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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东朝这趟航程是以菲律宾船公司高管身份观摩新船运行状况,他要下船,船长也不敢吭声。 “我会再跟上,和引航员一起上船。” 阙东朝说完,转身回房间,拿行李下船。 人才抬腿,手机就响了。 “说——”顾展的破锣嗓在电话那头响起。 “阙—呼呼朝吗?你是哪条船的呼—有人呼—冲岗——” 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粗重的男人,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喊道。 这是谁?说的什么? 顾展呢? 满话筒就只剩喘粗气声,和风啸。 阙东朝回头,印度船长正和几名外籍水手突然冲着码头,呐开始喊助威。 他拿着手机,顺着望去, !!! 距离再远阙东朝都不会认错。 顾展正穿着蓝色阙氏工作服,带着一串活物在码头没命地向自己奔来,顶着风,双腿快得只剩残影。 紧追着顾展的,是条穿保安马甲的工作犬,大耳朵被风刮得成条水平线,张牙咧嘴的。 后头追着一串港口保安,举着防爆叉子,拿盾的,打手机的,跑得东倒西歪。 “快,弦梯加速放下!” 阙东朝大声命令着,往钢梯冲去。
第33章 上船 顾展抱着烤香螺没命地跑。 因为如果不跑, 也许身后那只大耳朵狗会把自己吃掉。 他想不通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执着,东西不好吃,也不好看;港口保安过完安检, 说是不明化学品, 拦着不让进码头。 小霸王气得脑子嗡嗡响,拨通船长电话, 直接丢给保安, 长腿越过门禁,直接冲岗。 船长必须得尝尝小霸王人生做出的第一道菜。 顾展狂奔在码头龙门吊的钢铁森林里。 仰起头,警示灯闪烁,作业灯长明,在模糊的视野中, 幻化成夜色里光的流河。 涂装上"Q.U.E."的阙氏货轮,大大小小,在流光里荡漾。 顾展没有犹豫, 目不斜视地往最大的那艘货轮奔去。 他的船长一定是在那里。 船很大,跑过一个轮回,偏头看去, 却还没跑出船身上巨大醒目的“Q.U.E”。 龙门吊滑轨摩擦的金属割裂,钢丝缆绳在高空中划出尖锐的哨声, 海风在集装箱间啸叫。 顾展回头,港口保安拿着自己的手机怒骂追赶;还有敬业的大耳朵狗保安,哈次哈次甩着舌头眼见着要扑上来。 不要来啊,都是口水—— 啊—— 顾展尖叫着, 在金属与水泥碰撞的轰鸣声中转回头,钢梯轰然落下。 有人在钢舷梯的另一头,朝自己伸手。 白色海员工装, 与自己初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船长——” 顾展义无反顾,捧着香螺,攀上弦梯。 眼睛发胀要炸开,耳朵针扎般刺痛,牙齿发酸松动,喉间冲上血腥味。 顾展把烤螺往船上怀里一塞,抓住对方伸来的手臂,双腿发沉,胃部紧跟翻江倒海。 “呃—哇——” ** “宝贝,船上淡水很宝贵的。” “闭嘴。” 阙东朝拿着干净的卫衣,靠在浴室门外,听着哗哗水声,满眼是笑。 “你再洗下去,印度人要你交水费了,收的还是美金。” “闭嘴,闭嘴,闭嘴!骗谁呢。” 顾展怒气冲冲地拉开浴室门。 “我要下船。” “就穿这样吗?” 船长下巴一抬。 顾展全身上下只裹了条大浴巾,露着脑袋和小腿,水滴顺着小腿嘀嗒地落下。 被吐脏的衣服,正泡在身后的桶里。 “啧。” 顾展眼一瞪,抢过船长手上的衣服,碰地关上浴室门。 门再打开,顾展套在船长的大一码卫衣里滴着水,领口处白透的皮肤大敞。 锁骨在颈间围出个浅浅的迷你池塘,顾展发尾流下的一滴水,便可以将池塘装满。 阙东朝还没从迷你池塘回过神,就被顾展抓着走。 “下船。东西送到就行,顾影还在等我呢。” 顾展卷着衣袖看时间,还有半小时,来得及,来得及。 等跟着船长七弯八绕到了下甲板,顾展傻了眼。 只有一个软梯,才放下立刻被风吹得飞起。 “钢梯呢?” “船马上离港了,不能放。” 顾展探头,刚刚在码头跑太狂,他的腿还软着,大概率是攀不住。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这就三层楼,不高,我陪你下去。” 一眨眼,船长已经蹭蹭下了船,挂在软体中间截,朝顾展伸手。 顾展又探头,船身和防撞橡胶之间,一丝海水反射着红色的警示灯光,要吃人般。 他战战兢兢地攀上软梯,背过身,左腿才往下,身后就响起一阵怒吼。 “哪个部门的,疯了吗?那边在收船缆,你还在爬?把梯子收起来!” 码头的手指挂软梯上的船长,破口大骂着。 顾展吓得又缩回甲板,趴栏杆上冲船长喊, “啊啊啊,船长,快上来。” 安全员在怒骂声中掏出手机拍下船长爬回甲板的全过程,说要立刻报告上级。 自己一时脑热,要害死船长了,顾展急起来,推着船长往船舱里走。 “走吧走吧,我明天再跟你下船,就一晚,都被录像,会不会有处罚?” “会,按规定要通报。” “那怎么办?” “没事,罚几百块钱,写个检讨。”船长回答得轻松,却站在甲板不走,任由安全员在码头拿手机拍着。 “怎么了?” “明天进的是高雄港,你没有证件下不去,后一站才能下,要四天。” “啊?四天?” 顾展摸了摸在风里甩得厉害的软梯,又伸脑袋看了眼拿着对讲机面容严肃的安全员。 “先进舱。”顾展咬牙把船长推进走道。 大副的房间挺大,是个套间,外间办公,里间卧室。 顾展坐在船长的写字桌前,盯着手机,闷闷不乐。 虽然妹妹对自己下不了船的事,表示理解,并祝福哥哥在船上玩得开心,但顾展却心有愧疚。 都说长兄如父,自己却把要高考的妹妹丢同事家里,跑出来玩,不是人干的事。 房间的空气有点闷。 顾展见船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会儿,靠过来,半坐在办公桌上,伸手揉揉自己脑袋上的旋。 “一会儿我找人把你带下船。” “还能下?” 顾展趴在桌上,任由船长摆弄着,船长的手很大,还总是热乎乎的。 “能,你坐直升机吧,虽然跟引水员的船也能下。” 直升机…… 顾展啪一下拨开船长的手。 “说胡话呢,直升机你家的哦,我跟引水员下就行,那是什么人?引的谁的水?” 半小时后,当顾展搞清引水员的工作内容时,才领悟到船长的直升机方案,是多么的伟大光荣正确。 引水员就是指导货轮进出港的临时船长。 在集装箱船被拖出港后,临时船长就要从大货轮下到引航船,回码头。 引航船与货轮齐头并进,在夜色中高速前进。 现在软梯的尽头,在连接的不是钢筋混凝土码头,而是在暗黑海面上顶浪飞驰的小艇,若是一脚踩空,就会在激浪中里没命。 “联系直升机吧。”船长边与引水员道别,边与印度船长说着。 “真叫直升机啊?”顾展拉拉船长的衣角。 “就说有船员生病,让港口急救过来就行,费用走保险。” “能行吗?” “你就说心脏不舒服。记得别装晕,不然他们会用aed电你。” 顾展皱眉听着船长低声交代着,对方表情认真,嘴里说的却是不着边的离谱话。 “你也别慌,我和你一起下船。” 船长搂着自己的肩上的手紧了紧,黑眸狭长,与眼前引航船弦的激流不同,眸色依旧是无风阴天温柔的浪。 顾展知道这人是真心在替自己解决问题。 直升机救援,海岸救援队有用过;救起两名因为涨潮困在海中间的游客,当时新闻立刻上了头条,全网都在骂游客浪费社会资源。 彰城码头没有直升机救助船员的先例,直升机一来,肯定不用几分钟,全网皆知。 好嘞,没有任何手续就上货轮,小辅警顾展连着吹牛船长一起玩完。 “算了,我留下吧,直升机太招摇了,会被老林骂死的。” 顾展叹口气,趴船舷上,望着彰城港的灯火离自己越来越远。 ** “阙东朝又上货轮?”阙嘉航,翻翻赵助理送来的简报。 “是,新船首航,他都会跟。” “码头的安全违规通报是怎么回事?” 阙嘉航负责港口板块,每天港口有异状都会送达,安全违规本是下面处理的小事,但因为违规的人是阙东朝,就只得往上报。 “船要开了,他还在爬软梯。”赵助理无奈道:“下面的人不知道阙总身份,准备要把他调离货轮,不再录用。” “挺好,皇子犯错与庶民同罪。”阙嘉航说。 赵助理哎一声,不敢接话。 “这事交给阙妤处理吧,她弟弟这次又做了什么?” “阙总估计是临时叫人送东西,我看过视频,他一名阙氏员工送了包东西上船,还带着条狗。” “带狗?”阙嘉航问。 “狗是码头的保安犬,盯着袋子东西不放,硬咬着跟上船。”助理补充道。 阙嘉航冷笑起来,阙东朝向来放任,这些事听起来离谱,发生在他身上却也正常。 码头的保安犬都是海关和警犬一起培训的,能咬着不放,袋子里可能有违禁品。 沉默片刻后,阙嘉航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定了神。 “喊下高雄的货代联系我,有批货,明天临时要装船。” “好。” “还有其他事吗?” “赵工头说要见您,在一楼大堂等着不走。” “让他上来吧。” 顾家乐园事故,阙嘉航是知道实情的。 他是阙林炎的长子,也是心腹。 顾家的衰弱,表面看是后人能力不足,实际不过是直白的利益争夺,更没有底线的人取胜罢了。 过山车工头是除了阙林炎和自己以外,唯一知道事故真相的人,东窗事发后,工头拿着钱便跑得无影无踪,倒不是阙家找不到,只是不想浪费精力。 一个小工头而已,知道真相又能怎样?就算闹大了,顶多就跟阙东朝在酒吧斗殴出人命的事情一样,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不管怎样,在小的棋子也能发挥作用,这也是阙嘉航要赵工头把人找出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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