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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家顾董事长厉害呢,可以呼风唤雨。”船长回应。 “不是你家。” “我是股东,说是就是。” 顾展瞬时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他心里一愣,眼泪都吓回去了,怎么就抱上了? “都会好的。”坚定的安慰从胸腔直传耳畔。 船长的胸膛,厚实柔又软,炙热的体温一点点地从顾展脸颊渗入。 好多年,没有人给过自己这样的拥抱。 顾展融在这片温热里,无力抗拒。 也罢,偶尔靠下,就一下,就当是天黑睡觉靠个枕头。 顾展这么说服自己后,人便坦然地靠着人肉枕头,偷抹干眼泪。 枕头很好,带着一股凛冽清爽的金属味道,令人清醒又沉沦。 枕头还带八块腹肌,紧贴着顾展的上腹,随着自己的呼吸起伏,令人安心。 顾展想到那天包工催债的情景,情绪又差点要崩。 “要不是我能打会跑,可能就要被逼死在乐园办公室了。” “下次我帮你揍他们。”船长安慰着。 “还能有下次?一次就够呛啊。”顾展被气笑,船长的话太不着边际。 他把额头抵在船长肩头,不动声色地摸出船长衣服口袋的装饰小手帕,在脸上一顿擦。 自己的失态不要被发现就行,剩下再说。 还没擦完,船长的臂膀突然收紧,宽大的掌心按住自己的后脑勺,把人紧按在胸口。 顾展挣扎地抬起头,只见船长满眼警惕,用眼神示意要安静。 “有人。”船长看远处。 乐园大门口方向,一束车灯亮起又熄灭,车子停在大门口不动。 大半夜的,怎么会有车子跑来被贴封条的乐园? “去看看。”顾展绕过草丛,往大路走。 船长倒是干脆,长腿一迈,就打算穿杂草丛走。 “大路绕,这边快。”阙东朝警惕地看向车灯亮起的方向,搂过顾展的肩,要带着人追过去。 意外的是,顾展的肩膀僵硬地紧绷着,与刚刚在草丛边挖钥匙判若两人。 “怎么了?”阙东朝小声问。 “走大路,草里也不知道有什么。” “别怕,冬天不会有蛇,连虫子都很少的。”船长回答:“绕着走太远。” 顾展确实是怕有蛇,可赶巧,船长怎么知道自己怕蛇? 他又懂自己在想什么? 但顾展纳闷着,但又好奇半夜来车,没顾上多想,被船长连拖带拎,穿过草丛,往亮灯的大门挪去。 乐园广场角落竟停着台白色充电轿车,车后的乐园办公室,透着亮光。 办公室被打扫过,废弃的办公用桌椅被堆在角落。 一名干瘦的中年男子,亮着应急灯 ,躺在铺地的被褥上,正玩着手机。 “你是谁?”阙东朝把顾展挡在身后,口气冷过冬日寒风。 干瘦男人一哆嗦,坐直起身,看着阙东朝,磕磕巴巴地回答,只是借住。 乐园停电停水近一年,办公室的玻璃窗甚至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是要怎么住? “没水没电,你怎么住?”顾展从阙东朝身后探出个身子,他总觉得这人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顾董!”干瘦男见到顾展立刻喊出声。 顾展被喊得头皮发麻,两年前,就在楼上,那群逼自己的工头也是这么喊他。 “你欠我的工程款,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干瘦男厉声道,与两年前一模一样的语调。 噩梦再次席卷而来。 顾展猛然想起,这人是那日在乐园逼债的工头之一,只是现在又黑又瘦,与当年的肥头大耳判若两人。 “什么时候结,去问法院。”阙东朝口气更加阴冷,立刻将顾展往身后拉。 工头见状,伸长手要抓顾展,却被阙东朝眼疾手快地一把推开。 阙东朝下手不收力道,工头往后飞去撞上身后的白墙,发出一声闷响。 “船长,别。”顾展站到身前,手藏后背,死死按住船长青筋暴起的腕。 两年前被逼在办公室角落要债的情景,在顾展脑海中浮现,眼前的工头就是当时闹得最凶的那个。 “有话,有话好好说,你为什么要半夜来乐园?和工程款又有什么关系?”顾展破着公鸭嗓,紧张往四下张望着。 午夜的穿堂风把破损的玻璃窗吹得咔咔响,他算计着从哪扇窗弄下片玻璃碎,以备不时之需,就是得多准备一片给船长,也不知道他应变如何。 “怎么关系?资金链断裂,我被逼得妻离子散,现在租房的钱都没有,我就住这,我盖的房子,我住着,你凭什么问?”工头从地上爬起,指着顾展狠狠道。 “姓顾的,你别那双眼睛提溜转,装可怜,老子不吃你那套。你这种富二代,就是吃香喝辣的寄生虫。” 工头弓着身,伺机想再抓顾展,但被顾展按在身后的高大男人,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将人烧到渣都不剩,他忌惮着不敢对顾展动手。 “我——” 顾展知道对方说得有失偏颇,却也无力反驳。 父母去世后,他的生活一落千丈,但他从来不曾抱怨,不是不怨而是没有时间怨。 顾展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考虑各种怎么办。 没有房子住怎么办?没有钱交学费怎么办?顾影的斯坦威要养护调音怎么办? 但因为王胖子和老林的照顾,顾展与妹妹的生活也算过得体面。 这两年,他休学四处打工,虽然疲于奔命,但也把妹妹和琴照顾得好好 。 同样是受破产影响,对方比自己活得艰辛百万倍,已是走投无路。 顾展双唇微启,又抿紧,心杂乱无章地跳着,指节握拳攥得发白。 无论如何,欠钱是真,欠人命也是真。 当顾展的指甲掐入掌心开始微颤时,船长的手覆上他的肩头,温热的掌温冲散午夜的寒意。 “亏得你硬拖了两年,他的工程款才有希望拿回一点。你做得很好,别怕。”船长俯身在耳边轻声道。 顾展眉头紧皱,他听不懂,自己拖两年和工程款有什么关系。 “乐园地价在涨。”船长似乎知道自己的疑惑,紧接着解释。 所以,对方的人生还有希望恢复正常的样子? 强心剂般,顾展涣散的心跳,恢复规律。 他看向工头,站得笔挺。 工头不敢动手,但也没想放过顾展,嘴上阴阳怪气个不停。 “我没地方住,晚上睡乐园,你一个公子哥,大半夜带个男人来山上打野战,脏得酒店都容不下你吗?” 话刚说完,工头便被船长一脚踹飞,第二次撞到墙上。 顾展惊呼一声,冲到工头身边。 幸得顾展一直按住船长的手,这脚船长没使上力,但工头吃了两次亏,后立刻抬手护住脑袋,准备挨住顾展拳头。 顾展将工头扶起,见没什么事,马上松开手后退到船长身边。 他深呼吸着,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乐园很快会开始破产清算,有结果,法院自然会通知你。” 工头哼一声,骂着脏话,拍去身上的土。 “而因为过山车事故去世的人,法院也会给一个公道,现在我除了说道歉,也不能做什么。” 工头听了顾展的话,不知为何,竟讪讪安静下来。 “收款码给一个吧。”顾展掏出手机,扫过工头亮起的手机屏幕,转了一笔钱,八千。 “这笔钱你可以在山脚民房租个单间,够一年房租的。” 顾展说完,完鞠了个躬,留下盯着手机发呆的工头,拉着船长离开乐园。 乐园重新陷入安静,只剩夜风在破损的窗棂间低吟。
第15章 你们去跟鬼和解吧。 顾展连续无休出勤好几天,任督二脉很快要被海风刮通。 转给工头的八千大洋,是从给妹妹攒的大师班学费里挖的。 学费被挖出一个大窟窿,他只得拜托老林多排白班,晚上好在酒吧多卖力。 冬天骑摩托巡逻,风像筋膜刀刮骨。 妹妹需要无忧无虑的钢琴深造条件,迟迟未清算的债务逼得工头无家可归。 乐园从手中割离,顾家彻底没落,这才是真正的刮骨。 只是什么时候给自己落下这刀? 顾展在海风中打了个颤,下不去手。 他偏头望向与天际混为一色的海岸线,想起许久没去的顾氏宗祠,脑子里玄学圣光忽闪。 或者去祖宗牌位前卜杯问卦? 问问祖宗们的意见?反正本来也是他们的东西。 若祖宗都没意见,自己也不需要执着。 很好,就该如此。 待到顾展开心地把视线从海面挪回大马路,冷不丁前方窜出辆小丰田。 小车老旧,后备厢锁扣用晾衣绳胡乱捆着,车屁股敞着大嘴随风摇摆。 破车驾驶室伸出条大花臂,腕上戴着块绿油油的表,手上拎着瓶打开的酒,在日落余晖下闪着金光,瓶口噗噗冒着泡。 酒顾展认得,顶级黑桃A香槟,几万。 表顾展也认得,理查德米勒,几百万。 一条胳膊上的东西顶过上百台小丰田, 是富二代找刺激偷台破车?还是车主绑架富二代在逃命? 很反常。 与老林一番确认后,顾展依令打开警灯,蓝红忽闪追上小飞度,抬手示意车辆靠边停。 破车急刹,车轮与路缘蹭出把火星,停了下来。 车窗大敞,司机大花臂黑背心,背心湿透着贴在前胸,发梢滴水,方向盘,仪表盘,全部湿淋一片,果酒香混着海风的咸湿扑面而来。 顾展靠近车窗,抬手在帽檐边懒洋洋一晃,就当是敬礼。 “您好,证件。” “警察叔叔,你好。” “阙嘉琛?”顾展低头比对着驾照上的证件照。 名字有点耳熟。 照片里的人单眼皮细长眼塌鼻梁,与欧式大双眼皮山根笔挺的司机完全是两个人。 “是我,是我。”花臂男喷着酒气靠近顾展:“半年前刚割过个双眼皮。” 他用力眨眨双眼皮,朝顾展抛起媚眼。 “下车。”顾展摘下安全帽,挡住鼻尖,挡住冲天的酒味。 话刚落音,副驾驶的人探出头,酒气比阙嘉琛还重:“哟呵,老同学。” 顾展闻声抬头,盯着宋渐猪肝色的方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宋渐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 莫非他和宋渐前世有未了姻缘? 孽缘,孽缘啊。 顾展顿时背骨冒寒气,赶紧收起这骇人想法。 “怎么回事?”老林很快赶来,关公眉下眼仁漆黑,正气凛然。 “疑似酒驾,味挺大,人和证件照不是一个人。”顾展转身把证件递给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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