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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站姿到坐相,再到谈吐,都能感觉出她是个比较温和的,懂生活的人。 她告诉周言,她的工作是住家保姆,曾经人介绍去照顾一位腿脚不便,名叫曹善清的老人。她尽心尽力地伺候,整整照顾了他十年,俩人也发展出介于爱情与亲情之间的亲密情感。 曹善清比金慧君还大几岁,年轻时是大学教授,一边教书一边写作,出版了多部小说,其中还有大家耳熟能详的影视作品,攒下不少积蓄。 老人身体每况愈下,担心自己死后金慧君无处可归,便早早立下遗嘱,将名下的房产和百分之八十的存款都留给她,其余所有的作品版权和百分之二十的存款则留给常年在国外生活的儿子儿媳。 老人于上周在家中不幸离世。 他的死也不算突然,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卧病在床,每天都需要输入营养液来维持生命体征,他的神志也不清醒,总念叨自己快要走了,已经看见阎王爷和去世的父母这类半梦半醒的胡话,有时候连金慧君的名字都叫不出,把她当成了索命鬼。 金慧君曾打电话联系老人的儿子儿媳,让他们早点回国看看老爷子,但俩人都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掉了,答应新年的时候肯定回来。 谁知道老爷子连这个夏天都没有熬过。 儿子儿媳得知死讯的当晚从国外赶了回来,为老人置办完丧事,曹善清的儿子和儿媳就催促金慧君把行李搬走,金慧君这时候才拿出老爷子生前留下的遗嘱。 夫妻俩当时的表情犹如五雷轰顶,自然是不愿意承认这份遗嘱的有效性,甚至还嫌金慧君收了很多钱,却没有好好照顾老人,仗着家属的身份,他们把金慧君的东西全都扔到了别墅外头,还叫了人守住大门,不让她进去。 金慧君叫了警察,但警察不处理家务事,建议她请律师打官司。 “事情就是这样,老曹生前和詹医生关系很好,常约着一起喝茶打牌,我也听詹医生提起过你。”金慧君看向周言,眼底涌动着一丝期待,“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跑这么一趟。” 周言笑笑说:“没事,这是应该的。” 楼明叙好奇:“詹医生都提了他什么啊?” 金慧君似乎很意外他会这么问,顿了下,说:“他说他有个做律师的朋友,关系很好,但工作异地后很难再有相聚的机会,聊得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他特别不适应,仿佛要失去这个人了。” “老曹当时就劝他说,友情通常都是阶段性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无可奈何的别离,但这并不意味着曾经的美好就不复存在了,心中还有那份回忆就好。” “前段时间小詹还过来探望老曹,跟我们说他又和你见面了,我就瞧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的,特别开心,只可惜当时老曹精神状况不好,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看到周言那一脸不可置信又十分感动的样子,楼明叙直翻白眼,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早知道不问了。 “他一个心理医生还会有这方面的困扰啊?”楼明叙无语地说。 金慧君说:“医生也是人,肯定会有情绪啊,道理都清楚,但发生在自己身上也需要时间才能消化。” 周言在之前的电话里就让金慧君把遗嘱原件带过来,等聊得差不多了,他便问:“遗嘱您带过来了吧?我看一下。” “带了带了。” 金慧君从她的棕色皮质抽屉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拆开层层叠叠的牛皮纸,最后才是一封手写信。 自书遗嘱的要求很多,要有立遗嘱人的基本信息,制作日期,指定继承人和受遗赠人,遗产的详细描述,遗嘱执行人等等内容。 曹善清留下来这份遗嘱书写规范,字迹清晰,该有的签名和指印也都留了,应该是专门查过资料或者咨询过律师才写的。 周言没在上面找到什么纰漏,但有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无法忽略。 “您刚才说曹先生神志不清,那您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有没有去医院做过检查?”他必须得确定这份遗嘱是在老人清醒时候立下的。 金慧君说有。 周言又问:“病例单还留着吗?” “都有都有,”金慧君一拍大腿,惊慌道,“哎呀,不过病例单放在老曹卧室的柜子里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俩孩子扔掉。” “这个倒没事,病例可以去医院补办,我只要确定遗嘱日期早于他生病之前就可以。” 金慧君笃定道:“那肯定是早的。” 初步聊下来,这个案子的赢面很大,周言的心情很不错,答应请楼明叙吃顿好的,绝对不会再是预制菜了。 楼明叙搜到附近有家评价很好的法国餐厅,俩人慢悠悠地步行过去。 这座城市依山傍水,林立的高楼环绕天然的湖泊而建,他们所在的位置右侧就有一条巨大的湖,长桥边的树荫下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垂钓的人。 夕阳坠入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一双人影,楼明叙对准湖面拍了张照片。 很快便到餐厅了,时间还早,客人不算多,服务生给他们安排了个靠窗的雅座,刚巧可以俯瞰油画般的湖景。 点的精致餐陆续上来,味道果真都不错,周言大快朵颐,而楼明叙一边吃饭还不忘录视频,说以后要转型成美食博主,天天探店,这样就有免费的午餐吃了。 “你就这点出息。”周言嘴上这么说着,一边把楼明叙那份牛排也切成小块,推过去,“快吃,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楼明叙把手机支在桌面上,边品尝边描述味道,有份点心只有拇指大一块,楼明叙用勺子挖起来,喂到周言嘴边。 “你尝尝这个。” 周言已经有点饱了,抿了一小口,楼明叙很自然地把剩下那部分含进口中。 味蕾刚触碰食物,俩人同时像被怪物袭击了一样,皱着五官。 “啥玩意儿,呛死人了。”楼明叙赶忙喝了一大口饮料。 边上的服务员见状,很努力地抿住嘴憋笑,解释说:“那个是我们装饰用的生姜呢。” 快吃完的时候,有服务生抱着一个抽签桶过来,笑盈盈道:“今天是本店开业十周年的店庆日,消费满三百就可以抽奖的,两位谁来抽呢?” 楼明叙指指周言:“让他抽吧。” 周言问都有什么奖励,服务生卖关子说:“你抽了就知道了。” 周言随便摸了一张,打开一看,惊呼道:“是免单欸!”他兴奋不已,把纸张展开递给服务生看,“是免单的意思吧?” 楼明叙立刻拍手叫好,夸他运气太好了,该去买彩票。 服务生没有太惊讶的样子,看了眼楼明叙,接着结结巴巴地说:“对,这个就是我们的一等奖,这个餐费我们就给您免了,另外还会上份纪念品。” “哦?什么纪念品?”周言好奇道。 只见服务生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东西可以拿来了”,很快便有一个女服务生抱着一个没开封的礼品盒小跑过来。 礼物由周言亲手拆开,里面躺着台价值不菲的富士相机,是周言之前在网上看过,加入了购物车但是还没有买的。 边上几个服务生似乎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都探头探脑地张望。 周言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对面欢欣雀跃录视频的楼明叙。 昂贵的礼品,轻松抽到的免单,毫无店庆布置的就餐环境,没有入戏的服务生,再加上一个演技堪忧的楼明叙。 一切的一切,都宣示着反常。 周言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九月十四日,他的生日。 手指轻轻抚摸着某人精心准备的礼物,他的眼眶逐渐湿润。 由于家人离世,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张罗庆祝的生日,被他自己彻底遗忘掉的生日,楼明叙却一直记得。 第36章 服务生们凑完热闹便继续忙别的去了,卡座又恢复安静,而周言的内心掀起一阵阵波涛,无法平静。 见他抱着礼物盒,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楼明叙还以为周言被惊喜砸蒙了,忙让他开机试试看效果如何。 “这是你买的吧?”周言抬眸问。 “啊?”楼明叙下意识装傻。 周言把相机小心收进礼物盒里,说:“我从小就没有什么好运气,连再来一瓶都没有抽中过,怎么可能会中这么大的奖品。” 楼明叙也演不下去了,承认了自己不怎么高明的布局。 其实早在之前和周言一起去做公益,听到周言说攒攒钱再买个相机的时候,楼明叙的脑袋里就立刻冒出要送台相机的想法。 他构思了很多种送礼的方案,还是觉得在生日这天送出被接受的可能性是最高的,也是最具有仪式感的。 他每次点入购物车,就忍不住想象周言收到这份礼物后欣喜若狂,爱不释手的样子,他太爱周言笑起来的样子了,很温暖,可惜周言平时的表情总是很寡淡。 楼明叙原本的计划是带周言去吃南城一家新开的烤鱼店,店里有抽奖免单活动,他可以提前付款让周言抽到,顺势再送上生日贺礼。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工作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好随机应变,趁周言去上洗手间的时间,迅速和店员过了遍剧情,剩下的让店员临场发挥。 准备礼物期间,楼明叙攒了很多想说的话,其中不乏感谢和表达钦慕的溢美之词,后来又怕直白露骨,被周言察觉出端倪,他想了改,改了想。 可当他真正面对周言那双漂亮又有点茫然的眼眸时,他就像刚喝完半斤白酒,完全乱套了。 只是笑着问周言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喜欢是肯定喜欢啊,但是太贵重了。”周言想到昨日楼明叙路过理发店,踌躇半天又放弃的样子,很替楼明叙感到委屈。 原来不是被杀猪盘,而是为了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当然,周言知道楼明叙送礼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此刻将礼物退回,让对方申请退货,是很扫兴的行为,但又正如他所言,这份礼物过于贵重,远超越他赠出的礼物价值。 周言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左右为难。 楼明叙却满不在乎地说:“咱俩谁跟谁,还讲究这个,你喜欢最重要。” 周言问:“你给朋友送礼物,都送这么贵重的吗?” “我可不像你有那么多朋友,你不在的那几年,我连自己生日都不过,怎么可能给别人过。” 周言总觉得这人说话一股子酸味儿。 “哎你别想太多啦,”楼明叙继续说,“况且咱俩拍视频不也用得到吗?这玩意儿应该比手机强不少。” 经他这么一提醒,周言倒是想起他们的账号里还有一笔钱没取出来,他想,到时候多分点给楼明叙就是了,反正楼明叙也不知道他账户里有多少钱,且从不怀疑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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