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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泥泞碎玻璃碎瓷瓦片,俞汀的球鞋很快踩脏了,他跟着赵如菲跑到花圃最里面的温室花棚,花棚的玻璃全部砸破了,顶部的玻璃也没被放过。 昨天还开得热热闹闹的花全死了。 绿叶,红的、粉的、白的、黄的、蓝的花散落在泥污里,半辈子心血就这么毁了,她和俞汀的生活来源就这么断了,赵如菲眼前发黑,一口气没提上来,身体一晃猛地往前栽。 俞汀抢先接住了赵如菲,他紧紧搂着身体发凉的赵如菲,冷静着安抚她,“妈,别急,先报警。” 赵如菲咬着发白的嘴唇,双手紧紧抓住俞汀的衣襟,嘴唇无声在动,“怎么办……怎么办……今天要交的货全没了……”
第8章 俞汀报了警,等待的时间,他仔细翻看今天的订单。 太阳出来了,他没穿外套,阳光落到白色的校服短袖上,清瘦高挑的背影渡了绒绒的金边。 赵如菲靠着椅子在休息,椅子也被砸断了有一条脚,瘸腿的地方用几叠废弃的报纸垫着,张敏华出去打电话请假了。 几秒后俞汀回来问赵如菲,“妈,你现在有多少钱?” 他常年耳濡目染,对花市行情了如指掌,要从其他花店买齐单子上的货,价格要翻四五倍,得准备七八千。 赵如菲比划,“3921。” 除了定时给俞汀存定期,家里的钱全投进温室大棚了,前几天庄园的入账,大部分存了定期,就剩3000周转。 她又问:“你要用钱?” 俞汀点头,他折好订单放进裤兜,看着时间说:“我去买货,警察到了有消息打我电话。” 赵如菲立即站起身,她惊讶打手势,“你一小孩去哪买?这么多货还得用车拉,你不能开车,再说钱也不够。” 俞汀轻轻将赵如菲按回椅子,笑了一下,“我有办法。” 俞汀骑车离开花圃的时候,张敏华还在讲着电话,“杨姐你帮帮忙,和管事的求个情,我朋友家碰上大麻烦了,孤儿寡母的我走不开,哎,对,就上次送花那个,她家花圃不知道被谁砸了!可不,成废墟了……行了?哈哈,谢谢谢谢,行,欠你一顿!海肠水饺怎么样?我朋友她儿子包得特好……” 此时的高二三班。 “汀神竟然迟到了!” “不是迟到,我去办公室拿作业,听到他打电话和班主任请假呢。” “第一次见他请假哎!” “对呀,我高一也和他同班,有次放学在医务室碰到他拿退烧药……烧一天都若无其事上课,汀神就是汀神,强到可怕!” …… 前排压低的聊天声不断飘进陆绝耳中,早自习下课铃没响,他抓过书包从后门走了。 陆绝边走边摸出手机,指尖划到俞汀的号码,欲拨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第一次看到俞汀,是在俞汀来送花的那个早上。 白衣黑裤的少年在太阳地里搬花,比他怀里的蓝花更要耀眼。 陆绝给管家去了电话,他住的院子也要栽几株蓝花。 很快一个女人去找俞汀说话了,还给了俞汀一块糯米糍。 他问了女人名字,叫张敏华。 出教学楼,太阳毒辣到晃眼,陆绝微微眯眼,停住回忆了一会儿,重新在拨号键盘敲了一串数字。 管家很快回了陆绝电话。 “张敏华说她朋友花圃被砸,要请假一天去帮忙。” 陆绝抬脚便跑。 送花那辆小车的窗玻璃上,贴着广告——如菲花圃,地址临海大道……电话157…… * 陆绝到如菲花圃的时候,警察刚离开。 张敏华叹气,“这一段路没监控,我看要找出那杂碎是难了!你再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人。” 赵如菲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她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很少跟人打交道,接单也几乎都是熟客,从未跟人有过摩擦,她实在想不到会得罪谁来砸了她的花圃。 她按着胸口,突然抬头看前方。 看到是一个很高很帅气的男生,赵如菲下意识比手势,“找谁——” 又猛停住,想着他不会看手语,胳膊拐了拐旁边还在说话的张敏华。 “干什麦儿……”张敏华转脸,看到花圃门口站着人,她转而说,“今天不营业。” 她没见过陆绝。 陆绝礼貌说:“阿姨好,我是俞汀的同桌,他从不请假,我担心他病了就来看看。” “原来是汀仔同学啊!”张敏华很是稀奇,笑着招呼陆绝,“快进来。汀仔没生病,他去进货了。” 赵如菲反而有些犯怯了,她不愿意俞汀带同学朋友到家,就是怕他们发现俞汀是单亲家庭,妈妈还是哑巴,会瞧不起俞汀,欺负俞汀。 她默默垂下脸,推着张敏华挡前面,侧身想降低存在感。 陆绝注意到了,他上前也比着手语,“阿姨,我不太会比手语,不过能看懂。” 赵如菲惊了,她忘了要避开,“你会手语?” 陆绝点头,“我姑是手语老师,我跟着学过。” 距离瞬间就拉近了,赵如菲还跑去买了一瓶冰矿泉水给陆绝。 陆绝没拒绝,他余光观察着狼藉的地面,问:“俞汀去进什么货?” 比手语到底慢一些,就由张敏华回了,“小陆你也看到了,花圃被砸,你赵阿姨今天交不出货,汀仔不想砸花圃招牌,去花店进货了,这次要赔不少……” 赵如菲赶快制止了张敏华,她不懂牌子,但陆绝穿的衣服肉眼看就质感好,肯定不会是便宜货,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她不想俞汀在同学面前丢脸。 陆绝喝光了水才离开。 回到车上他先拨了个电话,赵如菲没得罪人,加上出事时间,他几乎肯定黑手是那群被开除的小混混。 通完电话,他搜索了陵江所有的花店,一间挨着一间找过去。 三小时后,加长版幻影悄然停在“今生缘花店”对面。 陆绝降下车窗。 临近中午,酷烈的阳光晒得地面都在冒气了,清瘦的少年帮着老板把一盆龟背竹搬上了三轮车,狭小的车厢挤得密不透风。 那是一辆最简单的三轮车,和环卫工人的保洁车差不多,没有遮阳挡雨的顶棚,俞汀全程暴露在阳光底下,白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两边肩胛骨凸得十分明显。 陆绝开车门,“今天的事传到——” 司机马上说:“我今天送您到校就一直在外等着,什么都没看见。” 咔。 清脆一声,车门关上了。 俞汀付了钱,从裤兜摸出订单,划掉倒数第二行,5盆散尾葵,3盆龟背竹,2盆黄金榕,7盆葡萄风信子,还差——5盆郁金香粉鹦鹉。 这是能搜到的最后一间花店了。 俞汀擦了擦额头汗,准备沿街再找一遍,这是最后一张订单,交完货就解决了。 准备上车,有人喊他,“汀仔。” 俞汀错愕回头,一道人影瞬间遮住了热辣辣的太阳,将他严密罩进了阴影里,没那么热了。 近了才看到少年的皮肤还是晒到了,白里透出明显粉色,额头刚擦过,亮晶晶的,两只眼珠也被水浸泡过一样明亮。 周身弥漫着旺盛蓬勃的活力,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陆绝喉结滚了滚,垂眼轻笑,“听你阿姨这么叫你。” 俞汀愣了两秒,马上反应过来,“你从花圃来?” “你请假了,我去看看。” 俞汀还没开口,陆绝递来一瓶冰水,“刚赵阿姨请我喝了一瓶冰水,挺好喝。” 赵如菲请人喝水不奇怪,只是她向来排斥和俞汀的同学碰面,李成蹊去家里找他,不是刚好撞上,赵如菲都会反锁在屋假装不在。 今天竟然没避开,还请陆绝喝水了? “谢谢。”俞汀接过水,他搬了几小时花盆,十根手指勒得又红又肿,乍然碰到冰凉的瓶身,舒服了不少,他去拧瓶盖直接就开了,陆绝提前拧了。 俞汀顿了顿,想到网上的资料,同性恋通常比较细心。 陆绝的确很细心。 俞汀一口喝掉小半瓶水,他知道陆绝是来找他,想了想说:“我还差几盆花要买,附近书店,网吧,冷饮店都有,你是找个地方等我,还是跟我一起?” 陆绝凑近他拿着的单子,“我都来了,当然跟你走。” 俞汀斜着三轮车上的副座,说副座,实际是驾驶位旁边的一块小木板,陆绝除了在学校,应该木椅子都很少坐。 俞汀还在想,陆绝就绕过车头到副座,他没坐过,猜测那应该是一个位置,他上去长腿都还贴在地上,没有丝毫不适应,仰头催俞汀,“走啊,不是还差5盆粉鹦鹉。” 既然陆绝没所谓,俞汀就上了车,三轮车还不需要驾驶证,但俞汀还是尽量走小路,也开得很慢。 穿梭在两侧满是苍蝇小店的老街里,不时飘来浓重的油齁味,街边随处可见汪着的油腻水沟,还有喇叭循环喊着——“最后一天跳楼清仓价!全场通通一块!” 天气闷热,骑车带起的风都含着火气,汗不时顺着少年笔直的脖子往下流,明明处在肮脏、充满各种气味的环境里,陆绝还是能闻到俞汀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闭眼无声嗅了一会儿,掀开眼帘,发了条信息后侧头问俞汀,“附近有吃饭的酒店吗?” “只有苍蝇馆子。” “苍蝇馆子?”陆绝发出疑问。 “……”俞汀沉默两秒,示意他看前方一个灶头摆在店铺门口的小炒店,言简意赅,“卫生不过关的店。” 陆绝说:“那找一家吃?我饿了。” 俞汀从早到现在只喝了一小瓶水,他很饿,却不想吃东西。 他想了想,粉鹦鹉应该是买不到了。 陵江少有卖郁金香的,他家花圃的郁金香是赵如菲实验了几年才培植成功,更别提粉色的粉鹦鹉。 他轻轻吐了口气,找了个空着的临时停车位停车了。 这条街沿街全是小炒菜馆,中午饭点都是人满为患,俞汀挑了一家店领着陆绝进去了。 老板炒着菜,抽空招呼他们,“自己找空桌!菜单在墙上。” 店内不大,摆着八张小桌子,他们运气不错,找到了最后一张空桌。 俞汀念了一遍菜单,陆绝全没听过,他微微挑着下巴,“你点,我不挑食。” 想到张敏华说的话,俞汀不是很信陆绝的话,买完货还剩点钱,他点了一荤一素,一道大拌菜。 饭菜上得很快,锅气十足的小炒香气扑鼻,俞汀用热水烫了一遍碗筷,放到陆绝面前,“你吃吧。” 陆绝挑眉,“你不吃?” “不——” 没说话,俞汀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是张敏华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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