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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湛,快跑啊!!” 李立从那双眼睛里认出了林湛,刚要拉着他一起逃,可后者却挣开毛线围巾,露出一张苍白削瘦的脸,倏地站起,将李立护在身后。 他伸手从地面捞起一只空可乐瓶当做自卫的武器,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林湛直接将可乐瓶精准地砸向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是挠侧腕屈肌腱最薄弱处。完美的力道和角度,使得握棒球棍的手在霎那间酸麻,棍子跌落在地。 “你又算什么玩意儿!” 矮个男甩着酸麻的手腕,暴怒地望向来人。可当他看清那人居然是一个醉醺醺、站都站不稳的瘦弱年轻人时,更觉恼羞成怒。 高个男干脆将公文包一丢,用力抓着林湛的衣领猛力一拽,后者被拎了一个踉跄,胸口顿时发闷。同伙狞笑着,趁机挥拳砸了过来。 “……唔!” 林湛被大力砸偏了头,眼镜被甩飞,半边下颌一阵钝痛,唇舌间立时尝到血的腥味。眼看那球棒又要抡下来,李立急得反扑过去,对着矮个子男人手臂狠狠就是一口,边咬边发狠地呜咽,像只红了眼的小狼:“不许打他,你们滚开!” 气急败坏的男人抬脚就想踢这男孩,忽然有人在侧后方沉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对未成年人实施暴力威胁,已经构成违法。如果这一脚落在他身上,我会立刻报警,并对你们提起诉讼。”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笔挺、深色西装的男人,他胸前的律师徽章泛着冷光,让人不敢直视。矮个子啐了一口,还想上前干架,高个子却迟疑了片刻,就在这时,远远地有保安前来,手里握着对讲机,高喝着:“发生什么事了?!都别动!!” “快走。” 一高一矮两人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威胁地盯着缩在林湛身后的男孩,一前一后地慌忙逃离现场。 骤然脱离危险,李立终于涌上一股后怕,颤抖着抱紧林湛的手臂,嘴唇磕在表盘上,飞起了一块血肉。保安终于赶来,见林湛也在,愣了愣,犹豫地问:“林医生,这是……” 林湛微微喘息,头昏脑涨,唇边的血迹也顺着嘴角滴落下颌,看上去触目惊心。钟涵则上前解围道:“两人试图殴打林医生和这位患儿。至于事发过程,可以调取监控。目前先让他们检查伤势。” “找人带李立去检查。我没事。而且我今天请假了,不方便回去。” 林湛本来就醉得厉害,对疼痛的感知极为迟钝。他随便抹了把嘴角的血,扶着长椅蹲下,捡起被砸落的眼镜。滚在雪里,镜框沾了一圈碎雪混泥,素来喜欢干净的人却并不在乎镜框上的污渍,随意戴上就走,却被钟涵虚虚拦了一下。 “林医生,你怎么了?” 钟涵虽然与林湛交情不算深,但也算是打过几次照面。 理智、冷静、聪明——这是钟涵为林湛描绘的性格画像。但就是这样一个克制理性的人,今天却这样鲁莽地与不法分子对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失控,像是在发泄,或是,在发疯。 林湛略阖了眼,颤抖着沉默了很久,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我的事不值一提。如果钟律师有空,希望你能跟这孩子的母亲聊一聊。今天的事,可能已经发生过几次了。如果他们真的需要帮助,我可以先垫付律师费。” “不用担心。我们律所提供法律援助,如果他符合条件,我一定帮忙。不过,林医生,你能不能给谢辞回个电话,他找你了一夜……” “李立麻烦你了。谢谢。” 林湛没有给钟涵进一步提问的空间,但对方拖延时间的战术已然生效。只不过两句话的时间,雪径尽头的急诊大厅玻璃门倏地左右滑开。 谢辞换下了那身浮夸的贵气装扮,不复昨夜灯酒下的轻浮和浪荡,又变回了林湛熟悉的模样。可林湛却只很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随即,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开。 “林医生?” 钟涵没能把人拦下,等谢辞过来的时候,林湛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 “人呢?” 谢辞听说医院外有斗殴事件,又听说与林湛有关,药也没打完,拔了针就往外跑。 他在林湛公寓楼下等到了凌晨,也没见到那人回家。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谢辞最后终于从蓝境程嘴里撬出点线索,他怕林湛出了什么意外,辗转于各个酒吧几番打探寻找,最后还是身体先撑不住,被钟涵强行押到急诊室,恰好被值班路过的韩子宁拎去做了紧急处置。 一针下去,人才刚醒。 “刚才有人闹事,打伤了林医生。”钟涵皱了皱眉,“不过,他好像是刻意在躲你。你们昨晚确定没吵架?” “吵架?吵也得找到人才能吵……咳咳……” 被大量混合烈酒灌出轻微的胃出血,他只是跑了两步,便喘咳得厉害。谢辞撑着钟涵的肩膀,捂着胃忍过了一阵急疼,才艰难地问:“他往哪走了?” “大门右转。” “好。” 谢辞疾走几步,避开几辆飞驰而过的自行车,在林湛要迈入地铁电梯口的前一秒,捞住了他的手臂,将人拖了出来。 “昨晚怎么回事,怎么……” 谢辞满腹的疑惑在看到林湛嘴角红肿渗血的伤口时不翼而飞。 他右手抚上对方的侧脸,大拇指很轻地碰了碰伤口边缘的血肿。林湛一动也不动,像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几次询问无果,谢辞终于将视线从伤处挪开。 可在看清林湛的表情的一瞬间,谢辞呼吸又一滞:“你……哭了?” 一双垂泪的眼,泪珠几乎是砸了下来,又急又快,滚过唇边的伤口,带着血的腥热,染红了谢辞的大拇指。 林湛从小体弱,病痛时有缠身;可发病时再疼,他也没当众掉过眼泪。 生怕林湛身上被打出了其他隐伤,谢辞二话不说便把人搂进怀里,从后脑一路摸到腰,每一处都很轻很细地按着,询问的声音又急又怒:“被他们打的?伤哪儿了?” 哪怕换了衣服,谢辞的怀里依旧萦绕着烟酒味,陌生的香水,浸透了纸醉金迷的甜香。 林湛用力地闭着眼,浑身发抖,右手抓着心脏弯了腰。 谢辞拥抱的力度一松,紧勒着林湛腰的小臂也缓缓放开,转而用手沿着脊骨轻轻地安抚着背。这是林湛的情绪性应激反应,上次手术前,他也是这样。 “是吓着了?因为刚才闹事的人?” 谢辞阖了眼,几乎压不住心口翻滚着的狠戾,决心将闹事的人折成七八段丢去吃牢饭。 “……” 没有回应,只有愈发粗重的呼吸,红酒的后调裹藏在其中,还有眼泪融化的苦味。林湛摇着头,一下,两下;而后更加用力地摇头,几乎要把眼泪甩出来。 谢辞怕他伤到自己,被迫掐着他的下颌,不知所措地用大拇指抹掉滚落的眼泪:“那是因为我昨晚迟到了半小时,你生气了?” “……” 林湛清瘦的脊背猛地一颤。 像是被人不怀好意地用刀挑破了旧血痂,痛得撕心裂肺。他猛地推开谢辞的拥抱,捂着嘴,跌跌撞撞地扑到垃圾桶旁,按捺不住地呕吐。 全是酒。 混着眼泪和冷汗,林湛把所有堆积在心里的感情都吐了个空,空落落地,大脑也一片空白。 谢辞心里骤然一紧:“……林湛,你昨晚看见我跟他们喝酒了?所以才提前走了?” “……” 被抱在怀里的人又是一颤。 谢辞沉默片刻,疲惫地压了压眉头:“林湛,我真的是在加班。我没有说谎。那个应酬,我不能不去。但我保证,我只是喝酒,你想的那些,我都没有做。我已经尽力快点把那些酒喝完了,但还是迟了半小时。我今晚给你补上好吗?” 林湛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反驳。 这种近乎于认输的自我放逐,代表着一个意思——他不信。从谢辞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再具有任何可信度。 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撕开面巾纸包装的塑料贴,抽出一张,机械性地把自己擦干净。谢辞想要去搀扶,林湛却只用通红的眼睛望着他,笑了笑,眼底淌着一潭死了的岩浆。 “谢辞……我好害怕。” 情绪骤然失控,胃里猛地挛缩,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谢辞脸色一白,疼得弯了腰,右手却始终抓着林湛的肩膀不放。他轻喘着,将林湛抱住。林湛闭上了眼睛,不再抵抗,顺从得让人心慌。他们从没有表现得这样亲密,也从没有这样疏离。 不知过了多久,谢辞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混着无力的叹息。 同样满身是伤的人将额头抵在林湛的肩,低声喃喃:“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害怕。” 如果可以,谢辞当真想让林湛用手术刀剖开他的心脏,至少鲜血涌出时,他能将滚烫的温度分给林湛一半。 握着他的血,看见他的心,这样,林湛是不是就不会再害怕了?
第49章 南墙(上) 眼睛被火燎过,喉咙也滚着刀片。 酒味在五官里横冲直撞,最后搅得胃七上八下,酸水一阵阵地冲击着喉头。 林湛皱了眉,迷迷糊糊地捂着嘴,翻了个身就要冲去厕所,刚踩下床的一瞬间,便被人捞回了怀里。 “就吐这儿。” 垃圾桶的塑料袋是新的,细碎的揉搓声响吵得林湛头晕。 有人握着他的手,拍着背,极尽耐心。林湛努力了一会儿,只吐出一口水,酒像是彻底融在了血里,身体又酸又烫。 “呼……呼……唔……” 他累得呼吸都艰难,眼前一阵阵地冒着金星,胡乱地向前栽倒。直到又被那个熟悉的怀抱拥住,林湛才想起,他好像已经吐过三回了,第三次晕在洗手池边,额头磕在镜子上,最后谢辞冲进来,抱他上了床。 ……真丢人啊。 冰凉的毛巾覆上林湛汗涔涔的前额,帮他冷敷着额角的红肿:“上次三瓶啤酒已经让你神志不清了,这次直接闷了一整瓶红酒,你真以为酒量会自动随着年龄增长?” “……” 林湛不想听谢辞唠叨,试图下床为自己配一杯电解质水,可大脑像是被极速抽打的陀螺,动一动就要晕死在床上。下一秒,温热的玻璃杯轻轻抵住嘴唇,谢辞的声音在耳边落下,很轻,又带着强迫:“张嘴。” 盐糖温水淌过唇齿,反倒有点苦。林湛不停地吞咽,喝了几口,依旧浑身瘫软,只能无助地靠着谢辞,胸口虚弱地一起一伏。 “还是晕得厉害?” “嗯……咳……唔咳咳……” 林湛捂着嘴难受地咳了两声,后颈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托起,扶着他倒向柔软的白色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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