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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一切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许良给闻确推荐了一个业内有名的律师。 但即使有了律师,该找的资料还是要找,而且律师提出了更多专业建议,闻确需要准备的资料就更多了。 他每天回家就钻进书房,忙活到二半夜才悄悄上床。 本以为自己隐瞒得天衣无缝,甚至瞒着应忻这件事比找资料带给他的压力还要大。 直到某天晚上,闻确又是二半夜才上床。 黑暗中,他听见应忻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成天忙活到这么晚,仲裁书到底写没写出来?” 第82章 彼时窗外闪过一道惊雷,轰隆隆地劈开天地,闻确顿时浑身僵直,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应忻。 “?” 他感到自己头顶正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难道应忻一直知道自己在写仲裁书? 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报复李晴朝? 难道自己这么多天鬼鬼祟祟,其实早就暴露了? 闻确愣愣地看着黑暗中的应忻,耳边几声惊雷过后,忽然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身边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身边躺下来。 于是闻确被迫和应忻并排躺在床上,两人听着耳边些许黏腻的雨声,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明天把你的资料和仲裁书都给我吧,我写这种东西的经验应该比你多一点。” 应忻的话像彼时窗外滴滴答答的春雨,滴滴答答浇在闻确心上。 “你不怪我吗?”闻确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却只能依稀看见模糊的侧脸。 应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工大见面的那天吗?” “嗯。” 应忻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我那天我说,其实你一点都没变……” 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一时间暴雨如注,哗啦啦的雨声遮住了应忻的声音。 “嗯,”闻确伸手把应忻搂到怀里,两个人距离骤然拉近,应忻的背紧靠着闻确的胸膛,闻确说,“记着呢。” “再见你之前,我想过无数次,我的闻确,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应忻定定地望着远处,脑海中的回忆被他如数家珍地拉出来,他才发现,他好像比闻确自己还要了解闻确,“刚看见你的时候,我确实只能看见你头顶不该存在的白发,一瘸一拐的腿,和一双岁月摧残、逐渐悲天悯人的眼睛。” 闻确回想起来,自己几个月前,还属实这样狼狈,那怪应忻见他第一面就觉得他过得不好。 他伸手摸了摸应忻的脸,凉的。 不知道是不是马上要停暖气了的缘故,这几天家里总是很冷,只要在家里待久了,浑身都是凉的,怎么捂都捂不暖。 “那你失望吗?”闻确边说,边用自己的身体把应忻罩住,把冷风隔绝在外面,“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闻确不一样。” 应忻摇摇头,柔软的发丝蹭过闻确的下巴,“怎么会呢?闻确,是命运太坏,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但是除去那些不一样的,我只要仔细看看,就能看到,你还是从前那个侠肝义胆、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来都没有变过。” 头顶的人忽然没了声音,应忻下意识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感到忽然有几滴滚烫的热泪滴在了自己手上。 应忻在闻确怀里转过身,伸手托住闻确的脸,一点一点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所以你是早就知道我要报复他,”闻确的嗓音变得沙哑,“也知道我为什么要报复他。” 直到刚刚应忻一番话,他才知道,自己天衣无缝,应忻也并非浑然不知,只是因为应忻也看到了那条新闻。 “还行,”应忻用自己的鼻尖轻轻擦过闻确的鼻尖,“不傻。” 闻确噙着泪看向应忻。 他总觉得他和应忻之间很少讲什么情话,就像小时候他在市队训练,后来去省里,每次临走前,闻风行和郑云都不和他说什么嘱咐的话,也从不讲什么期盼和叮咛。 只是每次离开家前,他们都天不亮就起床,包满满一盖帘的饺子,趁着闻确还没起床就煮好。 闻确吃一部分,剩下的被装进保温桶,带去训练的地方。 那是闻确人生中第一次,不靠语言就能感受到的强烈情感。 藏在天不亮时的厨房,藏在每一个包的浑圆的饺子。 时至今日,他终于能再次体会到这种不必言说,就能深深体会的爱。 闻确也不再说什么废话,抱着应忻翻了个身,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 冷得快要能见哈气的屋子里,彼此充当着唯一的热源,索取,贪恋,纠缠,恨不能吞下,这唯一的温存。 人类表达爱的方式有很多种,而闻确此刻,只能暂时用落下的无数个吻,和一遍又一遍往复地爱。抚来表达。 闻确把应忻往上抱了抱,而他的身子逐渐探下去,一个漫长的吻,从应忻的胸口,绵延至小腹,而继续下去。 越来越浓烈的雪松味刺进他的鼻腔,直至,与他的一呼一吸都密不可分。 他从前以为,这样浓的雪松味,来源于五斗橱上的那只香薰。 但他确信,此时呼吸间清楚的味道,绝不可能来自于一个小小的蜡烛。 也许一直以来,他所牢记的,无法遗忘的,就并非是雪松的味道。 而是应忻特有的体香。 闻确的吻一路逡巡,好似前路茫茫终于着了正道。 应忻猛然一抖,被闻确握住了一双脚腕。 “不要……”应忻惊慌地挣扎着,却每动一下,都被闻确攥得更紧,“啊……” “乖宝,信我,”闻确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反倒增添了几分欲。色,他指间的力度逐渐收紧,“特别舒服。” 他不知道闻确哪里学来的这种东西,抑或是无师自通,反正他现在无法直视闻确,也无法直视自己。 面红耳赤间,只能感到有一点倒是真的—— 确实很舒服。 他开始怀疑闻确从小到大是不是只有生物课在认真听课,不然为何如此深谙人体结构,并轻车熟路就找了他最敏。感的部位。 还能加以琢磨,如琢如磨。 慢慢地,闻确放开了他的脚腕,用自己的肩膀抵住应忻的腿,嘴。唇口腔仍忘情地吮。吸。 应忻的手指插。入身。下闻确的发丝,浑身如电流穿过,让他不可抑制地颤抖、喘。息,“闻确,闻确……” 周身的战栗和酥。麻达到极点的那一刻,闻确猛地离开,又攀升至他的唇边,呜咽和舒。爽被一个缠绵到无法抗拒的深吻尽数堵住。 闻确摸摸他的脸,烫的。 应忻整个人都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雪白皮肤变得滚烫而潮红,从胸膛蔓延至脸颊和耳朵。 闻确无法盯着他看超过一秒,就会立即抑制不住地再次吻上去。 他总是在想,当年自己是如何抵抗住应忻的魅力,清清白白地和他做了三年同学的。 窗外的雨逐渐减小,闻确把两个枕头摞起来,垫在身后,搂着应忻躺下。 “还疼吗?”闻确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姿势,手指轻轻揉。过应忻的腰。背。 应忻几乎是奄奄一息地靠在他身上,汗湿的脸紧贴闻确的胸。膛,闭着眼点头。 闻确把应忻有些长长的鬓发掖在耳后,又把手紧紧贴在应忻的脸上。 另一只手牵着应忻的手,轻轻地摩挲着。 应忻的手修长白净,却并不细嫩,反而有些与他气质不符的粗糙。 右手中指有一颗薄茧,指节干巴巴地皱起来,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小伤口。 “怎么弄的?”闻确勾着应忻的手指,轻声问。 “干活干的,”应忻对这双手,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人这么问过他,“从小做家务的手都是这样的。” 闻确想起应瑾岚,想起河西那个筒子楼,也许并不是应瑾岚太过苛刻,而是生活得万般艰辛尽在眼前,就算是母子俩齐心,也还是难以阻止苦难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些痕迹。 他唯一的庆幸,就是在他搬来后,应忻没再做过什么家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他依然不知道,究竟何时才能把应忻真正养好。 但是好在一生很长,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雨彻底停了,紧紧拉严的窗帘外不再有一点雨声,只剩屋檐的积水,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忻儿,”闻确的手指和应忻的交缠在一起,随着水滴的声音微微地摇晃,闻确的声音轻飘飘传来,“给我讲讲高中时候的事吧。” 应忻回过头,怔然地看着闻确。 上次复查,诊断结果显示,闻确的PTSD症状已经减轻到了几乎不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社会功能也逐渐恢复,只要再配合一些辅助治疗,就基本上可以痊愈了。 所以闻确才会让他讲高中的事,即使那段记忆已经被蚕食殆尽,但如今终于有了接受曾经一切回忆的能力,他也想知道,眼前的人,有没有在他最青春年少的时候,留下过,哪怕简单一笔。 “你想听什么?” 也对,在他眼里混为一谈的几年,在拥有记忆的人眼里,是漫长的几千天,而每分每秒都不尽相同,那他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闻确沉思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以前熟吗?” 应忻就知道他要问这个,却只能勉强地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从前种种一幕幕闪现在他的眼前,折磨他十年的记忆,他忽然觉得甚至不如忘记。 要他怎么说呢? 怎么把这万语千言总结成简短几个字,填补他们之间记忆、感情、时间的空白呢? 他只能简单地说一句,“熟,特别熟。” 闻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应忻,”他望着已经透出天光的窗帘,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心脏,“我好像,十年前,就喜欢你。” 第83章 没想到应忻只是淡淡说,“嗯,我知道。” 只可惜闻确并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满心内疚地说,“我们十年前就该在一起的,”然后却又急匆匆地否定了自己,十年里的苦难折磨突然浮现在眼前,他摇摇头,“不行,还是不要了。” 应忻安抚地拍了拍闻确的手背,“你还没发现吗?本该如果,未来如何,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从他们的出身,到这一生里所有避无可避的苦难,所有冥冥之中的阴差阳错,都是猝不及防就发生了的命运之中。 “睡吧,”应忻说,“等到哪天有机会,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闻确没有多想,还以为应忻太累不愿多说,于是他也不强求,却总觉得还有什么,是他尚未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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