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洄,我教过你,低谷时向上看,激勇奋进,巅峰时向下看,见好就收。” “我还没走到巅峰。” “大多数人意识不到自己的位置。”许建华说,“走到半山腰也不错。” 章洄深吸气,吐出一口浊气,“我再想想。” “下次来给我弄点儿茶叶,咖啡是年轻人爱喝的。” “您这就是偏见,或者说孤陋寡闻。” 章洄离开研发部门,直接开车回家,他还得去接章启文。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许建华说的话。 没有满月系统,他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如同周蔼谦所说,同质化软件很快就会出现在市场上,精细度可能不如星空软件,但低廉的价格仍会成为冲击市场的巨大优势。 满月系统作为一款突破性的财务分析及战略管理软件,给章洄带来的不仅是金钱上的反馈,他将成为行业的标杆人物,在岁月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对任何有野心的人来说都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驶进小区停车场后,章洄坐着没下车,调整了一下情绪,暂时从工作中抽身,拔了车钥匙奔上楼。 攒了一堆事情,把章启文送去酒店后还得回公司,尽量明后日抽点时间陪章启文逛逛。 章洄在心里列计划表,推门的时候还在想事情,门打开,客厅里静悄悄的,章洄喊了一声:“爸?” 客厅里传来低沉的应答声,又像是叹气声,章洄听声音就知道不对劲,赶紧走了进去。 章启文和林濯月各坐在餐桌的一边,桌上摆着那个千里迢迢千辛万苦扛回来的热气球收纳筐,连接气球和筐子的皮绳断了,热气球支棱不起来,软塌塌倒在一边。 林濯月正在修,却怎么也弄不好,工具盒敞开着,螺丝刀钳子散了一桌。 “怎么了?”章洄抛了一下手里的钥匙,然后放进口袋,走向两人。 “没什么。”林濯月转回头冲章洄笑了一下,眼睛红彤彤的,“你回来了,外面热不热?我倒杯水给你喝。” 然后他就站起来,抱着热气球收纳筐先进了储物间,出来后洗了洗手,给章洄倒水。 章启文手足无措道:“真不是我弄坏的,我就想拿包茶叶,它自己就坏了。” 章洄把螺丝刀收进工具箱里,低着头说:“爸,你东西收拾了吗?我送你去酒店。” 章启文心浮气躁地望向林濯月倒水的背影,到底没说什么,进屋收拾行李,提着手提包出来,孤零零站在玄关处,哑声说:“我好了。” 章洄走过去摸了一下林濯月的后脑勺,接过他手里的水杯一饮而尽,揽着他的肩膀小声哄着:“回来给你修,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林濯月撇开头,默不作声摆弄手里的水杯。 章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赶紧换鞋送章启文出去。 等进了电梯,章启文又强调:“章洄,那东西真不是我弄坏的,我要给他修,他不肯。” 章洄看着电梯楼层面板上的数字,答非所问地说:“待会儿先吃饭吧,我明天陪您逛景点。”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门打开,章洄率先出去。 章启文紧着脚步跟上去,章洄把副驾驶门打开,接过他的手提包扔到后座,然后绕去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章启文疲惫至极,磨磨蹭蹭上了车。 “安全带。”章洄惜字如金,手指却在方向盘上频繁敲打,极力把不耐烦隐藏在内心深处。 章启文系上安全带,又说:“说不定本身就是坏的,他想借此冤枉我。” 章洄都被他气笑了,干脆拔了车钥匙,引擎声熄灭,车内顿时陷入了寂静,须臾之后,章洄问他:“他冤枉你干什么?就算他冤枉你,你真的觉得自己冤枉吗?” 章启文脸色不悦,隐忍着没有搭话。 章洄却率先发难,质问道:“你冤枉他的时候,想过他心里难受吗?” 章启文越听越不是滋味,但他觉得话题被带偏了,尽可能冷静地说:“我来不是要找你说这个,章洄,你听爸爸的话,别再跟阿月谈对象了,谈个正经女朋友,结婚生子,那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此刻,章洄的心境异常平静,章启文的话牵不起一丝涟漪,他重新发动引擎,慢条斯理地说:“爸,您就一直没明白,我之所以努力读书,拼了命赚钱,都是为了能配得上他,要是让我跟他分手,我现在就捡破烂去。” 章启文五脏六腑都纠缠在了一起,前所未有的懊恼,如果当年,他拒绝林殊怡的帮助,拒绝协议结婚,是不是彼此间的关系就不会变得那么复杂。 假如他始终陪伴在儿女身边,或许章蔚筝不会恨他,章洄也能和他更亲近。 现如今,他无论说什么,章洄都听不见耳朵里,像是着了魔,满心满眼就只有林濯月。 章启文恐惧至极,倘若有一日,林濯月要害章洄,简直易如反掌,不必费吹灰之力。章启文始终无法忘记谢群入狱时那崩溃癫狂的模样。 谢群挠碎了自己的皮肉,满脸血迹,撕心裂肺地喊冤,没有人会相信,八岁的林濯月已经有了杀人的企图,他甚至懂得避重就轻,用诡辩的证词将亲生父亲送入监狱。 章启文无法揣摩林濯月的心思,他害怕章洄只是林濯月手中的玩物,终有一日会腻味,到那时,章洄将面对何等危险的处境。 章启文不敢想象,他已经察觉到了章洄的异常,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义无反顾和癫狂。 去酒店的路上,父子二人停止了谈话,章洄送他进房间,约好明天来接他,借口要加班,匆匆离开,没有陪他吃饭。 章启文心里难受,又没什么要忙的事情,偌大的房间死气沉沉,哪里都看着不顺眼。 正不知如何排解,敲门声响了。 章启文以为章洄又回来了,急匆匆去开门,门一拉开,他沉静了三秒,霎时间气血翻涌,惊恐地睁大了眼,本能后退了两步,讷讷道:“怎么、怎么是你,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谢群 来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容貌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章启文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时隔十六年,他再次见到了谢群。 昔日的意气风发消融在日月朝夕间,六十不到,已然白发苍苍,鸡皮褶皱的脸孔长满了老年斑,消瘦且佝偻,但手腕很有力气,紧握着手机的拳头青筋暴起,树藤般青色的经络蔓延向上,消失在衣袖里。 “你别害怕,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谢群温温地说,向前走进了一步,“我想见阿月,小区进不去,昨天在便利店见到你,刚才看你坐在车里出来,就跟着来了这里。” 他怕章启文拒绝,继续补充:“我只是想见阿月。” 章启文不够深思熟虑,慌忙中,局促地说:“我还没吃饭,要不咱们楼下餐厅坐坐。” 谢群始终表现得温顺,主动退出房间,帽檐往下压了压,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 抵达酒店餐厅后,章启文放松下来,他点了几个菜,问谢群喝不喝酒,谢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 意识到自己的冒昧,章启文连忙改口要了一壶茶,又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上个月。”谢群两只手伸出去,诚惶诚恐地接过茶,轻声道,“我现在住在志远那里,你怎么样,我听说你跟殊怡离婚了。” 章启文身体一僵,不知从何说起,支吾地说:“志远也回来了,是他告诉你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谢群眼角流露出几分笑意,神态柔和下来之后,犹然可窥年轻时的俊雅。 “刚才送你来的男人是?”谢群问。 “是我儿子,章洄。” “一晃眼都这么大了。”谢群说,“我也听志远提起他,脾气变得很火爆,还当了黑客,谁也不敢惹他。” “什么?!”章启文一惊,失声叫了出来,旋即又按下声音,“什么黑客?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一知半解。”谢群把章洄篡改电梯程序,入侵谢志远手机,把他关在家里的事情草草说了一遍,说完又说,“志远现在都躲着他,话说回来,现在这些高科技我都弄不明白,出门很不方便,手机也不太会用。” 谢群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对这个世界不熟悉,一言一行都忖度着,怕出现一丝纰漏。 章启文百感交杂,只觉得后怕,但凡谢志远能掌握证据,就能报警把章洄抓起来,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热菜很快端上来,章启文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谢群动筷。 章启文很快注意到,谢群吃饭的速度也很慢,他像是牙不太好,咬不了太硬的,只在一边咀嚼。 谢群看出他的疑惑,主动告诉他,在监狱里被人打掉了两颗后槽牙,入狱之前沉迷酒色,脏器本来就不太好,这些年胃口越来越差,落了些病根。 章启文一阵唏嘘。 谢群放下筷子说:“我想见一见阿月,想你帮帮我。” 章启文埋着头,没能作出反应。 再怎么说,他也当了林濯月十五年的爸爸,就算亲疏有别,也不至于和谢群为伍。 他抬起头,故作苦笑:“我这不是也被赶出来了,他现在是大忙人了,想见他不容易,你知道了,我和他妈离婚了,也是有矛盾的。” 他顿了顿又说:“要不我发两张照片你看看。” 谢群长长叹了口气,带着点苦涩说:“我就是想亲口问一问他,为什么当年要冤枉我,我是他爸爸啊。” “你现在都出狱了,何苦再想以前那点事情。”章启文耐心劝他,“想开点,志远现在还好吧?” “我想了十六年都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谢群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惆怅地说,“我年轻时候确实没分寸,浪荡过了头,可我罪不至死啊,老兄弟,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章启文叹息,在他看来,谢群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飞上枝头便沾沾自喜,要说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地方,就是绑架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这件事情直到终审,谢群都没松口,知情者都明白,他当时没有退路,为了保谢志远才认下了所有。 关于事态全貌,章启文并不通透,林殊怡也不喜谈论这件事,林濯月被人绑架险些饿死是事实,不是谢群就是谢志远。 话匣子一旦打开,谢群就收不住了,喋喋不休地说:“阿月把药箱里的胶囊都拆了,放进了我的酒里,我打120去医院洗胃,才险险捡回一条命,他还在我的鞋里放碎玻璃片,还把保姆推下楼,这怎么能是个七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谢群哽咽起来,掌心托住额头。 章启文眼神无处安放,极其不自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