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西亚诺收下了:“一路顺风。”没等程川走出两步,他又突地叫住对方,递上一块圆形石头,石面底色是浅粉与胭脂红交融的渐变,上边白色纹路蜿蜒游走,整体光泽温润,圆满柔和,“这是红纹石,代表祝福与勇气。程川,祝你一往无前,无论做什么。” “谢谢。”程川诚心实意笑开,“也祝你事事顺心如意。” - 荣峥手指将将触碰车门把手之际,倏地被一股大力扯开。 “坐副驾。”程川木着脸将背包放至后座,自己上了驾驶室。 荣峥内心五味杂陈,饱胀又酸涩。心肠到底太柔软,他想,甭管外表看着多冷硬,这人实则有着一颗世间罕有的赤忱坦荡的心。 令他如何松手,荣峥暗自神伤,放不下——即使听完那样一席话,知晓程川已放下所有过往,对他无爱亦无恨,他仍然放不下。 某位诗人说得真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他本可以空心蹉跎一生,如果他不曾得到过这样一份炙热爱意。 “要吐就吐里面。”身前递过来一个塑料袋,程川把他扑克牌般的脸色看成了难受。 “小川,我没想吐。”荣峥接下袋子,“我只是难过。” “可以哭,我不介意。” 荣峥失笑:“你和那个车队队长认识很久了吗?他貌似对你非常依依不舍。”他看到程川放包时塞进夹层的那颗石头了,红纹石,亦称“阿根廷石”,“印加玫瑰”,象征……爱情和浪漫。 那个人是他的新男朋友吗?看起来不像,那是在暧昧中?那人喜欢程川,程川呢?他喜欢对方吗?……红纹石恍若不是被程川塞进背包,而是他的胃里,沉甸甸坠着,持续性传来模糊滞涩的闷痛。 “就比你早半天而已,”程川心无旁骛开车,目不转睛,“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我看他送了你一块漂亮石头,还以为你们很熟。” 程川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你想表述什么可以直言。” “那是红纹石吧,似乎代表爱恋。” 程川轻嗤:“荣峥,我不是钱,不是是个人见了我就会喜欢。” 他好像对自己的魅力没有正确的认知,荣峥暗忖,看程川神情确定他真不觉得那个队长喜欢他也对对方无意后,心间愁云淡去几分:“妄自菲薄了,小川。你值得的,不论爱情还是友情。” 程川没再搭话,荣峥发着高烧撑这么久亦不免疲倦,靠在座椅上缓解不适,车子就这样在四下默然中,从颠簸过渡到平稳,开到了医院。 “注意事项你自己把握,我先走了。”见人挂上水,程川自觉仁至义尽,说着就要转身。 不料却被荣峥一把拽住手腕:“去哪儿啊?”病中喑哑的声音听来有少许可怜兮兮。 “我应该没有义务向你报备。” “是回去找他们吗?或是离开这里前往下一座城市?”男人没脸没皮,偏执地要问出一个结果,“小川,能不能不走。” 被他扣住的人低喃:“我几个小时前应当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忘性不至于那么大吧……” “我记得每一个字,”荣峥说,“但我做不到……我放不下,小川。” “关我屁事。” 话音未落,便被男人发力一拉,跌入对方怀中,腿上。动作太大,荣峥手背上的针头被径直扯落,带出一串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紧紧环住程川的腰,抱着,额头埋入对方颈窝,闷声道:“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小川,最后一次。” “松开。”男人不依,程川挣扎间胳膊肘杵到他的腹部,换来一声闷哼。便是到这儿地步了,他仍不愿松手,反而越抱越紧,用几乎能将双方勒断气的力度。 程川又去按他胳膊肘的麻筋麻穴,经此一遭,铁臂终于泄力,被制住的人趁机逃脱。 “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小川,我没喜欢过沈季池,性格上的缺陷也在改了……”荣峥语声里带了哀求,“程川……” 他的低声下气没使程川感到多开怀,也是不好受:“因为我不爱、也不恨你了,荣峥,没感情了,懂吗?强扭的瓜不甜,勉强来的感情也苦,何必?你的条件想再找一个什么样多高要求的都不困难,爱你的人比比皆是,实在不必在我身上吊死……” “若我偏要勉强呢?”荣峥猛一抬头,定定看进对方眼眸,“程川,我要挟恩图报。” “什么?”程川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你留下的字条,说欠我一命,我不用你以性命相偿,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荣峥逐字逐句道,“我知道你早已不爱我,不是在一起,让我陪着你就好……哪怕不算朋友,不以任何身份。” “说得仿佛你之前还有这两天没在死缠烂打一样。” “我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真给你脸了。程川腹诽,狐疑地觑视着他,“留到什么时候?” “我死心的那天。”男人故作轻松,“反正你也已不爱我,没准我在你的郎心似铁中万念俱灰,连一年都坚持不了就放弃了呢?” 程川斟酌。 “怎么,不敢?” “激将法就算了。”程川作出决定,“可以。但是约法三章,首先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动脚,我不喜欢。” “好。” “其次,我不希望你干涉我的任何抉择——我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没职责和你汇报,要求你回避时也必须听我的话,能做到吗?” “能。” “最后,得有个时限,不可以等到你死心那一天……三年,荣峥,我最多让你跟在我身边三年。” 荣峥笑盈盈说:“你真了解我。”得到的回复是一根中指。 护士从新来给他这个不知死活的病号扎好针,千叮咛万嘱咐再来一次她们有权拒绝收治之后,荣峥才算老实,客客气气道歉道谢。 程川订了酒店,说要回去洗漱,荣峥这回没拦。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甚至万分体贴地交代对方:“无须对我太挂怀,好好洗个热水澡,美美睡上一觉,我饿了会自己吃饭,哭了会自己流泪,死了会自己埋……” 程川已无力反驳,凭靠顽强的意志才把将人大卸八块的杀意压下,顶着五雷轰顶的面容逃也似地远离了病房。
第52章 程川走后, 荣峥设了个闹钟看点滴时间,随即半躺在输液室的病床上阖目养神。混沌间,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睁眼不是被闹钟的振动唤醒,而是一通来自国内的视频电话, 距他入睡堪堪过去二十分钟。 “没算错的话你那边晚上十点多了吧?还没休息?”荣峥接起, 挑着眉问。 宋凛身体后仰,姿态放松地靠在电脑椅上, 摘下金丝框眼镜, 喷上清洗液, 用眼镜布擦了擦:“刚更新完明天上课要讲的案例, 这不紧赶着关心你来了。” 正在挂水的人笑了笑。 “你腹部的伤怎么样?”宋凛蹙眉盯着屏幕里对面人所处的背景环境,“在医院?出什么事了吗?” “伤口没事,没裂开。”荣峥说,“发烧来挂水,大概是飞行太久, 下机后又忙着找人,没怎么休息的原因。问题不大,目前感觉生龙活虎,大抵是好了。” “你们就折腾吧……”宋凛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 又问,“如此开心, 程川答应和你复合了?” 方才神态还算松快的人霎时落寞下来:“没有。”他后脑勺靠在墙上, 仰头望向洁白的天花板, 早已不复面对程川时的势在必得, “我可能永远都追不回他了。” 宋凛讶异:“这么不自信?不像你啊。” 荣峥心道是你不了解他,你没看过他说不爱时的眼睛。 “既然追不回,”宋教授不理解, “为什么不放弃呢?” 荣峥没回答,反而问他:“你有没有深爱过一个人?不是你那些比换衣服还快能组一支球队的前任,是……”他把视频画面下移,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可以为他不惜一切的这种。” 宋凛笑得淡薄:“没有。” “等你遇上这样一个人的那天就知道我为什么放不下了。” 那大概率也不会,宋凛心说。他家庭圆满,父母开明,一生顺风顺水,没有特别爱的人,也没有恨的人,情爱于他只是消遣,犯不着玩命。即便此前曾对程川生出过不轨之心,没维持几天也就又全然放下了,他的爱来得快,去得更快,所以才不懂为什么他们能爱得要死要活。 真没必要。 但他尊重世界的参差,并未置喙,也没在这问题上多纠结,只提醒好友:“你别把自个儿玩死了就成。” “我尽量。” “……我服了你们了。” 两人插科打诨,又聊了一会儿便挂了。适逢护士来换吊瓶,荣峥看着对方利落的动作,倏然用西语问她:“你知道西西弗斯吗?” “噢,当然。人间最足智多谋的人,科林斯城邦的建造者和国王——你要和我聊他吗?”女护士垂首瞟向他,虽然这是个不省心的病号,但谁让他帅呢?她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素来宽容,今日正好也没什么病人,因而很乐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个养眼的人身上。 “假如不耽搁你时间的话。”荣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那你觉得西西弗斯幸福吗?” 护士坐下了:“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先生。如果幸福必须与‘结果’绑定,那么他注定悲惨。但如果幸福是在无意义中坚持自我意志的尊严,那么他的确可以是幸福的。” “你说得对。”荣峥愣怔望着眼前虚空,思索了片刻,喃喃,“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像在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清醒地做着一件没可能的事……可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他不会再爱我,待在他身边也不求得到回应,仍旧还是难过呢?” “因为你还在自我欺骗。”护士一针见血。 “什么?” 护士却没立即解释,而是问:“是送你来的那位先生吗,你爱的人?” “对。”男人点点头,诚心求教,“什么叫自我欺骗?” 女护士答:“我的看法,如若你真的认清了你爱的人不爱你的事实,只把陪伴在他身边视为对‘爱’本身信仰的坚守,就如同信徒供奉不回应祈求的神——那么你应当是平静的、幸福的,不该难过。但你说难受,那只能说明你并没有真正接受,你还抱有可笑的幻想,觉得只要继续陪在对方身边,终有一日他会被你感动,重归于好。” “我没有……”很小声的驳斥,也很苍白。 护士不置可否,只道:“鉴于你说你接受了他不会再爱你的实情,我们不妨来做个假设,当有一天他爱上其他人,你会祝福并退出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