很经用……又跟着朋友的姐妹们去二手市场淘了些破旧摆设,但那二手市场大概是柴扉不会再踏足的地方了,脏乱差,还骗人钱。
本来柴扉以为花不到几个钱,但没想到几个破烂罐子,就把他的钱花完了。
后来每每想起,柴扉都忍不住生气,尤其是看到那几个破烂罐子的时候,他字典里的艺术两个字瞬间就被金钱蒙蔽了,幸好后面两人吵架的时候,把罐子摔了,不然一定会气到现在。
“该走了。”柴扉收回目光感叹道,“我也不用抱残守缺了,是该走了。而且好像……”柴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但须臾皱起来的眉头很真实地告诉他,“好像没什么好的回忆了……”
“而且你看我坐在这里两个小时而已,多少个人在那外面看来看去的,”柴扉扬了扬下巴,示意小工他回去看去,正看到落地窗外的偷偷探出头的人,这些人都是他熟悉的,他每次来柴扉这里上班,都会路过的那些甜品店,饮品店的老板。
小工也跟着皱起眉头,柴扉却转身往小二楼:“不用管他们,反正最近学生放暑假,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你要不上来坐会儿,上面开了空调,正好我睡个午觉。”
小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上楼,他把放楼上被穆淮章征用了几次的平板拿出来给人解闷,自己躺在了那张空荡荡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入秋的风渐渐响了起来,吹得渐黄的叶还在拼命地簌簌而响,像极了有些人心底地挣扎。
也不知道风吹了多久,总在柴扉觉得要停了的时候,又飘摇起来,直到小工的一轮游戏打完,端起了水杯吨吨吨的时候。
柴扉才悄悄开口。
“其实,也有一点舍不得。我遇见他,是在这里。”
“他?”小工扭好瓶盖,“那位穆先生?”
“嗯。”柴扉谈起这个人,眼睛都眯作了月牙,“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有钱的,”小工努力地找词形容那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酝酿了很久,才说道,“配得上你。”
“我哪有什么别人配不上的地方,只有我配不上别人的地方。”柴扉唉声叹气。
“那不会,我老板很有钱的,而且心地善良,不会扣我迟到早退;我老板也才华横溢,你看的外文原版,我一本都看不懂;我老板还温柔,看我失恋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请我冰啤酒吃炸鸡。”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小工除了喝醉了以外说的最多的话。
只是没想到柴扉佯装不领情地嗔他一句:“你也太世俗了!”
柴扉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来客人的风铃声响了起来,
小工放下了柴扉的平板,站起来,下楼前还回问了他一句:“你不是俗人了?”
但是小工没想到自己下楼就看到了刚刚他俩还在谈论的人,到嘴边的那句“客人”,改口换成了“穆先生你来了”。
穆淮章看了眼从小二楼上下来的人,眼神确实比刚才凌厉了一点,连气场都压下来了:“嗯。”
“柴哥在楼上睡觉。”他指了指楼上。
穆淮章点了点头,两步并作一步,轻盈又快速地上了楼,刚站定就看见有些装睡的人,眼皮抖得跟筛糠一样。
穆淮章抿嘴坐到柴扉床沿:“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我的小王子?”
“哪有……”柴扉本来想装睡的,没想到一下就破功了。
“那说说,怎么有人上小二楼了?”穆淮章让柴扉往里躺躺。
“找他聊聊天,”柴扉看了他一眼,挪开了位置,“说起来,你怎么现在就下班了?”
“那不是,”穆淮章挤上床,“就休息今晚,明天就去打仗。”
“打仗?”柴扉贴着他,“是,出什么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码字不易,池太太辛苦了,我也辛苦了
第42章 麻烦
问题比穆淮章在回来的路上所设想的更为严重,严重到,他估计要度过好一段焦头烂额的时间。
所以趁着战争还未打响,穆淮章先来他的小王子这里躲躲清净。
两个人翻滚过无数次的床上,柴扉新换了寝具。初秋潮热未退,夕阳却已经收了夏日里张牙舞爪的恣意猖狂,照在浆洗过多次的床单上再反到穆淮章眼睛里。他能看到床单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绒毛,是干燥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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