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间,他听见章洄问:“那海盗船,你为什么总不给我做?” 章启文没想到他能问这个,转过头去看章洄。 章洄懒洋洋坐在一张折叠椅里,脚踩着踏环,夜已经深了,病房里只开了盏小夜灯,月光洒在他后背,空气中漂浮着尘埃,侧脸在光影下异常深沉。 /热苏打贩卖机 章启文却仿佛看见了儿时的章洄。 他抿了一下嘴,又觉得嘴唇干涩想喝水,干涸的喉咙艰涩地发出声音,“那会儿不是忙嘛。” 章洄无语笑了一声,见章启文望向水杯,又把杯子递过去。 章启文喝了半杯水,身体补充了水分,眼角慢慢又有了泪,“我就是想息事宁人,嘉元不是罪不可赦,我是不是错了?” “姐姐已经长大了,不论是十五年前,还是现在。”章洄说。 “她长大什么?你看她那犟脾气!什么都做的出来!”章启文说着又激动起来。 “爸,你太爱管闲事了。”章洄不得不说,“不是,你怎么真觉得自己特别能耐吗?” 章启文骂道:“我还没问你,你跟阿月怎么回事?” “不是你让我亲近他吗?”章洄飞快地说。 章启文再次头顶冒烟,又要厥过去。 章洄握住了他的手,恳切地说:“爸,咱们有什么话开诚布公地谈,错了就是错了,你应该跟姐姐道歉,还有林阿姨和阿月,就当是她聘请了你,就当是一份工作,你也没有尽心。” 章启文懊悔自责,握紧章洄的手,在无人的夜里失声痛哭。 * 章洄在医院待了一夜,清晨护士来查房,听见声音,掀开罩着脸的被子,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林濯月没回他消息,而徐嘉元打了他一夜电话,徐家其他人也打了几个,手机打没电直接关机了。 章洄把手机连上充电器,然后进卫生间洗漱,叼着牙刷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重启,跳出来几百条消息,几乎都是徐嘉元发来的。 最后一条来自两个小时前:我在医院门口。 章洄洗漱完,拿上外套和电量濒危的手机下楼。 寒风里,徐嘉元满脸憔悴蹲靠在树边,一夜未眠,脸色比树皮还差,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也脏兮兮的。 布满血丝的眼看见章洄过来,撑着膝盖站起来,嗓子干哑地问:“爸怎么样?” 章洄搓了把脸,睨他一眼,旁边有个早饭店,他伸手指了指,“坐着说吧。” 徐嘉元点点头,跟他过马路。 两人坐进店里,点好了早餐,徐嘉元絮絮喋喋地说:“章洄,你帮我跟你姐说一声,我、我不知道怎么说......那时候我昏了头了,我妈让我去相亲,我就去了,我没想......” “别再说这些了。”章洄乏力地靠在椅子里,“你就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家里的事情一直是你姐说了算,她不教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徐嘉元揉了一下红彤彤的鼻子。 章洄无力至极,他并不清楚如何处理这种关系,易地而处,他不会原谅林濯月,连想也不能想。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终究是不同的,章启文自作主张过一次,章洄不想再成为第二个他。 章洄喝了半杯豆浆,思考了很久,说道:“你跟我姐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就问你,徐铁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徐嘉元张了一下嘴,却没接话,最终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你这人,就是没什么主见,以前听爸妈的话,后来听老婆的话,现在两边不着落。” 徐嘉元捂着脸哽咽,肩膀轻轻发颤。 章洄隔着桌子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振作一点!” 徐嘉元抹干净眼泪,深吸了几口气说:“我弟弟昨晚被开除了,我爹可能要坐牢,让我问蔚筝要谅解书。” “你答应了?” “我就想、我就想要是我爸不坐牢,就和我弟他们回老家,以后都别来了,大家还和和气气。”徐嘉元自惭形秽,声音断断续续,再也说不下去。 “家和万事兴。”章洄吸了口豆浆,觉得这几个字有点讽刺,“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要是你拿到了谅解书,和你爸妈一起回老家,从今往后再也不见豆豆和果果,你能办到吗?” 徐嘉元的眼泪一瞬间淌了下来,脸哭得扭曲,“豆豆和果果还那么小,他们以后不认我这个爸爸了。” “你爸偏心,谁都知道,想要你孝敬,也是为了徐嘉宝。我觉得你爸不是冲动,”章洄顿了顿,心情沉重,“要是那一下我姐摔死了,果果也就一起没了,豆豆跟着你,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可他是我爸啊......” “抱歉我帮不了你。”章洄一口气吸干了豆浆,“姐夫,别的我也不指望你,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家人,别再去骚扰我姐姐。丑话说在前头,从现在开始,我姐姐、豆豆、果果,任何一个人磕着碰着,我都算在你们头上。” 章洄提起一袋早餐,回到了病房里。 章启文准备出院了,正在收拾东西,徐嘉元被开除,章启文也快了,但他职位属于管理层,离职手续办起来麻烦,可能还需要几天。 原本打算四月份集团年报披露后再搬出别墅,昨晚助理来了短信,林殊怡已经把他的东西打包好,连夜扔了出去。 助理帮他运去了熙华小区,他在那里有套小房子,原本就是准备退休后搬去那里。 林殊怡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彻底与章家人切割。 办好出院手续后,章洄开车送他回小区,章启文就坐在副驾驶上,闷闷不乐地吃一个凉透了的菜包子。 等红灯的时候,章洄侧头看他,突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章启文从杯座里拿起豆浆,喝了一口,也是冷的。 章洄说:“爸,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我看着顺眼多了。” 章启文怒不可遏道:“医生说我不能动气!” “我可不会迁就你,你自己调理心情吧。”章洄打方向盘,转弯进了小区,“哪栋啊?” 章启文气愤道:“靠边停,我自己走回去!” 章洄真就靠边停了,去后座把几个袋子提下来,塞进他手里,“路上慢点儿,我走了啊。” “不是,你就这么忙?不能帮我把东西提上去?” 章洄摸了一下后颈,像是在笑,又带着点无奈,“爸,我也到了没工夫做海盗船的年纪了,我还不少事儿呢。” 章启文两只手各提了一个塑料袋,西装外面套了件章洄的外套,不伦不类地站在寒风里,像个被抛弃的空巢老人。 “比我想的好一点。”章启文微微哽咽,“还以为咱爷俩又要干一场。” 章洄敛起了笑,沉着地说:“您别惹阿月,我就还能当个孝顺儿子。”
第51章 承诺 章蔚筝换掉了家里的门锁,章洄敲了半天门,还是章琴从猫眼里看到了他,从里面把门打开。 客厅里落针可闻,章洄进门换鞋,问道:“我姐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手机关机,照顾孩子吃喝拉撒。”章琴叹了口气,“待会儿你也劝劝她。” “劝一劝”,实际劝什么,章琴自己也不知道。 女人和男人的想法总是不一样的,而章蔚筝更加扑朔迷离。 她表现得太镇定了,又像是失望,乃至绝望。 不哭不闹不伤心不委屈,孩子和财产全部到手,让徐嘉元当众出糗,把徐铁送进警局。 章琴不知道从何劝起。 或许应该提一提章启文的事情,可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观念,断亲是冲动之下的宣泄,过几天就好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章琴从骨子里这么认为。 两个孩子都睡着,昨晚豆豆哭了一夜,要找爸爸,果果也跟着哭,睡一会儿哭一会儿,天亮时才精疲力竭。 章蔚筝听见客厅里的动静,从房间出来,披着睡衣外套,精神的疲惫是笑容无法掩盖的。 章琴主动说:“我屋里陪孩子,你们说会儿话。” 章洄自己去倒了水,企图让彼此间的氛围都自在一点。 极难得的,章蔚筝坐在那儿一声不吱,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有点发抖,故作从容地问:“章启文没事吧。” 章洄不得不承认,比起他,章蔚筝对父亲的感情更深厚,在章洄出生之前,章蔚筝是家里的独生女,那时候母亲还没有生病,爷爷奶奶也还在世,章蔚筝经历过幸福的童年与青春期,父母把所有的耐心与爱护都给了她。 那是章洄从来无法触摸到的温暖。 章洄说:“死掉了。” 章蔚筝眼睛瞪了起来。 章洄埋头喝水,闷闷发笑。 “你还笑!”章蔚筝恼羞成怒道,“我还没问你!你跟阿月怎么回事?!” “姐,你先管好自己吧。”章洄啧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把自己锁在家里?你不挺能耐吗?怎么还换锁了?怕徐家人冲进来?” 章蔚筝眼圈红了,“这么多年了,嘉元一直对我很好,我以为他是个好丈夫,结果,他只是在赎罪,爸爸以为息事宁人就可以天下太平,其实怎么样,我遭人记恨,徐家人都觉得是因为我挑拨离间,让嘉元和他们离心,不听父母的话,不孝顺!” 章蔚筝打开了话匣子,诸多的抱怨倾吐而出。 “他们两个合起伙来欺骗我,以为是为我好,结果呢,把我变成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章蔚筝哽咽着说,“我怪了阿月那么久,他好心安慰妈妈,我却以为他是杀人犯,我还打他,他那么小。” 章洄沉默许久,这会儿开口说:“那你确实不应该,阿月脾气好才让着你!你那会儿简直像个泼妇。” 章蔚筝:“你又好到哪里去!徐铁把我从楼上推下去,你查了半天,你查出来了吗?!” 章洄:“亏你还说,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视频?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也不报警,万一徐铁再动手怎么办?” 章蔚筝:“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怎么还吵起来了?”章琴推开门,比了个“嘘”的手势,“孩子睡觉呢。” 姐弟俩同时噤声。 章琴又缩回房里,轻轻把门关上。 “我咨询过律师了,徐铁不会判太久,就算没有谅解书,大概率也是缓刑,况且已经过去十个月,你伤势都恢复了,果果也没事。”章洄见章蔚筝没有什么反应,猜测她大概也咨询过了,“与其这样,倒不如用谅解书换点东西,让他们滚回老家,这辈子再也别见了。” “太不公平了。”章蔚筝愤怒地咬住嘴唇。 “你也不想蒋梅和徐嘉宝三天两头来骚扰你吧,豆豆能记事了,你不快刀斩乱麻,受影响的还是孩子。”章洄说,“或者我把豆豆带去北安市住几个月,等你把事情解决了,我再送回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