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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富强,我去你的!”程泽没了力气,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接电话,我真不该接电话。” 七零八碎的落叶像程泽的心,虽然他早就不对程富强报以期望,但他没料到,程富强竟比想象中更绝情,更无耻。 程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失落的情绪,亦不知该如何放下对父亲不切实际的小小希冀,他缓缓站起来,坐在街边的长凳上思考程富强的意图。 话里话外强调‘有人砸店’。 砸店? 谁会去砸店? 几乎是下意识,程泽立刻想到周荷庭,会不会是他? 可周荷庭没道理去砸程富强的店啊,虽说自己拉他跳江,可也救了他,周荷庭难道恩将仇报? 没错,一定是周荷庭,他就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周荷庭这样大张旗鼓,摆明是报复。 高尔夫球场。 一杆入洞,周荷庭心情颇佳,把球杆递给球童,随口问苏白:“来了吗?” 这话没头没尾,但苏白略一思索,明白周总说的是程泽,“没有。” “没有?”周荷庭扭头看他:“为什么会没有?” 苏白心里直叫苦,他怎么知道程泽为什么不来,他又不是程泽肚子里的蛔虫,但肯定不能这样说,除非想被炒鱿鱼,“可能消息还没传给他。” “真是废物。”周荷庭一想到程泽愤怒的表情就忍不住兴奋,他舔舔唇,吩咐苏白:“再派人砸,务必让程泽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程泽款步走来,质问周荷庭:“是你派人去砸我爸的店铺?” 程泽的突然出现没有引起周荷庭的惶恐,反而赞他:“土鳖,能找来这里算你有几分本事,没错,是我叫人砸的。” 苏白吓了一跳,球场地势平整,没有藏人之所,而且这里非会员不得进入,程泽是怎么进来的?他环视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的球车上看见周在琛。 周在琛戴着墨镜,身穿polo衫,遥遥冲苏白招手,苏白低声对周荷庭说:“周在琛也在。” 周荷庭嗤笑一声,土鳖好有本事,身边的骑士一个接一个,他不免痛恨程泽,勾搭自己就算了,竟还敢勾搭旁人。 程泽见周荷庭理直气壮,想起方才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勉强压下的理智不复存在,“没文化的狗比!恩将仇报的小人!你掉进江里昏过去还是我把你捞起来的,你他爹重的要命,是我不放弃不抛弃,辛辛苦苦背着你,你才捡回一条小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没文化?”后面的话周荷庭已经听不进去了,没文化?程泽竟然觉得他没文化? 程泽观周荷庭表情龟裂,自以为戳中痛点,得意道:“像你这种富二代,脑袋里怕全是吃喝玩乐,你这种人简直是社会的渣滓,根本不配做社会主义接班人!呵,你这种人,红领巾都没戴过吧?” 苏白嘴角抽搐,好心提醒:“周总是常春藤毕业的。” “哦?”程泽抱臂,嘴角浮现招牌笑容,轻蔑而讥诮地问:“周总捐了几栋楼买的呀?” 周荷庭:“……” 苏白:“……” “没捐楼,周总是……” 自己考上的,苏白话没说完,程泽抢话道:“那周总捐的是实验室?要不然是图书馆?” 苏白见状默默闭上嘴巴,退后几步。 周荷庭抱臂,淡淡扫了一眼程泽:“土鳖是只能想到这几种吗?” 程泽表情微滞,随后倒吸一口凉气,他就知道,有钱人的生活他根本想象不到! 就因为有钱,周荷庭才敢肆无忌惮践踏他和他的家人,就因为有钱才敢再三挑衅,程泽真是恨死这帮有钱人了! 程泽冷笑:“确实想不到,像你妈刺杀你爸这种事,谁能想到呢。” 平地惊雷。 苏白瞪大了眼睛,立刻意识到这种豪门秘辛不能听,也不能任由程泽说下去,他抓住程泽,“程先生,你肯定喝醉了,我带你去休息。” 程泽甩掉苏白的手,像小兽一样恶狠狠盯着周荷庭:“我说的没错吧,你妈妈在你小时候,当着你的面,拿刀要杀你爸爸。” 周荷庭嘴唇紧抿,微微颤抖的手彰显他的不平静,程泽的话揭开他最不想提及的一段过往。 周信达花心又薄情,因联姻娶黄家女—黄莘,婚后甜蜜了一段时间,可他风流成性很快厌倦,当时黄莘身怀六甲,小三登门挑衅。 黄莘又气又怒,可周信达事业如日中天,黄父黄母只一味劝其忍耐,说孩子生下来就好了,生下了男人就知道家的可贵,生下了男人就会成长,有担当。 黄莘信以为真,生下周荷庭,可等着她的是小四,小五,小六…… 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周信达有十三个孩子,按黄父所说,他的担当都够扛起泰山了,可是他给黄莘的,只有一地鸡毛。 黄莘忍无可忍,终于有一天,挥刀刺向周信达。但周信达身材高大,抬手拦住一刀,黄莘当机立断,换方向挥刀,刺向周信达的大腿。 最后,周信达在轮椅上度日,黄莘送进精神病院,周荷庭送往国外。 周家秘辛,想来是周在琛告诉程泽的。 周荷庭眸光深邃,如深潭静水,日光照不到底,程泽上扬的嘴角慢慢放下。 “苏白,去清场。” “!”程泽立马看向不远处的周在琛。 看见程泽的小动作,周荷庭笑了,歪头看程泽:“你不会以为他能保你吧?” 程泽真的以为周在琛有能耐和周荷庭对战,否则他也不会去找他,更不敢在周荷庭面前说他秘密,可当他看见周在琛朝自己无奈耸肩,程泽背后冷汗直流,完了。 跑吧,快跑。 程泽想也不想拔腿就跑,周荷庭轻笑,长腿一迈,坐上球车,不远不近跟着程泽,程泽跑累了想歇歇,可余光瞥见周荷庭开着车快要追来,忙咬牙坚持。 周荷庭闲适地开车,“程泽,你有个弟弟叫程睿,对吗?” 程泽对程睿的感情十分复杂。 大概是基因突变,睿睿一点也不像程富强和继母,乖巧可爱,是个好孩子。 睿睿很黏程泽,哥哥长,哥哥短叫个不停,整天跟他在屁股后面转悠,程泽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小小软软的睿睿让他忍不住对他好,可继母无端的猜忌和程富强的偏心令程泽始终与睿睿隔了一层。 程泽权当没听见,埋头往外跑,周荷庭猫抓老鼠般逗弄程泽,时不时按下喇叭,“啧,我真为你妈感到不值,在盛家做了多年保姆,到头来钱全被你爸拿走了。” “尸骨未寒,你爸就拿着抚恤金开店娶老婆,啧啧啧,真是人渣。” 程泽跑不动了,停下脚步。 周荷庭将车开到程泽身侧,探出脑袋,好奇问:“不愿意听秘密?” 程泽低垂头颅,没有说话。 周荷庭扯扯嘴角,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我以为你好奇心很重,很爱打听秘密呢,为什么自己的秘密听不下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程泽眼圈泛红,“周荷庭,适可而止!” 周荷庭冷哼一声:“我管你叔叔忍不忍。” “程泽,你自己好好想想,都是你爸的儿子,你爸为什么不喜欢你,喜欢你弟弟?你爸之前家暴,酗酒,赌博,为什么现在改好了?” “因为他,因为…”程泽嗫嚅着唇瓣说不出话。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程富强这样对待妈妈和自己,为什么他又能改好,以慈父的姿态对睿睿? 为什么? 这是无数个黑夜里他不断问自己的问题。 程泽从未对外说过,其实他自卑,敏感,多疑,他所有的张牙舞爪只不过在掩饰。 这一刻,周荷庭将他坚硬的外壳剥下,脆弱的内里一览无余,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好像谁都能踩他一脚,谁都能狠狠嘲笑他。 程泽无比想念盛礼,盛哥总能给他安全感,盛哥了解他的一切,感受他的一切,包容他的一切。 盛礼愿意做程泽狐假虎威的虎。 “我要回家了。”程泽低声道。 周荷庭没有品味到成功的喜悦,程泽的失意,程泽的颤音,程泽的难过…… 胸口的郁结没有消减反而越积越多。 看着渐行渐远的程泽,周荷庭觉得,他得抓住什么东西。 周荷庭下车,快步赶上程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认输了?” 这场心灵之战只打了一个来回,程泽就认输了?他凭什么认输?怎么能认输?他要程泽奋力反抗,他要程泽口出恶言,狠狠戳他心窝,然后他再还回去,直至两个人都遍体鳞伤,浑身是血,这样才对。 程泽淡声道:“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分出胜负。” “懦者的借口罢了!” 周荷庭狠狠甩开程泽的手腕:“我没看错你,原来你真的是土鳖。”
第45章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球场, 周荷庭说着只有程泽能听见的冷言:“你是井底自哀自怜的鳖,只会缩进壳里的鳖。” 程泽攥紧拳头,抬起猩红眼睛瞪周荷庭:“你再说一遍。” 周荷庭不屑道:“不论说多少次都不会改变事实, 程泽,你是土鳖, 胆小的土鳖!” 下一秒,拳头裹挟着风,轰的一声, 程泽一拳挥在周荷庭面门。 这一下用尽了力气,程泽甩甩发麻的手掌, 骂道:“你比我高贵到哪里去?我是土鳖, 你就是乌龟!乌龟王八蛋!呵, 亲妈疯了, 不认你这个儿子,其他的小妈呢, 个个算计你,有妈还不如没妈呢, 而且我爸也比你爸强, 至少不用付超生钱。” 面皮又涨又痛, 周荷庭摸摸嘴角, 轻嘶一声, 很好,流血了, 脸上痛心中却觉得敞亮,他没有擦去鲜血,而是望着程泽。 程泽口出恶言后并不觉得过瘾,反而升起豪情, 他攒着劲,一个俯冲,用脑袋撞向周荷庭的肚子,咚一声,巨大冲击下周荷庭摔倒在地上,程泽因为收不住力气也倒在地上。 草尖细细密密,透过衣服缝隙扎周荷庭的皮肉,周荷庭忽然觉得一切都好真实,真实到十几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 周荷庭记得那天是六一儿童节,盛老师给他们出题目,他画的比时蕴玉好,得了盛老师夸奖,他好高兴,希翼回家也得到妈妈的夸奖。 他找到妈妈,发现妈妈在卧室拿着一把刀把玩。 “妈妈,你要削水果吗?”周荷庭问。 黄莘笑笑:“是啊,妈妈想吃水果,却发现水果坏了,妈妈打算把坏的地方削掉。” “不用那么麻烦的,买新水果吃就好啦。” 黄莘揉揉周荷庭的头发:“你还小,不明白的。” 他确实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总是吵架,不明白家里为什么出现好多外人,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领了许多小孩要喊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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